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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有凉白开,自己倒。”

    陈清河头也没抬,手里继续摆弄着那些草药片。

    林见微揉着太阳穴,走到桌边倒了一大碗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啊——活过来了。”

    她长出了一口气,那股子宿醉的燥热总算是压下去了些。

    这时候,林见秋也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比起妹妹的狼狈,她也就是脸色稍微白了点,头发看着还挺柔顺。

    “你俩可真行,一觉睡到现在。”

    陈清河把切好的黄芪片摊开,随口调侃了一句。

    “还不是苏姐那个酒太冲了。”

    林见秋有些不好意思地理了理衣角。

    “下次可不敢这么喝了,头疼。”

    两姐妹简单洗漱了一下,也没闲着。

    她们挽起袖子,钻进灶房给李秀珍打下手去了。

    到底是吃人家住人家的,不能光吃不干活。

    今天的晚饭,是陈清河上午带回来的那只野鸡。

    李秀珍把鸡剁成小块,在铁锅里已经炖了足足两个钟头。

    里面加了山上采来的干榛蘑,还有陈清河特意让放进去的几味草药。

    党参补气,黄芪固表,正好合着鸡肉一起补补。

    灶房里热气腾腾,那股子香味顺着门缝往外钻,整个小院都是香的。

    那是肉香混合着菌菇的鲜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药草清香。

    “吃饭了!”

    李秀珍在屋里喊了一声。

    陈清河拍了拍手,把剩下的草药收好,进了屋。

    桌子中间摆着满满一大盆小鸡炖蘑菇,旁边贴着一圈金黄的玉米饼子。

    这种伙食,放在过年也是头一份。

    “快吃,这鸡肉炖得软烂,不塞牙。”

    李秀珍给两个姑娘一人夹了一块鸡腿肉。

    林见微也不客气,夹起肉就咬了一口。

    鸡肉滑嫩,榛蘑吸饱了汤汁,咬一口直冒油。

    那几味草药加得恰到好处,非但没有怪味,反而把鸡肉的腥气去了个干净,提了一股鲜甜劲儿。

    “好吃!李姨手艺真好!”

    林见微吃得嘴巴油汪汪的,早就把刚才的头疼忘到了脑后。

    林见秋吃相斯文些,但也忍不住多吃了一块饼子。

    陈清河看着母亲高兴的样子,心里也安慰。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连带着屋里的温度都好像高了几度。

    吃过饭,姐妹俩抢着去刷碗收拾灶台。

    陈清河把李秀珍扶到了东屋的炕上。

    “妈,趴下,再给你扎几针。”

    李秀珍听话地趴好,她现在对儿子的医术是深信不疑。

    陈清河拿出银针,动作熟练地在母亲背后的几处穴位上施针。

    随后又是一套推拿按摩,手法不轻不重,透着一股子巧劲。

    没过十分钟,李秀珍的呼吸就变得绵长起来,沉沉睡了过去。

    陈清河给她盖好被子,站在炕边看了看。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理,母亲的脸色红润了不少,不再是那种惨白。

    原本瘦得皮包骨头的后背,现在也能看见点肉色了。

    那烦人的咳嗽声,除了早起见凉风的时候咳两声,白天基本听不着了。

    身体有了劲,李秀珍那闲不住的性子就又上来了。

    这几天总念叨着要去队里上工,说是白吃饭心里不踏实。

    也就是现在地里没活,不然陈清河还真拦不住她。

    不过这是好事,说明精气神回来了。

    陈清河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东屋,吹灭了堂屋的灯。

    他回到自己的偏房,简单擦洗了一下身子。

    靠在被垛上,他拿起了那本在县城新华书店买的医书。

    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他看得很专注。

    一证永证带来的状态,让他看书的效率极高。

    每一个字,每一张图,看过一遍就印在了脑子里,并且能迅速理解。

    看了一个钟头,他合上书,吹灯睡觉。

    这一夜睡得安稳。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公鸡刚刚叫过头遍。

    陈清河就醒了。

    他穿好衣服,来到院子中间。

    早晨的空气有些凉,吸进肺里精神一振。

    他两脚分开,摆开架势,开始练拳。

    这是顾长山教他的东西,形意拳的底子。

    虽然才学了没多久,但他打得有模有样。

    这都得归功于一证永证的能力。

    只要顾长山演示一遍,纠正一次动作,那种发力的感觉就被他永久锁定了。

    不需要成千上万次的重复记忆,他的肌肉自己就记住了。

    此时的陈清河,动作并不快,甚至看着有点慢。

    但每一次出拳,都能带起衣袖的一声脆响。

    那是劲力通透的表现。

    一套拳打完,他身上微微冒汗,并不觉得累,反而觉得浑身通泰。

    现在的他,别看外表还是那个斯文的高中生模样。

    真要动起手来,三五个根本近不了身。

    他收了势,长吐一口气,看着东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收了拳架子,陈清河简单的洗漱了一下。

    早饭是玉米面糊涂粥,配着昨晚剩下的半盘咸菜。

    林见微无精打采地搅着碗里的勺子,显然那股子酒劲儿还没散利索。

    林见秋倒是精神尚可,只是脸色比平时稍微白了点,吃起饭来细嚼慢咽的。

    “妈,我去趟村口。”

    陈清河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筷轻轻放在桌上。

    李秀珍正在给灶坑里填柴火,闻言抬头看了一眼。

    “你去干啥?”

    “我去送一下苏知青,是咱们队出去的大学生,不去不合适。”

    陈清河笑着说道。

    “我们也去。”

    听到陈清河要去给苏白露送行,林见微急忙说道。

    一旁,林见秋也跟着点头。

    毕竟是一个生产队的知青,去送一下,也能表示一下态度。

    “行,那就一起去吧!”陈清河点了点头。

    陈清河回屋换了件没有补丁的蓝布褂子,整了整领口。

    虽然是庄稼人,但这种场面上的事,得体面点。

    出了门,他双手插在兜里,沿着那条被露水打湿的土路往村口走。

    两姐妹跟在陈清河身后,一路上说说笑笑。

    早晨的北河湾还没完全热闹起来。

    空气里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只有几声狗叫,偶尔夹杂着谁家大人训斥孩子的声音。

    到了村口的大榆树底下,那辆去县城的马车已经套好了。

    两匹老马正低头啃着槽里的干草,时不时打个响鼻。

    赶车的是马福贵,正蹲在车辕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袋。

    苏白露站在马车旁,脚边放着两个网兜和一个捆得结结实实的铺盖卷。

    她今天特意打扮过。

    穿了一件的确良的白衬衫,外面套着那件红格子外套,显得格外精神。

    头发编成了两条整齐的麻花辫,发梢系着红头绳,垂在胸前。

    在一群穿着灰扑扑衣裳的村民中间,她确实像个城里人,扎眼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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