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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男人仿佛天生都有一种能力,他们懂得抓住女人最没办法的时候趁虚而入,知道什么时候最好占便宜,因为女人无法反抗。高贵的低贱的男人都会这一手,比如祝孝胥和黄兴榆对罗淑桃,也比如现在男人对黄初。
黄初叹一口气,动了动手指,男人便顺着她的意思抬起头,看着她。
一种仰望的视角。像是合该的,她是主子,他是奴才,让他跪在她面前又何妨。
但是男人的视线里没有那种奴才的下等。
他端详着黄初,“大姑娘不承认么。”
黄初摇摇头,“见到你之后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她这样坦白,男人反而有些惊讶。
“那样早?大姑娘总不会说是一见钟情。”
黄初笑了一声,“不是。不是。我只是想……”尾音飘散在她同样涣散了的思绪里。
“想什么?”
“想……狗儿。”黄初喃喃。
男人明显怔了一怔。黄初的声音太小,他也不能确信黄初真的说了这个名字。许是相近的字音,是他自己听岔了。
黄初不可能有机会知道这个名字,更没有理由这时候这样叫他。
只是这样,他就还要困惑黄初说的还能是哪两个字。
他还没想出个头绪,黄初已经自己先从那莫名的情绪里醒过来。
“你呢,你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黄初淡笑着问,笑意是随意的,仿佛刚才的呓语并不存在,翻篇了。
男人犹豫着没开口。
黄初自己替他答了:“你一定是我让你师傅别打你那次。我那时是真吓坏了。”
“……其实做学徒的,挨师傅打是家常便饭,不是什么要紧事。”
“我知道,”黄初说,“祝师兄后来跟我说了,你们签生死契,死走逃亡师傅概不负责。”
男人听到祝孝胥的名字不大高兴,托着黄初手腕的手撒开了,把黄初往外推了一把,推开了才觉得不妥,有些后悔地看向黄初。
黄初却好像不在意。她揉了揉手腕。“……我要走了。”
男人仿佛松了口气,“大姑娘慢走不送,下次别再半夜单独去找哪个男人的屋子了,有那图谋不轨之徒——”
黄初忽然侧目过来,淡淡扫了他一眼:“——你有对我图谋不轨么。”
男人愣住,“怎么,大姑娘难不成还等着——”
“——你除了拽过我的手腕,拎着我,把我往墙上摔,你对我好像没做过什么逾矩的事吧。而即便是那些,我就算告诉了人,人家也不会觉得你‘轻薄’了我,只会觉得你大概是真的厌恶我,想摔死我。”
男人一时间竟想不明白黄初这是夸赞他还是指责他。
“……怎么,大姑娘其实是想着要被我轻薄么。”他略带攻击性地刺探。
黄初却忽然转了声口,问他:“你知道我今天来是为了什么吗?”
“不就是来兴师问罪——”
黄初摇头,“我是来确认的。现在我知道了。你,绝对不会对我出手。”
说完就跨出门槛转身走了。
男人呆坐在床边,眉头紧皱。
他直觉黄初话里有什么意思。
她走前看他的眼神,像是……失望?
她在失望什么?
总不可能真在失望他没‘轻薄’过她吧。
……
黄初终于跟黄兴桐表了态,她同意招赘。
阖家上下都知道了这个决定,并在下一次祝夫人上门时告知了她这一决定。
祝孝胥当时也在场,站在祝夫人身后,眯眼笑着,表情未变。
祝夫人拿着帕子捂嘴,一双爬了细纹的宽圆杏眼眨了眨,十分地不解。
“这、这可是……没料想到。招赘……能有好人家的男儿愿意么?”
沈絮英道:“论人才自然是比不上祝公子,只是我们也不求将来如何富贵,权势也不敢去想,只想留着一娘一辈子在娘家过自己的小日子,她平安顺遂就好。”
祝夫人讪笑:“这不是因噎废食么。便是嫁了人,怎么就不能平安了,小两口若是感情和睦,又何须顾虑娘家婆家。”
沈絮英不与她争辩这里面的原因,只一味点头道:“是这一个道理。只是一娘这孩子,还是被我们宠坏了,难伺候得很。如今要改,也改不过来了。”
祝夫人的脸色便十分精彩地变了变,最后略有些尴尬地告辞了。
上马车时依然是韩妈妈,指挥着小子抱了一堆锦盒出来,要放还到祝夫人的马车上,说是黄初实在惭愧不敢当面谢罪,只能先将这些礼物交还,夫人的情谊她已经领下,等来日尘埃落定,她再登门亲自道歉。
什么尘埃落定,不就是避嫌,要拖到她招赘成亲之后么。到那时上门还有什么用。
祝夫人面无表情地带了锦盒走了。
韩妈妈也长出一口气。像祝夫人这样的中年贵夫人最是难缠,今天主家下了她的脸,往后怕是来往不会勤了,就怕她临走前要出一口气,那就只好是韩妈妈挨着。幸好幸好,今天没挨骂。
然而一口气出去,回过神,赫然发现祝孝胥还站在一旁没走。
“祝、祝公子怎么没上马车么?”
祝孝胥望了望马车驶走的方向,没回头,“我还是回书院,今天是特意陪娘来一趟。”
韩妈妈讪讪地,只好赔笑道:“祝公子别往心里去,您今后的路还长着呢,京城中什么样的闺秀没有,我们家这傻姑娘,这辈子还没出过县里,连规矩都不大全,配不上您这样的人才。”
她说得口干舌燥,极力想安慰这男子求亲不成必然会有的遭羞辱的感觉。
没想到等祝孝胥回过头来,脸上竟还是笑眯儿的,语气也像往日般温和。
“韩妈妈说的什么话。我与一娘认识这些年,便是做不成夫妻,我也待她像亲妹妹,总盼着她好。”他回头看了看黄宅的大门,仿佛能从门洞里看进黄初的房里,“夫妻缘分也属玄妙,没有便是没有,怎好强求。”
韩妈妈就更不知该说什么好,竟是个痴情无悔的样子,只能讷讷应着,然后忙不迭地告退了。
她在回去路上也忍不住想,是不是真错过了一桩好姻缘,男子能像祝公子那样豁达的实是少见,他这样的人品,若真嫁给他,自家姑娘定能像还在娘家时一样好罢?
又摇摇头。已经定下的事,好马不吃回头草,多想无益。
与此同时,在书房里,黄兴桐把两个当事人叫了过去,商议择订婚期。毕竟是喜事,没道理拖延,黄初年纪也摆在那里,早办早好。
没想到黄初自己却要求再等两年。
她理直气壮道:“祝师兄还要在书院出入,总归给他些面子,等他进京赶考了再办喜事,否则当着他的面,未免怠慢了人家。他便是嘴上不说,伤了心,怎么想的不知道,可终究不要结仇才好。”
黄兴桐摸着下巴思虑起来。
他看向男人:“你怎么想呢?”
其实是想要个支持。黄初说的固然有理,可黄兴桐对与祝家结不结仇实在不感兴趣,这样的虚礼他其实觉得没必要,已经做下了最严重的羞辱,细枝末节上是否有关怀对祝孝胥来说有什么必要呢。
然而男人想也没想就道:“我都可以。等两年也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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