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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娘下葬,黄土掩埋,最后一块石头垒上坟头,这场简单的丧事就算彻底结束了。帮忙抬棺、填土的乡亲们,各自拿了主家回礼的一块白毛巾、一包烟,拍拍身上的尘土,低声交谈着,三三两两地往回走。
坟地前很快冷清下来,只剩下那个孤零零的新坟包,和跪在坟前许久未动的陌生男人。
张长福没在坟地多待。
仪式一完,他就觉得浑身轻松,仿佛卸下了一个大包袱。
他揣着怀里那十万块钱——用旧报纸重新包好了,塞在棉袄内袋,鼓鼓囊囊的,但让他觉得特别踏实——头也不回地往家走。
那些帮忙的乡亲是走是留,那个出了十万块的“傻子”是跪是站,他都不关心。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这笔钱的用处。
回到自家小院,院子里还留着办丧事后的狼藉。
借来的桌椅板凳散乱地放着,上面有烟灰、茶渍;
地上到处是瓜子皮、糖纸、踩烂的烟头;
灶房里堆着没洗的碗筷,空气里还弥漫着香烛和廉价饭菜混合的气味。
张长福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片杂乱,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心里的火“噌”地就上来了。
他啐了一口,骂骂咧咧:“槽!都他妈什么素质!急着回家投胎啊?
吃完喝完拍拍屁股就走,也不知道帮着收拾收拾!一群没眼力见的玩意儿!”
他骂的声音不小,刚好被走到院门口的两个同村人听见。
是张军和张麻子。
这两人在村里算是憨厚老实的那一拨,平时话不多,但干活实在。
他们想着,张长福他娘刚下葬,家里就剩他一个了,平时他家跟村里来往也少,这会儿肯定又乱又冷清,怪可怜的。
两人一合计,也没跟别人说,就想着过来搭把手,帮着把借来的桌椅还了,把院子大概归置一下,也算尽点同村的情分。
没想到,脚还没迈过门槛,就听到张长福这么一番骂。
张军和张麻子的脚步同时停住了,脸上的表情僵了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恼火和“不值”。
张军脸一黑,转身就走。张麻子叹了口气,摇摇头,也跟了上去。
两人一句话没说,但心里那点同情和热乎劲,被这几句骂浇得透心凉。
可怜?看来有些人,是真不值得可怜。
张长福压根没注意到门口来了人又走了,就算注意到,他也不在乎。
他骂了几句,觉得痛快了些,开始动手收拾。一边收拾,一边心里盘算着。
这房子,这院子,以后就是他一个人的了。虽然旧了点,破了点,但好歹是个窝。
现在手里有了这笔“横财”,十万块呢!
好好拾掇拾掇,把屋里刷刷白,地面弄平整,再添置点像样的家具家电……说不定,还能托人说个媳妇。
想到以后自己也能有个老婆孩子热炕头,张长福干活的动作都轻快了些,
嘴里不由自主地发出“嘿嘿”的笑声,眼神飘忽,似乎已经看到了某种“美好”的未来。
胡乱把院子里的桌椅摞到一起,碗筷堆到盆里,地上大致的垃圾扫了扫,张长福就停了手。
他惦记着怀里那十万块钱,觉得放在家里不保险。
昨天那么多人看见那人掏钱了,保不齐有哪个起了歹心。
这破屋子,门锁都不结实,万一被摸进来偷了,那他可真要哭死。
他快步走进里屋,挪开墙角一个破旧的木箱子,从箱子后面摸出一个小背包——那是他以前出门打工时用的,已经很旧了。
他拉开背包拉链,把报纸散开,把钱都扔进了包里。
扔进去之后,就着拉开的缝隙往里瞥了一眼,看到里面红彤彤的颜色,心里踏实了。
拉好拉链,把背包往肩上一甩,出门推出他那辆半旧的电动车,骑上就往镇里去了。
快过年了,镇上比平时热闹不少。
很多在外打工的年轻人都回来了,街上人来人往。
邮政储蓄银行里更是人头攒动,取钱的、存钱的、办业务的,排着长队。
张长福进门,在取号机上摁了一下,拿到一张小纸条,上面显示前面还有十几个人。
他在大厅角落找了张塑料椅子坐下,把背包抱在怀里。
干坐着等,有点无聊。他摸了摸口袋,掏出烟盒,里面只剩几根皱巴巴的香烟了。
他弹出一根,叼在嘴上,用打火机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惬意地吐出烟雾。
一双眼睛却不安分地在大厅里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了几个正在排队、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身上。
看她们的穿着,像是从大城市回来的,紧身的裤子,短款的羽绒服,露出纤细的脚踝或是画着精致妆容的脸。
张长福的目光尤其在那几个穿着打底裤、踩着靴子的“大长腿”上流连,
看得心里痒痒的,琢磨着要是自己能娶个这样的老婆该多好。
正看得入神,一个穿着银行制服、胸口别着“实习”牌子的年轻姑娘走了过来。
姑娘看起来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点学生气。
她走到张长福面前,微微蹙着眉,但还是尽量用礼貌的语气说:“大叔,对不起,银行大厅里面不能吸烟。麻烦您到外面去抽好吗?”
张长福正沉浸在某种幻想里被打断,有点不爽。
他抬眼看了看这小姑娘,长得挺清秀。
他故意又吸了一大口烟,然后朝着小姑娘的脸,缓缓将烟雾吐出去。
浓白的烟雾扑了小姑娘一脸,小姑娘没防备,被呛得立刻扭过头,捂着嘴咳嗽起来,脸都涨红了。
张长福看着她咳嗽时微微颤动的肩膀和胸口,眼睛眯了眯,嘴里发出“嘿嘿”的笑声,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小美女,”他拖着调子说,“哥哥我今年才三十来岁,正当年,怎么能叫‘大叔’呢?
你叫一声‘哥哥’,哥哥我就出去抽,怎么样?”
这话是他以前和混子们一起开玩笑说惯了的,几乎是顺嘴就溜了出来,带着一股子流里流气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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