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隐世金鳞婿 > 第431章 法庭上,一言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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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州府衙,公堂肃穆。明镜高悬的匾额下,知府周大人端坐案后,面容沉静,不怒自威。堂下,原告王癞子一身粗麻孝服,跪在那里呼天抢地,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口口声声“庸医害死我娘”、“青天大老爷要为小民做主”;被告孙守义则面色惨白,跪在另一侧,身体微微发抖,但眼神中已不像初次过堂时那般绝望,而是带着一丝希冀,偷偷望向堂外旁听的人群。

    刘智一袭青衫,静静地站在旁听的人群前方。他今日是应知府之召,以“杏林同道、详知医理”的身份,前来协助厘清案情。在他身旁,李柏垂手而立,手中提着一个不起眼的布包。

    韩炳春也来了,坐在济仁堂东家下首,看似镇定,但不时游移的眼神和微微沁汗的额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安。济仁堂东家是个富态的中年人,面沉似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带人证,仵作苟三!”惊堂木响,周知府沉声道。

    一个干瘦猥琐的老头被带上堂来,正是仵作苟三。他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小人苟三,叩见青天大老爷!”

    “苟三,本府问你,王刘氏(王寡妇)尸身,经你勘验,死因为何?”周知府问道。

    “回、回大人,”苟三偷眼瞥了一下王癞子和韩炳春的方向,咽了口唾沫,“小人验得,死者面色青紫,口唇指甲绀黑,心肺瘀血肿胀,确系心脉瘀阻,暴毙身亡。此乃胸痹急症猝死之相。”

    “哦?”周知府目光转向刘智,“刘大夫,你精于医理,对此有何见解?”

    刘智上前一步,拱手施礼:“回大人,面色青紫,口唇指甲绀黑,心肺瘀血,确可为胸痹重症猝死之体征。然,”他话锋一转,目光平静地扫过苟三,“亦可见于某些毒物侵体,阻滞气血,导致急性窒息而亡。譬如,砒霜中毒严重者,便可出现类似表征。”

    “砒霜”二字一出,公堂上顿时一阵低低的哗然。王癞子脸色一变,韩炳春更是手指猛地一抖。苟三额头见汗,急道:“大、大人明鉴!小人验尸时,并未发现砒霜中毒特有的呕吐、腹泻等症状,且尸体口中也无大蒜气味,绝非砒霜致死!”

    “是吗?”刘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砒霜中毒,因剂量、体质、摄入方式不同,症状可有差异。急性大剂量中毒,确可能迅速导致循环衰竭、呼吸麻痹,呈现出类似胸痹猝死的表征,而胃肠症状反而不显。至于口中气味,”他看向苟三,目光如炬,“苟仵作,你验尸时,可曾细细嗅闻死者口鼻?可曾注意其指甲缝、衣物褶皱有无异常粉末?可曾查验其日常饮食器皿?”

    “这……”苟三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当时收钱办事,只草草验了主要体表特征,哪会查得那般仔细?只得支吾道:“小、小人……当时尸身已有异味,难以细辨……”

    “难以细辨?”周知府冷哼一声,“既难以细辨,何以断定绝非砒霜?又何以如此肯定必是胸痹?”

    苟三吓得一哆嗦,伏地不敢言。

    刘智不再逼问苟三,转向周知府:“大人,学生并非断定王刘氏必是砒霜中毒。只是认为,仅凭现有验尸记录,断言孙守义用药不当致人死亡,证据不足,且有其他可能。学生曾细观孙守义所开药方,”他从袖中取出那张方子副本,由衙役呈上,“方中瓜蒌、薤白、半夏,皆为通阳散结、化痰宽胸之品,佐以丹参、赤芍、川芎活血化瘀,药性中正平和,配伍严谨,剂量适中,断无猛药伤人之理。此方乃治疗胸痹常用之方,千百年来验证无数,若服之即死,岂非荒谬?”

    周知府接过方子细看,他虽不通医理,但见方子字迹工整,药名、剂量清晰,刘智所言也条理分明,不由得微微颔首。

    王癞子见状,急眼了,嚎哭道:“青天大老爷!您别听这姓刘的胡说!他、他和孙守义是一伙的!当然帮他说话!我娘就是吃了他的药才死的!药方没错,那、那定是他抓错了药,或者煎坏了药!”

    “抓错药?煎坏药?”刘智看向王癞子,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济仁堂抓药、煎药,皆有章程记录,何人经手,何时抓取,用何药秤,何人煎煮,火候几何,皆可查证。王癞子,你既指控孙大夫抓错或煎坏药物,可能指明是何种药被错抓?或是煎煮时有何纰漏?”

    “我、我怎知道!我又不是大夫!”王癞子梗着脖子嚷道。

    “你既不知,为何一口咬定是药的问题?”刘智追问,语气依旧平淡,“你母发病当日,除服用汤药外,可曾食过别物?喝过别的水?家中可有异常?”

    “没、没有!我娘就喝了那碗药!别的什么都没吃!”王癞子眼神闪烁,声音却更大。

    “哦?是吗?”刘智忽然从李柏手中接过那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个小纸包和一个粗糙的瓷瓶。他将纸包和瓷瓶呈上,“大人,这是学生让徒弟从城西‘永济药铺’购得的几样‘药材’。据查,王癞子在其母亡故前一日,曾鬼鬼祟祟出入此药铺。而此药铺,暗地里售***等违禁之物,已非一日。学生已寻得该药铺一名伙计,他可作证,王癞子当日确曾购买过‘老鼠药’!”

    犹如平地惊雷,公堂上顿时炸开了锅!王癞子面如死灰,韩炳春霍然站起,又强自坐下,脸色惨白。济仁堂东家也猛地睁大了眼睛。

    “带证人!”周知府惊堂木一拍。

    一个穿着伙计衣服、战战兢兢的年轻人被带了上来,正是永济药铺的一个小伙计。在知府的威压和确凿证据(刘智提前让李柏报官,查封了永济药铺,起获了违禁药物和账册)面前,小伙计不敢隐瞒,哆哆嗦嗦地指认王癞子确实在前几日来买过“药老鼠的砒霜”,还说王癞子当时神色慌张,多给了钱让他别说出去。

    “王癞子!你还有何话说?!”周知府厉声喝道。

    “冤枉!大人冤枉啊!”王癞子瘫软在地,杀猪般叫起来,“那、那砒霜是我买来药耗子的!跟我娘的死没关系啊!是孙守义!是他的药有问题!”

    “药有问题?”刘智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电,射向韩炳春,“韩大夫,你是济仁堂坐堂大夫,与孙守义同堂为医。依你之见,孙守义此方,可能致人猝死?”

    韩炳春被点名,浑身一颤,硬着头皮道:“这、这个……方剂本身,或、或无大错。但、但用药如用兵,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或许……或许孙师弟诊断有误,患者并非胸痹,而是他症,用此方反而加重……”

    “诊断有误?”刘智打断他,从怀中又取出一张纸,“此乃三日前,我请一位朋友,伪装成心口疼痛之症,前去济仁堂请你韩大夫诊治的记录。你所诊脉象、所问症状,与当日孙守义记录的王刘氏病情,一般无二!而你,开的方子是何?”

    刘智将那张纸也呈上,上面赫然是韩炳春亲笔所开的药方,与孙守义的方子,大同小异,主药几乎一致!

    “韩大夫,你既诊断相同,用药相类,何以孙守义便是‘庸医杀人’,而你便是‘辨证施治’?”刘智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韩炳春心上,“还是说,你明知此方无错,却为了一己之私,或是受人钱财,昧着良心,诬陷同门?!”

    “你、你血口喷人!”韩炳春面红耳赤,急怒攻心,指着刘智,手指颤抖。

    “血口喷人?”刘智上前一步,逼视着韩炳春,又扫了一眼面无人色的王癞子,“王癞子赌债缠身,走投无路。你韩炳春觊觎坐堂首席之位,视孙守义为绊脚石。你二人一拍即合,由王癞子在其母饮食中暗中下毒,加速其亡,然后嫁祸给当日看诊开方的孙守义。事成之后,王癞子可得钱财,了却赌债,甚至可能还能从济仁堂讹得一笔‘赔偿’;而你韩炳春,则可借机扳倒对手,稳坐首席之位。甚至,还能借此向堂里表功,彰显你‘维护堂誉’之功!是也不是?!”

    刘智逻辑严密,层层推进,将二人动机、手段剖析得清清楚楚。公堂之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惊人的推断震住了。

    “不、不是!我没有!你胡说!”韩炳春尖声叫道,额上青筋暴起。

    王癞子更是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腥臊之气弥漫开来,他彻底崩溃了,哭喊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是、是韩炳春!是他找到我,说能帮我弄到钱还债,只要……只要我娘‘病逝’,然后咬死是孙守义的药吃死的!他、他还给了我砒霜,说分量下得轻,症状像急病,查不出来的!药渣也是他让我娘家人赶紧打翻泼掉的!都是他!是他主使的!不关我的事啊!”

    此言一出,真相大白!满堂哗然!

    韩炳春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济仁堂东家猛地站起,指着韩炳春,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畜生!竟敢如此!败坏我济仁堂百年声誉!!”

    周知府惊堂木连拍:“肃静!肃静!韩炳春!王癞子!你二人还不从实招来!”

    在确凿的人证(药铺伙计)、物证(砒霜、两份几乎相同的药方)以及王癞子的崩溃指控下,韩炳春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瘫软在地,对勾结王癞子、以砒霜害命、嫁祸孙守义、并贿赂仵作苟三篡改验尸结论的罪行供认不讳。其目的,正如刘智所推断,既为帮王癞子谋财(计划事后讹诈济仁堂),更为铲除孙守义这个竞争对手。

    苟三也瘫倒在地,连连磕头,承认自己收了韩炳春十两银子,在验尸格目上做了含糊处理,并隐瞒了可能存在的异味。

    一场精心策划的嫁祸阴谋,在刘智抽丝剥茧般的质询和雷霆手段下,不过半个时辰,便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孙守义早已泪流满面,朝着刘智的方向,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泣不成声:“刘师弟……不,刘恩公!孙守义……孙守义多谢恩公再造之恩!多谢恩公为我洗刷冤屈!”

    周知府当堂宣判:韩炳春、王癞子合谋杀人、栽赃陷害,罪大恶极,判秋后问斩;仵作苟三,贪赃枉法,篡改尸格,助纣为虐,判流放三千里,罚没家产;济仁堂东家治下不严,罚银千两,以儆效尤;孙守义无罪释放,当堂开释。

    惊堂木落定,孙守义踉跄起身,在众人或敬佩、或唏嘘、或复杂的目光中,走向那个为他仗义执言、一语定乾坤的青衫身影。他知道,今日若无刘智,他孙守义,必将冤沉海底,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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