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 第204章 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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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都,国际会议中心。

    会场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甚至让人觉得後背发凉。

    台上,一位国内某知名高校的教授正在做报告。

    他穿着一套稍显肥大的黑色西装,手里捏着红外线翻页笔,雷射红点在巨大的幕布上微微晃动。」

    ...基於上述复流形的平滑性质,我们在处理这个同调类的时候,采用了一个保守的边界逼近策略。」

    教授的英文带着点浓重的口音,语速不快,每一个词都咬得很重,生怕底下的外国同行听不懂。

    台下很安静。

    前排坐着十几个不同肤色的顶级学者,後面是密密麻麻的国内教授,研究员,还有挂着胸牌的赞助商代表。

    每当台上的教授翻过一页布满公式的PPT,底下就会整齐划一地响起一阵轻微的钢笔记录声和键盘敲击声。

    皮埃尔坐在第一排正中间。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瓶只喝了一口的矿泉水,还有一张印着他名字的烫金席位卡。

    台上的人还在继续讲。

    「通过引入这个连续的同胚映射,我们成功地避免了奇点处的发散..

    」

    皮埃尔看着幕布上的那个映射公式。

    平滑。

    连续。

    安全。

    严丝合缝。

    这是主流拓扑学界最喜欢的推导方式。

    就像是在一块上好的布料上绣花,每一针都规规矩矩,绝不越过雷池一步。

    遇到打结的地方,就小心翼翼地绕开,用一层又一层的辅助定理去粉饰太平。

    皮埃尔往後靠了靠,後背贴着真皮椅背。

    他把右手插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指尖触碰到了几张摺叠起来的A4纸,纸张边缘因为这几天的反覆翻看,已经有些起毛了。

    这是他从普林斯顿一路带过来的那份手稿。

    C.Zhuo写的那份手稿。

    皮埃尔的手指隔着纸张,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的脑子里自动浮现出这份手稿第三章的那个同调群映射。

    没有平滑,没有连续,更没有狗屁的保守逼近策略。

    那是一个直接用离散矩阵砸出来的断层。

    野蛮,粗暴,不讲理,但在逻辑的深渊里,它又是自洽的。

    那是大开大合的重工业。

    而台上现在讲的,是小心翼翼的手工活。

    皮埃尔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上午十点四十分。

    这场报告还有二十分钟。

    下午还有三场。

    明天还有一整天的圆桌讨论和赞助商晚宴。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会场两侧拉着的红色横幅,上面印着某某科技园区,某某地产集团的字样。

    刚才开幕式上,还有几个大腹便便的商人跑过来,非要拉着他合影,闪光灯晃得他眼睛疼。

    台上,那位教授讲到了结论部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因此,我们在连续域内,完整地证明了这一假设。

    「9

    话音刚落,底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坐在皮埃尔身边的一位英国学者也跟着鼓掌,侧过头对皮埃尔低声说。

    「很稳健的推导,不是吗?」

    皮埃尔没接话。

    他没有鼓掌。

    他在掌声中,双手撑着桌沿,直接站了起来。

    旁边的英国学者愣住了,擡起头错愕地看着他。

    台上的掌声也因为他这个突兀的动作,稀疏了几分。

    不少人的目光都顺着前排看了过来。

    皮埃尔没有理会任何人的视线。

    他直接迈开腿,离开了座位,顺着第一排和主席台之间的过道,大步朝着会场的侧门走去。

    「皮埃尔教授?」

    站在通道口的一位中方会务组人员赶紧迎上来,脸上带着紧张的笑容,用不太流利的英文问。

    「您需要去洗手间吗?这边请....

    「」

    皮埃尔看都没看他一眼,脚下的步子没停,直接越过他,推开厚重的隔音门,走进了後台的走廊。

    走廊里光线稍暗,铺着厚厚的地毯。

    「皮埃尔先生!」

    一直等在门外的助理亚瑟看到老板突然出来,吓了一跳,赶紧合上手里的行程本,快步跑了过来。

    「报告提前结束了吗?」亚瑟问。

    「没有。」

    皮埃尔一边走,一边伸手去解西装外套的扣子。

    「那是会场的冷气太足了?需要我给您拿件外套吗?」

    亚瑟紧紧跟在後面,看着老板阴沉的脸色,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亚瑟。」

    皮埃尔突然停下脚步。

    亚瑟差点撞在他身上,赶紧站定。

    「我那张去徽州的车票,放在哪里了?」

    皮埃尔盯着他问。

    「在您的黑色公文包夹层里。」亚瑟回答,「那是周六上午的票。」

    「拿出来。」

    皮埃尔伸出手。

    亚瑟愣住了。

    「先生,现在才周二,会议还有整整三天...

    」

    「去改签。」

    皮埃尔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改到今天,改成最近的一班车,立刻。」

    亚瑟的脑子嗡地响了一声。

    他在这位皮埃尔身边做了三年助理,知道老板脾气古怪,但从来没见过他在这种级别的国际会议上当场掀桌子。

    「皮埃尔先生,您不能这样。」

    亚瑟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

    「下午还有一场专门为您安排的媒体群访,明天晚上的闭幕式晚宴,魔都市的几位高层领导也会出席,他们是指名要见您的,您是这次会议的压轴嘉宾,您现在走了,主办方那边会疯的!

    皮埃尔看着亚瑟。

    他伸手捏住自己脖子上的那根蓝色挂绳。

    挂绳底下,是一个印着VIP特邀贵宾字样的透明塑料胸牌。

    皮埃尔把挂绳从脖子上拽下来,随手扔在走廊旁边的一个签到台上。

    塑料胸牌砸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是他们的事情,不是我的事情。」

    皮埃尔收回视线。

    「我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无聊的马戏团里多待了,听那些人在台上念安全的废话,简直是在谋杀我的生命。」

    「可是先生..

    「」

    亚瑟还想再劝。

    「你留在这里。」

    皮埃尔指了指亚瑟。

    「剩下的致辞,晚宴,还有那些愚蠢的采访,你替我去应付,就跟他们说我突发心绞痛,或者水土不服,回国治病了。」

    亚瑟满脸错愕地看着老板。

    「那您去徽州......真的不带安保和翻译吗?您连一句中文都不会说。」

    皮埃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我是去见一个能劈开拓扑空间的数学家,带保镖去见一个老夥计,那是对他的侮辱。」

    皮埃尔顺着走廊,直接走向酒店的员工後门。

    亚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执拗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着紧闭的会场大门,已经能想像到主办方听到这个消息後崩溃的表情了。

    晚上九点。

    魔都火车站。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於国际会议中心的世界。

    没有冷气,没有地毯,也没有压低声音的交谈。

    候车大厅里挤满了人。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菸草味和泡面的味道。

    喇叭里用高亢的女声播报着一趟又一趟列车的进站信息。

    有人扛着巨大的红蓝编织袋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有人直接铺了张报纸躺在地上睡觉。

    皮埃尔穿着那身深灰色的考究西装,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棕色皮箱,站在熙熙攘攘的检票口前。

    他在这群人里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没有皱眉。

    他看着那个扛着编织袋,满头大汗的年轻工人,看着旁边那个为了几块钱跟小贩大声争吵的妇女。

    这才是真实的。

    粗粝,吵闹,充满了一种野蛮的生命力。

    在皮埃尔的脑海里,那个住在徽州的老家夥,就应该是在这种底色里生活的人。

    如果天天坐在无菌实验室和铺着地毯的办公室里,是想不出那种像生锈锯子一样的离散截断工具的。

    只有在这种乱糟糟的,每天都在为生存挣紮的土壤里,才会长出那种不顾一切,直击问题核心的屠夫思维。

    「K841次列车开始检票...

    」

    旁边的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乘务员拿着大喇叭喊了一嗓子。

    人群开始朝着检票口涌动。

    皮埃尔跟着人群往前走。他把那张通过特殊渠道弄来的软卧车票递给检票员。

    检票员看了一眼他的脸,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软卧票,用夹生英语说了句。

    "Platformthree.第三站台。」

    皮埃尔点点头,提着箱子走下楼梯。

    绿皮火车停在铁轨上,车厢外皮有些斑驳,喷着白色的编号。

    他找到软卧车厢,上了车。

    包厢里有四张铺位,幸运的是,这趟白天的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

    车厢里的陈设有些陈旧,铺着白色的床单,中间的小桌板上放着一个不锈钢的暖水瓶和一个塑料托盘。

    皮埃尔把皮箱塞在床铺底下,在下铺坐了下来。

    「哐当。」

    车身震动了一下,火车缓缓开动。

    站台上的送别人群开始往後退,阳光透过有些发黄的车窗玻璃照进来,打在皮埃尔的侧脸上。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股在会场里憋了几天的烦躁,随着火车的加速,一点点被风吹散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把那份手稿拿了出来。

    摊开在中间的小桌板上。

    皮埃尔看着上面那个署名:

    C. Zhuo。

    他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魔都市郊风景,嘴角忍不住又扬了起来。

    他甚至开始在脑子里预演明天的见面。

    他不会去住什麽高级酒店,他要直接打车去科大。

    他要在科大的校园里转悠,也许是在数学系的某个破旧的办公室里,也许是在堆满旧书的图书馆角落里。

    他会找到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脾气臭得要命的老头。

    然後,他会走过去,把这份手稿拍在桌子上。

    第一句话该说什麽?

    「你那个代数闭链的映射,简直丑得像是一坨泥巴。

    「7

    对,就这麽说。

    皮埃尔能想像到那个老头听到这句话时暴跳如雷的样子。

    然後他们会找一块黑板,拿起粉笔,在这个没人在意的校园角落里,用最高维度的拓扑学语言,大吵一架。

    这才是数学家该干的事。

    火车驶出市区,进入了江南的平原。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太阳落到了地平线下面,窗外的风景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暗蓝色。

    车厢里亮起了昏暗的顶灯。

    乘务员推着小车走过来,用铝壶给桌上的茶杯倒满热水,热气腾腾升起,模糊了窗户的玻璃。

    皮埃尔端起茶杯,捂着手。

    火车在铁轨上发出有节奏的撞击声。

    「哐当,哐当。」

    同一时间。

    在距离这列火车两百多公里外。

    另一条平行的铁轨上。

    一列从徽州开往魔都的绿皮硬座火车,正在夜色中疾驰。

    这节车厢比皮埃尔的软卧要拥挤十倍。

    过道上站满了人,行李架上塞得满满当当,连座位底下都塞着编织袋。

    车厢里弥漫着红烧牛肉面和瓜子皮的味道。

    李建明坐在靠窗的硬座上。

    他的对面是一对带着小孩的夫妇,小孩正在母亲怀里不安分地扭动,不时发出尖锐的哭声。

    旁边的人正在大声地打扑克。

    李建明仿佛听不到周围的嘈杂。

    他直挺挺地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那件旧风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他的一只手,始终放在胸前,隔着衣服,紧紧按着内侧口袋里的那个信封。

    信封里,装的是陈拙的两张残稿。

    李建明看着窗外。

    外面是化不开的黑夜,玻璃上倒映着他那张布满皱纹,胡子拉碴的脸,还有一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其实很累了。

    从地下室翻找期刊,到绝望地查签证,再到昨晚发疯一样地翻垃圾桶,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合过眼了。

    但他不能睡。

    也不敢睡。

    他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过着即将面对皮埃尔时的说辞。

    「我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教授。」

    「这是我国内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老夥计写的东西。」

    「他卡住了,解不开,托我来请皮埃尔教授掌掌眼。」

    李建明在心里默念着。

    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甚至每一个无奈的表情,他都反覆推演了无数遍。

    他要骗过那个坐在世界数学最顶端的老疯子。

    他要让皮埃尔毫无防备地开口,说出那套离散截断底层的现代代数逻辑。

    只要皮埃尔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公式,只要他说出一句关键的引导。

    他李建明就能顺着这条线,把整条路给摸清楚。

    这是在走钢丝。

    一旦皮埃尔察觉出不对劲,一旦他顺藤摸瓜猜到这东西出自一个年轻人的手笔。

    後果不堪设想。

    李建明深吸了一口车厢里浑浊的空气。

    他把手从胸口拿下来,搓了搓冰冷的脸颊。

    不管多难,他都得干。

    为了科大,为了华国能留住这个百年不遇的苗子。

    他这张老脸,今天就算扔在魔都的会场里,被外国同行踩在脚底下,他也得把这条路给陈拙铺平。

    「呜一火车拉响了汽笛,声音撕裂了夜空。

    两列绿皮火车。

    一列向东,开往繁华的魔都。

    一列向西,开往腹地的徽州。

    在这个普通的初冬夜晚,在一个荒无人烟的铁路交汇点。

    「轰」

    两列火车带着巨大的风压和铁轨的震动声,在黑暗中擦肩而过。

    车窗交错的瞬间,两边的灯光在彼此的玻璃上划过一道道模糊的光轨。

    皮埃尔正看着桌上的稿件,桌上的茶杯水面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

    李建明正盯着窗外,被对向列车的车灯晃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短短几秒钟。

    交会结束。

    铁轨的声音重新变得单调起来。

    皮埃尔往後靠在枕头上,听着逐渐远去的轰鸣声,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叫c

    Zhuo的中国老头暴跳如雷的画面。

    李建明睁开眼,重新按住胸口的信封,眼里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算计。

    他们都在朝着各自以为的目的地疾驰。

    带着对真理最极致的渴望。

    带着南辕北辙的算计。

    在平行的夜色中,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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