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拳阁非常好。」宁冲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发自肺腑的庆幸,眼睛都亮了些:「我拜入的,是拳阁阁主一脉。师父他老人家对每个弟子都很好,师兄师姐们对我也很好,尤其是董纣师兄,处处照应,真没得说。」
他顿了顿,又自话锋一转:「只不过,在修炼上,师父管得特别严,几乎每天都要亲自盯着大家修炼,而且,每个月都会设定进境指标。」
「达标的弟子,可以得到奖励,不达标的,会受到一定的惩罚————」
他忍不住轻叹了一声:「我这几日真真是一丁点懒都不敢偷,天不亮就爬起来练,练到半夜才敢歇。要不然,我早就出来找你们聚餐了!」
「————师父严格些,也是好事。」
陈成随口回应,心下却暗暗去掉了加入拳阁的选项。
他不喜欢天天被人盯着、管着,那会令他的自由受到极大限制。
关键是,他暗藏的底牌和特殊能力,都会有暴露的风险。
「其它诸阁呢?」
陈成问道:「有没有对弟子管束比较松的?」
「管束松的————只有猎阁和渔阁。」
宁冲道:「此二阁的长老,压根不管弟子修炼,只管弟子每月能上缴的资源数量。」
「只要数量达标,你就是天天偷懒,长老也不会过问,武学你爱练不练,全凭自觉。」
「————这倒是不错。」
陈成心头一动,显然对此二阁颇感兴趣。
他的自觉性,根本无需多言。
更大的自由度,意味着更多的可能性。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渔、猎二阁能接触到第一手的资源。
譬如金肉鲤,一旦抓到,自己第一时间就可以吃掉。
抓住其它普通宝鱼,则可上缴给宗派。
这种灵活性,本身也是一大优势。
不用像寻常弟子那样,即便交足了钱,也未必能第一时间拿到想要的资源。
想到此处,陈成内心基本已经有了决断。
渔、猎二阁,二选一!
「陈师弟!你不会是想加入渔、猎二阁吧?这我可必须得劝劝你!」
韩俦忍不住开口,脑袋都往前倾了几分,语气急切得像是看到了一个即将跳崖的人:「以你的潜力,突破神藏境界几乎没有悬念,一旦突破之後,你就会发现师父的重要性!」
「如若没有师父从旁指点,日常修炼中,处处都有可能碰壁,寸步难进都是好的,万一某一关窍练岔了,轻则引发暗伤,重则走火入魔!」
「也正因如此,只有那些手头非常不宽裕的弟子,才会选择加入渔、猎二阁,一旦他们攒够了钱或武勋,哪个不是第一时间脱离出去?你倒好,上赶着往坑里跳!」
「这位师弟言之有理!」
宁冲用力点头道:「成哥,这几日有师父时时盯着、言传身教,我明显感觉到修炼效率大幅提升!」
「说白了,这世上的顶尖强者,哪个不是站在巨人的肩头才攀上了绝巅?—
个好师父,能让咱们少走几十年弯路!」
宁冲顿了顿,语气加重道:「北境大派的名师,远远不是咱们以前那些武馆师傅能比的,成哥你试过就会知道!」
「————我懂。」
陈成点了点头,并没有辩驳什麽。
他当然知道师父的重要性,更清楚名师出高徒的道理。
但,他和别人不一样。
在他看来,这世上绝对没有比竖目印记更好的师父。
任何武学技艺,竖目印记顷刻即可赋他入门,入门即可完美掌握。
何谓完美?
锤链时无错无漏,只是基本操作。
对武学技艺「神髓、真意」的彻底领悟、掌握,才是真正的核心竞争力,这一点,陈成做得甚至比寻常师父更好。
对神髓、真意的彻底领悟、掌握!
这,正是他为什麽能自创太极劲、自创新腿法的核心根本所在。
自创武学,非开山立派的宗师不可!
而陈成却早已做到!
对他来说,师父,可以有,却并非必不可少。
面对宁冲和韩俦的疑惑与劝说,他没办法将真相说出来,只能选择沉默,平静的脸上,始终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
很多东西,其实并不是非得解释,时间到了,自然会有人看见。
「————成哥。」
宁冲还想再劝,却被陈成摆手打断。
「实不相瞒————」
陈成平静道:「其实,我就是那种手头非常不宽裕的人,我先入渔、猎二阁,攒些本钱,再考虑更高的平台。」
「找人资助你啊!」
宁冲道:「丁露怎麽样?她家很有钱!只要你点头,我帮你去说!凭你的实力,她肯定乐意!」
「————不必。
「」
陈成摇了摇头。
刚才宁冲和丁露腻歪时,陈成是看见了的,此刻,他很难直白地告诉宁冲,其实自己早已拒绝过丁露。
倒不是自己看不上丁露的家族,而是想在站队之前,更谨慎些。
况且,丁露的资助上限只有五万两,也确实是差点意思。
五万两,放在昭城,能让一个武者原地起飞。可放在山海派,却连一门稍好些的秘传武学都换不来。
为这麽点资助,还要担上站错队的风险,实在是不值当。
「罢了,陈师弟有自己的打算,我们不必过多干预————」
韩俦轻叹道:「不管怎麽说,陈师弟年纪还小,就算在渔阁或猎阁历练三年,也不过才二十岁而已,多些经历,未尝不是好事。」
宁冲点点头,也便没再多劝。
随後。
陈成以要养伤为由,先行离开了。
宁冲还是一如既往地自来熟,拉着韩俦一起去聚餐。
吃饭时。
几人聊得最多的话题,毫无疑问就是陈成。
聊到後来,几人纷纷表示,要想办法帮陈成介绍靠谱的资助人,绝不能让他因为没钱,在渔、猎二阁里蹉跎太久。
剑阁,古碑林。
暮色从远山边际漫上来,渐渐将那些无字的古碑,笼进一片沉郁的暗影里。
袁飞彻盘膝坐在一座锤痕古碑面前,阖着双目,呼吸悠长,听那背负斩马刀的弟子,将陈成今日对拳之事说完。
「————陈成,此子确实不凡。」
良久,袁飞彻微微眯眼,轻叹一声道:「我原以为,云霜翎是为了对付我,硬要塞个心腹进剑阁,真没想到,她举荐的竟是个能以八血越九血的天才。」
「师父————」
那身背斩马刀的弟子,话里有话地说道:「那小子其实也不算是真正的越级对拳————他已经伤了,真打的话,撑不过三招。」
「废话!」
袁飞彻双眼一睁,目光如刀,「换你来试试?我让你三师兄全力给你一拳,你要是还能站着,我让你做他师兄!」
「这————弟子不敢。」
那弟子连连摇头,喉结不住地翻滚。
「不敢?」
袁飞彻冷声道:「你身为剑阁核心弟子,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人家陈成做到了,你有什麽好不服气的?」
「————弟子知错。」
那弟子垂下头,想了想,连忙转移话题道:「对了,师父,我刚过来时,看到周万森朝三长老那边去了,应该也是要说陈成的事情。」
「呵,周万森此人,武道上限不高,眼力劲儿却是不差。」
袁飞彻淡淡道:「不用猜都知道,他定是想向三长老举荐陈成,此事若成,便能让陈成这样一位潜力无限的天才,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我们要不要阻止?」那弟子问。
「废话!我早说过了,你不要自作聪明,别给我没事找事!」
袁飞彻怒斥一声,又自肃然道:「我现在只需静待阁主退位,待我接掌剑阁之日,生杀予夺,不过一念间事。」
「况且,我从来就没说过要对付陈成,我与他无怨无仇,只是担心他受云霜翎唆使,可能会坏我好事!」
「但这几日看下来,他压根没做任何对我不利的事情,我又何必非要去打压他?」
袁飞彻顿了顿,擡起头,目光穿过碑林,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日後,他若是想通了,愿意转投到我这一脉,我未必不会接纳他,栽培他————」
「————是,师父说的是。」
那弟子低垂着头,嘴上连连称是,眼底却闪过一抹极难察觉的异色。
龙阁,玉龙坞。
太阳完全落山,最後一抹金芒被海泽吞没,天与水的交界处只剩下一条暗紫色的细线。
姜玉蛟站在泽边,面朝无垠的水面。
擡起手。
缓缓取下头上的黑纱斗笠。
霎时间,青丝如瀑,倾泻而下,直直垂到腰际。
月光落在她的发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银辉,像是有霜雪凝结其间。
她那张绝美的脸庞,在斗笠取下的那一瞬,仿佛将周遭的夜色全都点亮了。
那是一种清冷到极致的、近乎不真实的绝美。
眉如远山含黛,不描而翠;眸若寒潭映月,不波而清。
鼻梁高挺,唇线微抿,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被月光浸透般莹润无瑕。
她的五官每一处单独看都算不上惊艳,可组合在一起,便生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凛然之美,仿佛多看一秒都是亵渎。
风从海泽上吹来,拂动她的长发,几缕青丝飘到颊边,她也不去理,只是静静地望着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
潮声越来越大,脚下的礁石被浪花打湿,溅起的水珠在月光下碎成千万颗银星,落在她的裙摆上,又迅速消失不见。
她就那样站着,像一尊被海泽和月光共同雕琢而成的玉像。
不语,不动,甚至不吐不纳,仿佛她本就是这潮水、这月色、这夜风、乃至这天地。
「————师父。」
顾浅浅将陈成之事说完,已在一旁静候良久,终是忍不住开口询问:「您,您有在听麽?」
「————那陈成————确实是个天才。」
姜玉蛟缓缓开口,那清越空灵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然定论的事实,而非需要商榷的议题:「明日一早,你取两尾金肉鲤,给他送过去。若他愿意加入龙阁,便将他带过来见我。」
「————师父。」
顾浅浅眉心紧蹙,手指在袖中绞了绞,终於还是没忍住,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您愿意收他入门,已是他天大的造化,何必还要给他金肉鲤?这种宝鱼近年来愈发稀少————」
顾浅浅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她不想继续,而是无法继续。
一股万年冰封般的无形威压,从姜玉蛟身上弥漫开来。
这一瞬间。
顾浅浅感觉就好像是整座海泽的重量,都朝自己头顶碾压下来,而且,是彻底冰封的海泽!
冷!
体温明明正常,可顾浅浅就是感觉刺骨的冷,仿佛自身骨髓、血液、乃至心神都被彻底冰封冻结!
她颤抖着看向姜玉蛟。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一座万古冰山,而她顾浅浅不过是山脚下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随时都会被碾碎、被抹灭、留不下丝毫痕迹。
「————师父,弟子知错————」
顾浅浅牙关不住地打颤,声音颤得更厉害,冷汗浸透背脊,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弟子并非质疑师父————弟子只是————只是————」
月光下。
姜玉蛟的身形清冷而孤高,她没有呵斥,甚至没有侧目看顾浅浅一眼。
从始至终,她都只是凝望着潮起潮落。
仿佛她不是站在人间,而是立於九天之上,俯瞰着尘世中所有的卑微与妄念。
顾浅浅终是没能撑住,双膝跪倒在碎石尖锐的泽滩上。
她的脑子在疯狂思考,自己到底做错了什麽?
虽说姜玉蛟贵为龙阁阁主,自有一股上位多年的无形积威,可她平日里对座下弟子都很宽容,今日怎会这般————
「嘶一」
顾浅浅忽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像是突然想到什麽,立刻擡眸望月。
月满。
且红。
观澜轩。
【无间月息】:圆满,特性(匿机、铁肺、月息),破限(否)破限条件(献祭月髓)
「匿机:隐匿部分生机,可避免自身优势或短板被外人轻易探明|
「铁肺:肺部所有机能,全面提升三成」
「月息:月华之下,玄息生灵感,可察天材地宝,月圆之夜,玄息最盛,灵感最强」
陈成刚才锤链无间月息时,一切都与从前别无二致。
但,就在这门邪术圆满的瞬间,准确来说,是在新特性解锁的瞬间,一切都不一样了。
只要陈成维持运转无间月息,就能感应到周边三百米内、所有天材地宝的具体位置。
离他最近的金背异熊肉於,感应最是强烈,那个位置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吸引力,在拉扯他的心神。
与此同时。
他还感应到核心弟子独院那边,有好几道类似的心神引力。
只不过,心神引力的强弱,与间隔距离有关,离得越远,心神引力便越弱。
而且,从面板信息看,非月圆之夜,玄息灵感减弱,心神引力所能覆盖的范围,肯定也会相应缩小。
今晚恰逢满月,也就是说,三百米是心神引力生效的最大距离。
想通这一层,陈成眼底立刻浮出迫不及待的神采。
这新特性,简直就是为抓捕宝鱼量身定制的,今晚正好可以大干一场。
过了今晚,心神引力范围缩小,效率也会相应降低。
一念及此。
陈成立刻取来插着玄铁匕首的腰袋,以及一袋暗器,又数出十块金背异熊肉乾,用个防水的皮袋装着,准备带下水去,随时饿了随时吃。
如若捕获宝鱼数量很多的话,还需要用到鱼护。
但很显然,他身边并没带着鱼护。
他想了想,索性将玄铁宝弓的弓弦取了下来,到时候,把鱼穿在上面即可。
这弓弦材质非凡,不怕泡水,更不用担心会断。
万事俱备。
就在他正要脱衣下水时,忽然心神颤动,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侧目朝院门的方向看了过去。
心神引力越来越强。
他能清晰感觉到,有人正带着某种天材地宝,朝这边靠近。
观澜轩不允许寻常外门弟子靠近。
会是谁?
陈成迅速从三楼静室下到院中。
紧接着,院门便被人敲响了。
他走了过去,将门打开。
「宁冲?你怎麽来了?」
「受人之托,来给你送礼物。」
宁冲笑呵呵地,将手里抱着的一个木匣递了过去,说道:「这是董绰董师兄让我代为赠送给你的,三枚金鳞果,每一枚都可抵得上三日苦修,是极为难得的宝果。」
「进来说。」
陈成侧身让了让。
「不进了,董师兄他们还等着我喝酒嘞。」
宁冲笑道:「董师兄说了,你若愿意,可以跟我一起过去,大家好好聚一聚,以後再有这种好资源,董师兄还会算你一份。」
「————几个意思?」
陈成眉心微蹙了一下。
宁冲定了定神,收起笑意,认真道:「董师兄非常欣赏你,只要你愿意追随他,以後,他可以给你提供稳定的资助,并且,确保你在拳阁能站稳脚跟。」
「若是我不接受呢?」陈成问。
「嗐,不接受就不接受呗,董师兄人很好的,我一会儿就去给他如实回话,他不会介意的。」
宁冲道:「这盒子你只管收着,就当是董师兄贺你一战扬名的礼物,日後,等他出风头时,你回赠些礼物便是。」
「正所谓礼尚往来,一来二去,大家面子上都好看,慢慢有了情谊,就算不结盟不站队,也可以是朋友,你说对吧?」
「就这麽简单?」陈成反问。
「对,就这麽简单。」
宁冲一脸认真,拍着胸脯道:「这背後,但凡有任何一丁点对你不利的苗头,我都不会答应帮他跑这一趟。」
「行,我信不过他,还能信不过你?」
陈成笑了笑,将那木盒接过。
「嘿,这话从我成哥嘴里说出来,怎麽听怎麽舒坦!」
宁冲咧嘴一笑,临走前,又认真补了一句:「其实董师兄他人真的很好,慢慢你就会知道,日久见人心。」
「————你自己多留心才是真的。」
陈成提醒了一句,看宁冲走远,才将院门关上,立刻折回三楼静室。
他将那木匣打开。
就见三枚形如鹅卵、表皮密布金色鳞状凸起的果实静静躺在盒中。
月光洒落,灿然生辉,比纯金更加耀眼夺目。
陈成拿起其中一颗。
掂了掂,颇为压手,不比同体积的黄金轻。
仔细观察。
随後拿到面前,细嗅了两下,气味类似於前世的榴槤。
他随即便连皮咬了一小口,在嘴里慢慢咀嚼。
在他超强的五感之下,一看、二嗅、三尝,便足可确定这果子没什麽问题,至少不会有即刻威胁自身安全的问题。
若是果子被下了什麽无色无味的慢毒,以他自身的毒抗,联动不息特性,再加养生特性,那直接就等於是无毒,放心大胆吃便是。
这一整颗果子吃完後,还需要一段时间消化吸收。
但从最初的血气滋生效果看,基本与那一尾金肉鲤相当。
「这三枚果子全部消化吸收,便相当於九日苦修,这样一来,再有十二三日,我的第九炷血气,便可水到渠成!」
陈成心头微热,眼中满是期待。
这就是加入宗派的意义,像这样的资源,在昭城是绝对无法获取的。
甚至在府城,这也绝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由小见大。
在宗派这种庞然巨物之下,所有武者渴求的要素,诸如资源、武学、人脉、
机缘————必都不是外间所能相提并论。
陈成眼下所见所知,不过冰山一角。
其路漫漫,先从脚下开始。
片刻後。
陈成已经置身於海泽之中。
明月高悬。
浅水区域的能见度,还是很不错的。
可一旦到了水深草密、月光无法触及之处,那基本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而在这种目不能视的状态下,即便是那些经验最丰富的专精渔人,也压根不可能发现宝鱼的踪迹。
但陈成不一样。
有了月息特性,又是月圆之夜。
他只管闭着眼睛往前游,但凡三百米之内有宝鱼,玄息灵感第一时间就能察觉,继而产生心神引力,为他指明方向。
除非宝鱼脱离三百米的极限距离,否则,不管游到哪,他都能察觉到,从而藉由心神引力迅速追过去。
一段时间後。
一条藏在礁石洞窟里,正在睡梦中的墨玉鲵,就算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为何会被个老六发现,并直接用化劲送走。
某处浓密的水草中间,两条正在配对的玉脂蛇,突然被暗中射来的飞针同时穿透脑袋,死也不分离。
一艘倒扣的沉船下,陈成缓缓游了出来。
两大两小共四尾碧眼赤鳞鲂,一家鱼整整齐齐地被弓弦穿鳃而过,与另外几条前辈穿在了一起。
除了这些之外,陈成还发现了两株生长在水底的宝药。
但因不便携带,他没有立刻采摘,而是打算等天快亮返回的时候,顺路再去采。
宝鱼、宝药终究还是太过稀少了。
他已经远离岸边数十里,也只收获到手头这些而已。
当然,他所经过的区域,对整片海泽来说,也只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理论上,如若时间足够,铺开来地毯式搜刮整座海泽,宝鱼、宝药的数量绝对会多到吓死人,甚至有可能找到前人遗留的宝物。
他一边思忖,一边继续向前游。
在天亮月落之前,他要尽可能多地去探索未知区域。
月息特性,只有在月华之下才能生效。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
忽然。
正前方三百米处。
一件天材地宝刚刚被玄息灵感察觉到,便瞬间激发出一股与先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的心神引力。
先前正常的心神引力,都是距离越近越强烈。
但这次不一样,还在三百米的极限距离,心神引力的强烈程度,便超过了先前任何一次。
那会是什麽东西?
难不成是某种级别超高的至宝!?
陈成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但他依然保持着高度的冷静与谨慎。
他非但没有加速冲过去,反而立刻减速,在催动无间月息的同时,尽量不摆动身躯,只借水势,缓缓朝那边飘去。
在这种状态下,除非是用眼睛看到他,否则,无论是宝鱼还是人,都绝不可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两百米。
一百米。
心神引力越来越强,强到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强行拉扯过去的。
五十米。
二十米。
他彻底停了下来,因为他已经看到了,究竟是什麽在强行拉扯他的心神。
前方所见,竟是上次那个女子。
她悬立在水中。
身姿舒展,未着寸缕,双目微阖,面容圣洁。
满头长发如浓墨飘散,每一缕发丝,都透着淡淡萤光。
双臂微微张开,掌心朝下,指尖轻垂,姿态悠然如仙人栖於云端。
月光垂落,却未被水波揉碎,一线一线落在她的肩头、锁骨、胸怀、腰窝、
臀线————
水波不动,鱼虾不近。
她就那样悬浮着,圣洁如九天玄女,却又诡异得像一具被月光操控的、不知生死的提线人偶。
更诡异的是————
那些提线般的月光,竟丝丝缕缕钻进了她的身体。
她的肌肤本就白得近乎透明,此刻,陈成可以清晰看到,月华在其体内流淌,透过其肌肤,散发出莹润如玉的光泽。
周围一小片水域,都被她的身躯照亮。
她这是在练功?
还是在进行什麽特殊的仪式?
心神引力明确指向她,那岂不是说————她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件至宝?
陈成心中涌起诸多疑惑。
但下一瞬,他直接扭头便走,一秒都不愿多待。
早在北上途中,他便反覆告诫自己,北境凶险,务必加倍谨慎。
眼前这等因果,他绝不允许自己沾染。
旭日东升之时,他已经顺利回到观澜轩。
回程途中,他又多抓到一条宝鱼,并将那两株宝药一并采摘带回。
就这麽一夜之间。
他凭一己之力,便收获了宝鱼、宝蛇共八条,宝药两株。
这样的大丰收,足可让任何同阶武者艳羡。
这样的效率,想必渔、猎二阁绑一块几,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虽说这是月圆之夜才有效率,却已足够支撑陈成选择渔、猎二阁的决心。
而在回来的路上,他仔细权衡後,其实已经做出了最终决断。
入渔阁。
虽说月息特性在山林中也能锁定宝兽、宝药的位置,但能进山的人,远远多过能下水的人。
加入渔阁,陈成的竞争压力会小得多。
一段时间後。
陈成已将收获收拾妥当,换了练功服,在院中打了一阵养生太极,恢复体力和心力。
这时,院门被人敲响。
竟是周万森和李温柔同时找了过来。
陈成将他们迎入厅堂。
简单寒暄後,李温柔直入主题,道:「陈成,我的师父,也就是拳阁的二长老,他老人家听了你昨日的战绩後,大加赞赏!他说了,只要你愿意,即刻便可入他门下!」
「陈成!拳阁可不如剑阁!」
周万森急切开口,抢过话头,道:「山海七杰之中,有四位出自剑阁,拳阁只占两位,高下立判!」
「我师父是剑阁三长老,他老人家也说了,可以收你为徒,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可以领你过去!」
「周长老!」
李温柔据理力争道:「陈成昨日硬扛韩俦一拳,所凭藉的明显是秘传横练,此等天资、悟性,明摆着更适合拳阁!」
「那可未必!」
周万森肃然反驳道:「陈成虽然根骨略微逊色些,但他能有如今这般实力,更可见其悟性之高,心性之好,神意之强!」
「剑阁诸般兵器武学,无不比拳阁武学更难练、更难精!尤其是剑阁武学的神髓真意,只有陈成这样的天才,才有机会领悟!」
「退一万步来讲,同阶之下,兵器打拳脚,说破大天去也是剑阁更占优!」
「啊对对对,你说得都对!」
李温柔撇了撇嘴,忽地话锋一转,道:「可问题是,剑阁的竞争有多大,你怎麽不告诉陈成?想当初,你日夜练功累到吐血,结果却只能退居外门,这些你怎麽不说?」
「这————我————」
周万森无言以对,只因李温柔说的这些都是事实。
「你们两个,都别争了。」
就在这时,因为院门并未上锁,一道身影已经快步走至堂前,声音带着明显的冷傲与强势。
正是顾浅浅。
她手里提着一个鱼护,直接放在了陈成面前。
「陈成,我师父是龙阁阁主,这有两尾极为珍贵的金肉鲤,是她送给你的礼物。」
顾浅浅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些:「他们都是空手来的,可见我师父有多看重你!只要你加入龙阁,我师父必定会好好栽培你!」
「旁的不说,就凭天生铁肺这一条,你在龙阁的前途,必是一片光明。」
顾浅浅说完,就那麽站在了陈成面前,意思再明白不过,要陈成立刻给她答覆。
而与此同时,在顾浅浅面前,周万森和李温柔已经不敢再多说什麽,只能眼巴巴看着,希望陈成能选择他们。
「三位,抱歉————」
陈成适时开口,道:「你们师父的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我已经决定,要加入渔阁。」
「什麽!?」
顾浅浅、周万森、李温柔几乎同时拧紧了眉心,眼底满是不敢置信之色。
山海派三大阁同时招揽一位弟子,这已经是极为罕见的情况,几年乃至十几年都未必能有一次。
而三大阁同时遭到拒绝,这更加是前无古人的破天荒头一遭。
「————三位不必怀疑,这是我深思熟虑之後的选择。」
陈成说道:「首先,我的根骨劣势太大,加入渔阁历练,可以给我争取时间,尽可能改善根骨。」
「二来,我手头非常不宽裕,贸然加入三大阁,一旦资源跟不上,我肯定会在竞争中被筛下来。」
「我自己丢脸倒没什麽,就怕到时候连累三位的师父英名受损,那我可就真成罪人了!」
「————缺资源?这好办啊!」
李温柔率先开口,道:「我在云雷城算是有些人脉的,到时候,找两家大族资助你便是。」
「想要资助?」
周万森立刻说道:「陈成,我有云雷商会的人脉可以给你介绍,只要你定期完成一些商会指派的任务,你的资源消耗,商会可以全包了!」
话到此处,顾浅浅却没再开口。
她巴不得陈成别入龙阁,就算有合适的资助人,她也断然不会介绍给陈成。
「多谢二位的好意,真的不必。」
陈成道:「我如今还有几个月才十七岁,即便在渔阁历练三年,也才二十岁不到。」
「到那时,我的根骨改善了,阅历增加了,积蓄也有了,然後再加入三大阁,那不是更好麽?何必非得急於一时?」
「你说得有道理,那就随便你好了。」
顾浅浅转身便走,有了陈成亲口说的这番话,她便可以回去交差了。
周万森犹豫了一下,也自起身告辞:「陈成,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也不好再多说什麽,你且好好养伤,等渔阁那边一有消息,我便立刻通知你!」
「多谢周长老。」
陈成抱拳一礼,目送周万森离开。
等他们都走远了,李温柔忍不住长叹了一声:「其实我早该猜到了————你小子有骨气、有魄力、更有傲气————你连云小师叔都不靠,是铁了心要自己闯出一片天!」
李温柔顿了顿,叹息声更重了些:「可你有没有想过,谁也不靠的话,这条路,必定会比你想像中更加困难千倍!乃至万倍!」
「或许,渔阁三年下来,你的根骨毫无改善,积蓄也攒不下多少,弄不好,连修为都难以提升————」
「这不是我故意给你泼凉水,而是渔、猎、药三阁弟子中,十之八九都是这结果,真正能走出来的,不过十之一二!」
「陈公子在吗?」
这时,一个软糯中带着点活泼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陈成和李温柔同时看了过去。
就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走了进来。
少女生得一张清秀的鹅蛋小脸,一身水绿长裙衬得肌肤愈发白净,腕上戴着一只细细的银镯,镯上挂着两颗小铃铛,动作间叮铃轻响。
「青婵?」
陈成心头微动,完全没想到这小丫头会突然来访:「你怎麽来了?」
「公子昨日一战,名扬诸阁!我家主人说了,公子必定能藉此战跻身内门。
青婵从怀里取出一本玄色封皮的书籍,认真道:「我家主人谨为公子贺,特让奴婢给公子送一份贺礼,还请公子笑纳。」
「替我谢过————」
陈成怔了怔:「说来惭愧,我还不知道如何称呼你家主人。
「该知道时,公子自会知道。」
青婵笑了笑,将那书籍递到了陈成手里。
「————这是?」
陈成垂眸看向封皮,李温柔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秘传六合大枪!?」
陈成心头猛地一动,李温柔更是惊得双眼圆瞪,嘴巴大张。
「我家主人说,公子可能会缺少武学,所以————」
青婵笑盈盈地说道:「这礼物是奴婢在外门总务堂挑的,因为不知道公子喜欢何种武学,奴婢便挑了本最贵的,不知————公子可还满意?」
「你这丫头————」
陈成苦笑了一下:「这礼物实在太过贵重,我不能收,你赶紧拿回去退掉。」
「嗐,这一点都不贵。」
青婵一脸认真道:「要不是山海派有规矩,奴婢就直接去内门总务堂给公子换更好的武学了。」
不贵!?
李温柔闻言,双眼瞬间瞪得更大,眼珠好悬没掉出来。
秘传六合大枪,兑换须得三十万两现银,或是三千点武勋,这样一笔巨款,漫说外门,就算是内门也没几个弟子能拿得出来。
一念及此。
李温柔那双圆圆鼓起的虎目中,难以抑制地涌出震惊与猜测,可任她怎麽猜,也猜不出眼前这小丫头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相比起李温柔,陈成的反应,反倒平静得多。
北上途中,陈成就已经知道,那位车中贵人是个正儿八经的真富婆。
今日也只是再次印证当初的结论罢了。
兴许,在人家眼中,三十万两与寻常百姓眼里的三十两差不多————
「丫头,你等一下。」
见青婵告辞要走,陈成连忙将她叫住:「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拿些东西给你带回去,权当是我回礼了。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