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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芬同志，马文才现在欺负不着你了，你得想想以后自己的后路。”黄局长语气很缓和。那女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眶红肿，嘴唇干裂起皮，又低下头去了。
“后路？我还有什么后路。”
“你是受害者，马文才被关进去，最少无期，就是关到死……还有可能吃枪子，以后你就自由了，再也不会有人打你。”
“真的？”侯桂芬话语中带着哭腔，“今天就能枪毙他？”
黄局长顿了一下，这真是血海深仇，她恨不得让马文才死在自己眼前。
“今天怕不行，回头公安们还得好好审审他，你放心，死了倒便宜他了，到了审讯室，有他苦头吃。”
听到这话，女人眼睛亮了，狠狠咬牙，用力点点头。
“回头我让妇联的人过来，你今后的生活，她们会帮忙关照的。”
侯桂芬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已经完了，没想到还有人关心她。
见侯桂芬情绪有所缓和，黄局长点点头，走到调度室，拨了个号码。
“喂，妇联刘主席吗？我是公安局老黄。这边有个女同志，需要你们过来一趟。对，现在，多来两个人。”
猴哥和小于小吕三人收拾地上散乱的茶缸和碎瓷片。
其他人沉默着，遇到这种事，对这侯桂芬，每个人心情都很沉重。
黄局长面子挺好用，妇联很快来了两个人，一个四十多岁，还有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穿蓝色干部服，头发剪得短短的，看着利索，走路带风。
一进门先跟黄局长握了手，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围上去，你一句我一句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吴姐嗓门最大，噼里啪啦跟倒豆子似的，从猪大腿说到小金库，小金库说到马文才打老婆，又从打老婆说到司马斌那些烂事。
宋姨在旁边补充，，把那女人胳膊上的伤、马文才当众喊的那些话一五一十说了。
妇联两个同志听着，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年纪稍长的那位，眉毛拧着，嘴唇抿得发白，手里捏着个笔记本，笔尖点在纸面上，一个字都没记下来。
年轻的那位眼眶红了又红，头扭到一旁泪水已经落下。
“没想到！新社会了，还能出来这种事！”
俩人来到侯桂芬面前，伸手把她的胳膊拉过来，看了看上面布满的伤痕，脸色都很难看。
“小侯，”年纪大的妇联同志开口了，“你的事我们都听说了。现下有两个情况跟你说说。”
她顿了顿，斟酌着说道，“马文才犯的事儿非常严重，就算不挨枪子儿，估计几十年也出不来。他这工作，铁路上的这份差事，按理说家属可以顶替。你愿不愿意？”
侯桂芬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同志——”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声音充满了苦涩。
“我在这单位怎么待呢？人人都知道我的事了，我走哪都觉着有人在看我，在背后指指点点……”
“而且，来了能干什么，我什么都不会干……”
她没说下去，低下头，整个人缩成一个团。
年长的点了点头，没再劝。
两个妇联女同志把头凑到一起，低声商量了几句。
“小侯，你要是不愿在铁路段待，咱换个地方。你看疗养院怎么样？不是那种高级的，就普通的，给退休老干部住的那种。”
“那里头清静，没人认识你。你去帮忙洗洗被褥，做做饭，这个活不累，工资虽说不高，可养活自己足够了。”
侯桂芬抬起头，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
她看看两个妇联同志，俩人脸上都是认真的表情，不是在敷衍，也不是在可怜她。
“那里没人知道我的事？”她的声音很小。
“没人知道。”
“那我去。”面对众人的好意，侯桂芬心里终于感到一丝暖意。
没想到自己遭遇这样的事，这些人没有用异样眼光看自己，反而处处为自己着想。
“行！那就这么定了！”年长妇联稍微放下心来，她就怕这侯桂芬走了极端。
“你先跟我回妇联，到了单位咱们慢慢商量。”
“你放心，以后日子会越过越好。”
妇联两个同志把侯桂芬扶起来，一左一右搀着她往外走。
侯桂芬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目光在食堂里慢慢扫了一圈，吴姐、宋姨、猴哥、小吕、小于，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面孔。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弯了弯腰，算是个鞠了一半的躬。
今天要不是这些人为自己撑腰，恐怕自己连打司马斌和马文才的勇气都没有。
发生这种事，能遇到陌生人力挺，这感觉，真是从未有过。
看着侯桂芬的背影，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宋姨和吴姐还有小王几个女同志，眼睛再次湿润。
嘴里都喃喃着，希望这个苦命的女人，以后日子会过好点。
出了这么大的事，食堂里的人久久未散。
说起司马斌还有马文才，大家骂声一片。
“这俩畜生，迟早得报应。”
“已经报了，最好别枪毙，扔去劳改！天天扛石头挖沙子，让他们干一辈子！”
“对！子弹打在他们身上都嫌脏！”
跟着司马斌一起来的几个新同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想来在这也待不了几天了。
常昆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看着猴哥几个嘻嘻哈哈地互相吹捧。
“你们今天表现不错啊，”常昆嘴角微微翘起，“还知道上前控制司马斌，让他耳朵少了半截。”
猴哥把胸脯一拍，脑袋一扬，洋洋得意：“那是当然！要不是公安在场，我让那老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小于在旁边附和，小吕更来劲，说他不光撸了袖子，连凳子都抄起来了。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越吹越离谱。
雷国红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根烟，听他们说了一会儿，笑骂一句：“真打死人，你们不摊上大事了？嘴上没个把门的。”
老曾也笑着摇头，这几个小子，关键时候还真像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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