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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街道办出来时,苏念橙手里多了一张薄薄的纸。看着手中那张油墨未干的结婚证明,苏念橙只觉得有些恍惚的不真实。
她就这样和一个刚见一次面的男人定下了?
“后悔了?”
旁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苏念橙抬头,越靳临正看着她,那双眼眸黑沉沉的。
“没,就是感觉有点突然。”
苏念橙后知后觉地羞涩起来,却坚定的摇摇头。把报告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口袋里。
她没有家了,何钧礼敢骗她,跟别的女人结婚,她为什么不能跟别的男人结婚?
她原本还有些打鼓,但直觉告诉自己,这个男人值得信任。
“对了,”苏念橙忽然想起什么,“还不知道你全名呢。”
“越靳临。靳是革斤靳,临是临时的临。”
“苏念橙。苏州的苏,想念的念,橙子的橙。”
说完名字,两人之间又安静下来,巷子口有老太太拎着菜篮子经过,朝他们这边多看了两眼。
最后还是越靳临打破沉默,“你住哪,我送你。”
苏念橙这才想起来,自己那个打着补丁的帆布行李包还在佩佩那儿。刚才跑得太急,压根儿没顾上拿。
“不用了,我行李少,就一个包。在……在朋友家,我自己去拿。你把你家地址给我就好。”
虽说二人已经打了结婚报告,但她暂时还不想让他知道这些乱糟糟的事。
越靳临看了她一眼,也没多问,只把手上打包好的饭菜递给她。
“好,我家在槐花胡同三号楼。”
他说着又顿了一下,从怀里拿出一叠纸币和粮票递过去。
“这个也拿着。万一找不到路,就叫个三轮,省城的胡同弯弯绕绕,容易走丢。”
“我真不用……”
“拿着。”他语气重了些,但不算凶,“你现在是我媳妇儿,花我的钱天经地义。”
苏念橙脸一下子红了。
他怎么这样……
苏念橙羞的耳尖都泛起粉色,在男人的注视下眼睫轻颤着将钱收下,声音轻如蚊呐。
“……谢谢。”
粗粗一数,这叠钱少说也有五块。更别说还有五斤粮票,她省着点都够用半个月了。
这么大手笔让她莫名有些惶恐,可一想到自己如今的窘态,她又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收好。
等她以后考上大学了再还给他吧。
两人在街口分开。
越靳临往东走,苏念橙看着他宽厚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这才松了口气。
她四下看了看,在街角找到个公共电话亭。摸出五分钱硬币投进去,拨通了村里小卖部的号码。
“喂?李婶吗?我是念橙。麻烦您叫我爸来接个电话,有急事。”
等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才传来苏国强喘着粗气的声音。
“你到省城了?见着岳老板没?”
苏念橙眼神嘲讽,声音平淡至极。
“见了,也相中了。过不了几天就能谈彩礼了。爸,您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苏国强装傻:“啥事啊?”
苏念橙眼神一冷,“您要是不给,我明天就买票回去。岳老板那边,我就说家里不同意。”
苏国强立马急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我又没说不给!等你和岳老板的事儿定下来彩礼到手了,我就把你妈那些东西给你寄过去!”
“我知道都有哪些,一样都不准少!少一样,这婚事就黄。”
苏国强在那头骂骂咧咧,但最后还是答应了。
挂电话前,他又补了一句:“念橙,你妹妹也在省城,你……”
“我知道。”
苏念橙淡淡地说,“我还有事,先挂了。”
放下电话,她靠在电话亭的玻璃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手心全是汗。
……
另一边,越靳临回了趟军区大院。
越家老宅在院子最里头,独门独院,门口两棵老槐树,这会儿叶子黄了一半。
刚推开门,就听见越老太太在屋里喊:“靳临回来了?快进来,奶奶有话跟你说!”
越靳临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走进堂屋。
老太太正坐在八仙桌边摇蒲扇,见他进来,立马坐直了身子。
“你张奶奶又给你介绍了个姑娘,纺织厂的工人,二十三,模样周正着呢!”
“我可和你说,这次你用什么借口都跑不掉,老大不小了不想着成家,你这是要把我这个老婆子愁死啊!”
“奶奶。”越靳临打断她,早有预料般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崭新的结婚证,摊开放在桌上,“我已经结婚了。”
老太太一愣,手上蒲扇一下就掉在地上。
她抓起结婚证,凑到眼前看了足足三遍。又抬头看看孙子,再看看结婚证上那个陌生姑娘的黑白照片,眼睛瞪得老大。
“你别是糊弄我这老太婆的吧?”
越靳临弯腰捡起蒲扇,递回给她:“街道办盖的章,还能有假?”
老太太连珠炮似的问,激动得脸都红了。
“姑娘现在人在哪呢?哪儿的人,多大,干啥工作的,长得咋样?”
越靳临言简意赅:上“苏念橙,二十一,家是下面县里的,现在没工作。”
“二十一?这么小?”
老太太先是一惊,随即又笑起来,“小了好,小了好!这姑娘长得真俊!就是瘦了点。你看看这小脸,还没我巴掌大呢!”
越靳临想起苏念橙站在饭店门口,捏着衣角强装镇定的样子。
确实瘦,那手腕细得他两根指头就能圈住,风一吹就能倒似的。衣服也旧,洗得发白,袖口都磨毛了。得多吃点,养得肉乎乎的,看着才踏实。
“改天带她回来吃饭。”他说,“您给做点好的,补补。”
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拿着结婚证左看右看,“好好!这周末就带回来!我杀只鸡,炖汤!既然嫁进我们家,保准养得白白胖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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