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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白露离开,送行的可不少,周围的知青差不多都来了,连村里的社员都来了不少,当然,来的基本都是年轻人。

    大家脸上挂着笑,嘴里说着一路顺风的吉祥话,可眼神里多少带着点羡慕。

    特别是那些还没着落的老知青,看着那堆行李,眼睛都有点发直。

    陈清河慢悠悠地晃了过去。

    “陈队长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原本围在苏白露身边的人群,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

    苏白露正在跟徐小慧说话,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

    看见陈清河的那一刻,她眼里的那层客套瞬间散去,亮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端庄稳重的模样,拿捏得死死的。

    “陈队长,我还以为你忙,不来了呢。”

    苏白露笑着迎了两步,语气里透着股子亲近,却又不过分。

    “大伙儿都来送,我要是不来,回头不得被你念叨。”

    陈清河笑着回了一句,语气很随意。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看似平淡的对视里,藏着昨天下午那场荒唐而热烈的秘密。

    那是成年人之间的默契。

    我不说,你不提,但这事儿它就在那儿放着,也是个念想。

    “东西都带齐了?”

    陈清河看了一眼地上的行李,随口问道。

    “都齐了,也没多少家当。”

    苏白露点了点头,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这个动作,让陈清河想起了昨天在草垛后面,她也是这么理头发的。

    只是那时候,她的脸比现在红得多,眼神也没现在这么清明。

    “到了那边,好好学。”

    陈清河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像个老朋友一样叮嘱了一句。

    “将来毕了业,那就是国家干部了,别忘了咱们北河湾这群穷哥们。”

    苏白露抿着嘴笑,深深地看了陈清河一眼。

    “忘不了。”

    “不管走到哪,陈队长这份情,我都记着。”

    这话里有话,旁边人听着是感谢陈清河帮忙争取名额,陈清河听着却是另一层意思。

    这时候,马福贵在车辕上磕了磕烟袋锅子,把烟灰磕得滋滋响。

    “苏知青,时辰差不多了,该上路了。”

    “再去晚了,赶不上县里去省城的车。”

    苏白露应了一声,转过身去。

    几个男知青手忙脚乱地帮着把行李往车上搬。

    陈清河没动手,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等行李都放稳当了,苏白露踩着车轮,轻巧地翻上了马车。

    她坐在铺盖卷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这群人。

    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最后停在了陈清河身上,停留了一秒。

    “各位,回吧。”

    苏白露挥了挥手,眼圈微微有些泛红。

    这回不是装的。

    哪怕她一心想走,可真到了离开的时候,在这个地方待了一年多,心里多少还是有点空落落的。

    “驾!”

    马福贵一抖手里的长鞭,那鞭梢在空中炸了个响脆的鞭花。

    老马打了个响鼻,迈开蹄子,拉着车缓缓动了起来。

    车轮碾过干燥的土路,卷起一阵轻微的尘土。

    苏白露没有回头,背挺得直直的。

    陈清河站在原地没动。

    看着马车越来越远,最后拐过村口那个弯,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只剩下那个红格子的背影,在他脑子里晃了一下。

    这就走了。

    这辈子,大概率是见不着了。

    陈清河摸出一根烟,划着火柴点上。

    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把那点刚冒头的惆怅压了下去。

    对于他来说,苏白露只是个过客,日子还得继续过。

    “清河哥,咱们也回吧!”

    旁边的林见微道。

    “嗯,回。”

    陈清河吐出一口烟圈,把手插回兜里,转身往回走。

    ……

    苏白露的离开,就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荡起了一圈涟漪,但很快也就散了。

    起初两天,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还在那嚼舌根。

    议论着苏知青命好,说是去上大学,将来那就是干部。

    没过几天,这事就过去了。

    毕竟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社员们来说,谁家那只老母鸡不下蛋了,比谁去上大学更值得关心。

    天也一天比一天冷。

    早晚的白霜越来越厚,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树上的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北风里呜呜作响。

    转眼就到了十一月。

    地里的大活基本都干完了,除了偶尔去修修水渠,整整大田,社员们闲了下来。

    陈清河却没闲着。

    他现在的状态被固化在巅峰,身上有用不完的劲儿。

    只要不去队里点卯,他就背着那个大背篓往后山钻。

    林家姐妹俩也是闲不住的主。

    妇女队那边早就没事干了,两个姑娘整天待在家里大眼瞪小眼。

    见陈清河要上山,非要跟着去。

    说是去帮忙,其实就是去透透气,顺便看看景。

    陈清河也没拦着。

    现在的后山外围,没什么猛兽,只要不往深山老林子里钻,也没啥危险。

    多了这两姐妹,路上确实热闹不少。

    林见微嘴碎,看见个松鼠都能惊呼半天。

    林见秋话少,但做事细心,帮着捡捡柴火,递个水壶。

    这天,三人又上了山。

    风有点硬,刮在脸上生疼。

    陈清河紧了紧领口,走在最前面开路。

    他走得不快,照顾着身后的两个姑娘。

    走到一片灌木丛跟前,陈清河停下了脚。

    那是他前两天下的套子。

    原本以为也就是套个野鸡或者兔子。

    走近一看,陈清河乐了。

    那绳套绷得死紧,连带着旁边的小树都被拉弯了腰。

    地上趴着一坨黄褐色的东西,还在那呼哧呼哧喘着气。

    是一只狍子。

    这玩意儿傻,好奇心重,估计是闻着陈清河下的诱饵味儿来的。

    脑袋钻进了套子,越挣扎越紧,最后把自己给勒得没力气了。

    “我的天!”

    林见微从后面探出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这么大个家伙!”

    林见秋也吃了一惊,捂着嘴没敢出声。

    陈清河没废话,上去动作麻利地给了那狍子一下,彻底断了它的气。

    这只傻狍子差不多有四五十斤。

    在这个缺油少水的年代,这就是一笔巨款。

    陈清河试了试分量,单手就把狍子拎了起来,往背篓里一塞。

    背篓装不下,两条后腿还露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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