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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暗组濮国城破血未干,残军三千入庸关。
彭山密令藏山谷,剑堂整训练新班。
遣使西行求秦援,北向晋国呼共难。
晋室内乱无暇顾,秦索钥图费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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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君逃入上庸城的那个夜晚,彭山一夜未眠。
他坐在隐剑洞中,面前摊着一张庸国南境的地图。图上,濮国的位置已经被标注为“陷落”。楚军的旗帜,正从那片土地上向庸国方向延伸。
石涧进来添灯油时,见彭山还在盯着那张地图,轻声道:
“门主,已是三更了。”
彭山点点头,没有说话。
石涧又道:“濮君在驿馆中哭了一夜,说要见您。门主,您要不要……”
彭山摆摆手:“明日再说。今夜,让他哭吧。哭出来,比憋着好。”
石涧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彭山独坐灯下,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濮国已亡,庸国南面门户大开。楚军若趁势北上,不出三日便可抵达庸国边境。而庸国能战之兵,不过五千,还分散在东、西两境。
不够。远远不够。
———
次日清晨,彭山没有去见濮君,而是先去了剑堂。
石敢当正在平台上操练弟子,见彭山来,急忙迎上:
“门主,您怎么来了?”
彭山道:“敢当,你随我来。”
两人进入剑堂密室,彭山关上门,开门见山:
“濮国残军,大约还有多少人?”
石敢当一怔:“门主的意思是……”
彭山道:“收容他们。”
石敢当沉吟片刻:“据谋堂暗探查知,濮国溃兵约有两三千人,散落在南境山中。若能将他们收编,确实能充实兵力。只是……”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
“这些人刚打了败仗,士气低落,兵甲不全,且未必肯为庸国卖命。再者,收容他国溃兵,若被楚国知道,便是开战的借口。”
彭山道:“楚国不会善罢甘休,不管咱们收不收容濮军,他们都会来。至于士气……你剑堂是做什么的?”
石敢当挺起胸膛:“练兵!”
彭山点头:“对,练兵。给你三个月,能不能把这些人练出来?”
石敢当想了想,咬牙道:“能!只要给末将三个月,三千濮军,末将至少能练出一千可战之兵!”
彭山道:“好。此事交给你办。人藏在天子峰北面的山谷中,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楚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粮草、兵器、衣甲,由我调配。你只管练兵。”
石敢当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
彭山又召来墨离。
“谋堂遣使,分赴秦、晋两国。告诉秦襄公,楚国已灭濮国,下一步必是庸国。唇亡齿寒,秦庸互为唇齿,望秦君早做打算。”
墨离道:“晋国那边呢?”
彭山道:“晋国虽强,却远在北方。但若能说动晋侯,从北面牵制楚国,哪怕只是做个姿态,也能让楚人有所顾忌。”
墨离领命而去。
———
安排妥当后,彭山才去驿馆见濮君。
濮君名濮昭,年约四旬,生得儒雅,此刻却狼狈不堪。他见彭山进来,扑通跪倒:
“彭门主!庸国若不发兵,濮国便亡了!臣的百姓,臣的将士……求彭门主救救濮国!”
彭山扶起他,沉声道:
“濮君,濮国已亡。你带去的那点残兵,根本打不过楚军。现在回去,只是送死。”
濮昭泪流满面:“那……那臣该怎么办?臣的国……臣的家……”
彭山按住他的肩,看着他的眼睛:
“留下来。把你的残兵交给庸国,由剑堂统一训练。待时机成熟,咱们一起打回去。”
濮昭一怔:“打回去?”
彭山点头:“楚国能灭濮国,庸国也能帮濮国复国。只要你信我。”
濮昭跪地叩首:“臣信彭门主!臣的残兵,任凭彭门主调遣!”
———
此后数日,石敢当亲自带人潜入南境山中,联络散落的濮国溃兵。
那些濮军,有的躲在山洞里,有的藏在密林中,有的已经沦落为盗匪。石敢当一一找到他们,晓以利害,许以粮草、衣甲、兵器。大多数人都愿意归附,毕竟除了庸国,他们无处可去。
不到半月,石敢当便收容了三千濮军,将他们安置在天子峰北面的山谷中。那里地势险要,只有一条小道可通,易守难攻。石敢当在谷口设下暗哨,又在四周布下迷阵,外人根本找不到。
彭山从剑堂、巫堂抽调人手,负责训练这些濮军。剑堂教战阵剑法,巫堂教野外生存、辨识草药。彭烈也被派去,以“监军”之名,实则是让他熟悉军务。
彭烈在山谷中待了半个月,与濮军同吃同住,一起训练。他的剑法和谋略,很快赢得了濮军将士的信任。濮昭更是对他赞不绝口:“令郎有乃父之风,他日必成大器。”
———
与此同时,谋堂的使者分赴秦、晋两国。
赴秦的使者,是墨离亲自挑选的谋堂老手,名叫墨羽。他带着彭山的亲笔信和那枚虎符,星夜兼程,直奔雍城。
秦襄公嬴开接见了他。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君侯,依旧精神矍铄。他读完彭山的信,沉默良久,缓缓道:
“彭兄的意思,寡人明白。楚国灭濮,下一步必是庸国,庸国若亡,秦国便是下一个目标。唇亡齿寒,寡人岂能不知?”
墨羽大喜:“君上英明!那秦军何时可以发兵?”
秦襄公摆摆手,道:“不急。寡人可以出兵,但有一个条件。”
墨羽心头一凛:“什么条件?”
秦襄公道:“彭兄曾答应帮寡人寻找‘秦钥’的下落。如今,寡人要他先交出秦钥的确切位置。否则,这兵……”
他没有说下去,但墨羽已明白。
他跪地叩首:“臣定将君上之意,转达门主。”
———
赴晋的使者,名叫庸贾,是王室旁支,通晓礼仪。他带着彭山的亲笔信,星夜赶往晋国都城新田。
然而,晋国正陷于内乱,无暇南顾。
晋文侯姬仇死后,其子姬伯继位,是为晋昭侯。昭侯年幼,朝政被大臣们把持。曲沃桓叔、庄伯父子虎视眈眈,晋国随时可能爆发内战。
庸贾在新田等了半个月,连晋侯的面都没见到。只得到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晋国自顾不暇,无力南顾。望庸国海涵。”
庸贾只得带着这个答复,悻悻而归。
———
消息传回庸国时,彭山正在隐剑洞中等候。
墨离将秦、晋两国的答复一一禀报。彭山听完,沉默良久。
晋国指望不上了。秦国有意相助,却要秦钥的位置。
秦钥,九钥之一,是当年禹王封印龙脉的钥匙之一。它的下落,只有历代巫剑门门主知道。彭山曾答应秦襄公,帮秦国寻找秦钥,却从未承诺交出确切位置。因为那是庸国最后的底牌之一。
如今,秦襄公要他用底牌换援兵。
给,还是不给?
彭山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
当夜,彭烈从山谷中赶回来,面见父亲。
“父亲,秦君的条件,儿已知晓。”他跪在彭山面前,“儿以为,不能给。”
彭山看着他:“为何?”
彭烈道:“秦钥是禹王遗物,关乎天下气运。若交给秦国,万一秦国有朝一日也像楚国一样,觊觎禹王遗藏,庸国便再无退路。”
彭山点点头:“还有呢?”
彭烈又道:“秦国虽强,却远在西陲。若楚军攻庸,秦军远水解不了近渴。与其指望秦国,不如靠自己。三千濮军正在训练,剑堂弟子日夜操练,只要咱们守住关隘,未必不能与楚军一战。”
彭山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欣慰。
“你说得对。”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秦钥不能给。至少,现在不能。”
他转过身,看着彭烈:
“但秦军也不能不请。楚国势大,单靠庸国,守不住。”
彭烈一怔:“那……那怎么办?”
彭山道:“拖。先拖着,就说秦钥的下落正在查访,请秦君再宽限些时日。同时,加紧练兵,加固城防。等楚军来了,咱们先扛一阵。等秦军到了,再两面夹击。”
彭烈眼睛一亮:“父亲此计甚妙!”
彭山摇摇头:“妙什么妙?不过是拖延之计罢了。能拖多久,全看秦襄公有没有耐心。”
———
远处,雍城秦宫。
秦襄公独坐偏殿,望着案上那幅地图,久久不语。
他身旁的谋士低声道:“君上,庸国那边迟迟不给答复,要不要再催一催?”
秦襄公摇摇头:“不必。彭山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谋士道:“可是……万一楚国先动手……”
秦襄公冷笑一声:“楚国先动手,彭山才会更急。他越急,秦钥的下落就越容易到手。咱们不急。”
他端起酒樽,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如渊。
———
远处,云梦泽深处。
阴符生站在祭坛上,望着北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他已经收到了消息——彭山正在收容濮军,训练新兵;秦国和晋国,都没有立即出兵的意思。
“彭山啊彭山,”他喃喃道,“你还能撑多久?”
他转身,对身后的黑衣人道:
“传令下去,让屈瑕加紧操练。一个月后,兵发庸国!”
黑衣人领命而去。
阴符生仰天长笑。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一群蝙蝠,扑棱棱飞向远方。
———
远处,天门山巅。
彭山站在天子峰顶,望着南方那片阴沉的天空,久久不语。
他知道,楚军很快就会来。
他知道,秦军还在观望。
他知道,庸国只能靠自己。
但他没有退路。
他只能守。
守到彭烈成长起来的那一天,守到庸国百姓觉醒的那一天,守到三星聚庸的那一天。
他握紧龙渊剑,喃喃道:
“来吧。不管你们来什么,我都接着。”
———
月光如水。
夜色正浓。
而黎明,还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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