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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忘了,这不是工地,不是牌桌,这是银行。那小姑娘被他喷了一脸烟,又听到这露骨的调戏,又气又羞,脸更红了。
但她并没有像张长福预料中那样低下头跑开或者只是瞪他一眼了事。
她猛地退后一步,拉开距离,然后提高声音,朝着柜台方向喊道:“经理!经理!这里有人抽烟,还耍流氓!”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明显的怒意,一下子吸引了大厅里不少人的目光。
张长福愣住了,嘴里的烟都忘了吸。
他有点傻眼地看着这个看起来稚气未脱的小姑娘,她……她怎么敢这么喊的?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这种年轻小姑娘脸皮都薄,被调戏了多半自己忍着,哪会这么直接喊出来?
很快,一个穿着银行西装套裙、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女经理,
带着一个身材高大壮实、同样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女经理脸色严肃,保安手里拿着橡胶棍,虽然没举起来,但脸色也不好看。
“小黄,怎么回事?”女经理问那个实习生。
实习生小姑娘指着张长福,又快又清晰地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在大厅抽烟,她劝阻,他不但不听,还朝她脸上吐烟,说下流话。
女经理听完,脸色更沉了。
她看了一眼张长福手上还没熄灭的烟头,又看看他那一脸混不吝的样子,对保安说:
“王师傅,请这位先生出去。银行是公共场所,禁止吸烟,更不允许骚扰我们的工作人员。
如果他再不配合,扰乱秩序,就报警处理。”
那姓王的保安点点头,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拉张长福的胳膊:“先生,请你出去。这里不能抽烟。”
张长福这时才有点慌。
他也就是在小姑娘、或者看起来比他弱的人面前耍耍横,
面对这个人高马大、一脸正气的保安,还有周围越来越多注视的目光,他那点底气立刻泄了。
他梗着脖子,想挣扎,但保安的手很有力,几乎是把他从椅子上拎了起来,推着他往门口走。
“哎!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来办业务的!我是顾客!”
张长福被推得踉踉跄跄,嘴里嚷嚷着。
眼看就要被推出玻璃门,他终于想起正事,连忙举起一直抱在怀里的背包,大声说:
“我是来存钱的!我有钱要存!你们就这么对待储户啊?”
他这一挣扎,一嚷嚷,背包的拉链本来就没完全拉紧,在推搡中一下子扯开了更大的口子。
只听“啪嗒”、“啪嗒”几声,几沓捆扎好的、红彤彤的“钞票”从敞开的背包里掉了出来,散落在地上。
保安一看,把人家的“钱”都弄掉了,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就弯腰去捡。
他捡起一沓,入手就觉得分量和手感有些不对劲。
太轻了,而且纸张的质感很脆,很滑。他拿近仔细一看,脸色立刻就黑了。
那根本不是真钱。虽然颜色是红的,虽然大小、图案都模仿人民币,
但上面印着的根本不是“中国人民银行”,而是“天地银行”四个大字,面额更是离谱的“壹亿元”。
这是祭祀用的冥币,做工粗糙的仿人民币冥币,在农村的丧葬用品店或杂货铺,几块钱就能买一大沓。
保安气得一把将这沓“钱”摔在张长福脸上,怒道:
“你他妈拿冥币来银行存钱?是你疯了,还是当我们都是傻子?”
冥币的纸张边角打在脸上,有点刺痛。
张长福被骂得一愣,也顾不得疼,连忙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背包,
又看向地上散落的那些“钱”。他颤抖着手,从地上抓起一沓,凑到眼前。果然,和保安说的一模一样。
哪里是什么百元大钞,分明就是粗糙劣质的冥币!那鲜艳的红色,此刻看起来无比刺眼。
“不……不可能……”
张长福的声音发干,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手里的冥币,
“昨天……昨天明明是真的……我亲眼看着,亲手摸着的……十沓,刚刚在家还都是真的……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个?”
他猛地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把散落的冥币都捡起来,塞回背包,然后又把背包里的“钱”全都倒在地上。
一沓,两沓,三沓……整整十沓,全是那种粗糙的、印着“天地银行”和玉皇大帝头像的冥币。
在银行明亮的光线下,这些冥币散发着廉价纸张和劣质油墨的气味,
图案模糊,裁剪歪斜,与他记忆中那厚实挺括、透着油墨清香的真正钞票,天差地别。
“我的钱……我的十万块钱呢?”
张长福跪坐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检查那些冥币,
又把空背包里外翻了个遍,甚至把口袋都掏了出来,只有几张零碎的、皱巴巴的真钱。
没有,一张真钱都没有。
那十万块,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不,是像变戏法一样,在他眼皮子底下,变成了这些烧给死人的纸钱。
银行保安和经理,以及周围看热闹的人,都用一种看疯子、或者看骗子的眼神看着他。
女经理对保安使了个眼色,保安上前,毫不客气地拽起失魂落魄的张长福,把他连同那堆冥币一起,“请”出了银行大门。
“滚远点!再敢来捣乱,真报警抓你!” 保安在门口呵斥了一句,转身回去了。
张长福抱着装满冥币的背包,呆呆地站在银行门口的人行道上。
寒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脑子里乱哄哄的,怎么也想不明白。
昨天那个人,当众掏出来的,拍在他怀里的,明明是嘎嘎新的真钱,手感、重量、颜色,都不会错。
他拿回家,还偷偷数过,一张张摸过,然后就塞进背包。就这么一会儿,怎么会变成冥币?
难道是那个人做了手脚?还是来的路上被小偷给调包了?还是说……撞邪了?
想到昨天是给老娘出殡,又是在坟地……张长福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他失魂落魄地走到停电动车的地方,把那一背包冥币胡乱塞进车筐,骑上车,浑浑噩噩地往回走。
来时满心的兴奋和盘算,此刻全成了泡影,只剩下巨大的失落、不解,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他想去找昨天那个人问清楚,可人海茫茫,那人变化了容貌,他连对方真名叫什么、住哪里都不知道,上哪儿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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