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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来之前,何佩佩就把何家地址给了苏念橙。她站在门口,手举起来,又放下。
屋里传来笑声,热热闹闹的。
何母的声音满满都是笑意,“荷雨啊,你这手艺可真不错。这红烧肉炖得比国营饭店的还香。”
苏荷雨声音娇娇的,“阿姨您过奖了,我就是随便做做。钧礼他就爱吃这一口,我专门为他学的呢。”
何钧礼的声音是苏念橙从未听过的温柔,“妈您可别夸她,再夸她该飘了。那三年要不是多亏了荷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过下去。”
苏念橙的手按在门板上,冰凉。
门里的欢声笑语像针一样扎在她耳朵里。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屋里的说笑声停了。
“谁啊?”
何佩佩的声音由远及近,打开门看见她眼睛顿时一亮。
“哎呀念橙,你可算来了!”
她一把将苏念橙拉进屋。
屋内暖洋洋的,四方桌边围坐着五个人。
何父何母坐在主位,何钧礼和苏荷雨并肩坐着,碗里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桌上有红烧肉、炒白菜、韭菜炒鸡蛋,还有一盆西红柿鸡蛋汤。
在这个年代,算是相当丰盛的一顿了。
何钧礼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苏荷雨的笑容僵在脸上,但很快又弯起眼睛,甜甜地叫了一声。
“姐,你怎么来了?”
何父何母面面相觑。何母打量着苏念橙洗得发白的衣服,眉头皱了皱。
何佩佩没察觉到气氛不对,拉着苏念橙往屋里走,“还没吃饭吧,正好一起吃点。妈,加双筷子!”
何母犹豫着站起来,“这位是……”
何佩佩大大咧咧地说,“我跟你们提过的,这是我在乡下最好的朋友,苏念橙!”
何钧礼终于回过神来。
他站起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疏离。
“苏同志你好,我是佩佩的哥哥,何钧礼。”
苏同志。
好一个苏同志。
苏念橙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却陌生得可怕。
他穿着崭新的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穿着粉色连衣裙的苏荷雨身边,真是一对璧人。
苏念橙本以为自己能够放下,此刻却还是感到一股涩意涌上鼻尖,让她眼底发酸。
她别开眼,声音有些发冷。
“不用麻烦了,我就是来拿行李的。拿了就走。”
何佩佩不依,“走啥啊,你大老远来一趟,不住几天咋行?就住我屋,咱俩挤挤。”
苏念橙摇摇头,目光扫过屋角。
她的帆布包就放在角落。
何家屋内虽然不宽敞,却收拾的井井有条,衬得她那打了补丁的包格格不入。
她走过去拎起包转身就走,身后,何佩佩有些无措的跟了过来。
“念橙你没事吧,要不先歇歇……”
苏荷雨也起身。
“姐,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嘛。我好久没见你了——”
说着,她走上前亲热地挽住苏念橙的胳膊。手指却暗暗用力,指甲掐进苏念橙手臂内侧最嫩的肉里。
苏念橙吃痛,下意识地甩开手。
“啊!”
苏荷雨惊呼一声,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眼眶瞬间就红了,“姐,你推我干嘛……”
“荷雨!”
何钧礼一个箭步冲过来,扶起苏荷雨转头瞪向苏念橙,“你干什么?!”
“我没推她。是她先掐我的。”
“我怎么会掐姐姐呢?”
苏荷雨眼泪汪汪地靠在何钧礼怀里,“我就是想留姐姐住几天。钧礼,我手疼……”
何钧礼低头检查她的手,果然看见手腕处红了一块,语气顿时冷了下来。
“给荷雨道歉!”
苏念橙看着他那副维护的样子,忽然扯了扯嘴角。
“我没错,道什么歉。”
“你——”
何钧礼脸色沉下来。
“算了算了,都是误会。念橙是吧?要不先坐下吃饭……”
何母急忙打着圆场,苏念橙却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不用了。”
“念橙!”
何佩佩想追,被何父拉住了。
楼道里很暗,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下楼。
刚走到一楼,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念橙,你等等!”
何钧礼追了上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你闹够了没有?突然跑来省城,也不提前说一声。现在又在我家闹这一出,你让我爸妈怎么想?”
苏念橙甩开他的手,声音很轻,“何钧礼,我们分手吧。”
何钧礼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分手?苏念橙,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过。”
苏念橙怔住了。
何钧礼语气带着轻蔑。
“在乡下那三年,是你自己愿意对我好,我可从来没说过要跟你处对象。我和你说的那些,也都是感谢你的照顾,有哪一句说过喜欢你要娶你?”
他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念橙,你一个初中都没念完的乡下姑娘,凭什么觉得我会娶你。我爸妈是机械厂的工程师,我自己也是设计院的预备干部,我要娶的是荷雨那样的大学生,是能跟我谈理想谈未来的知识女性,不是你这种只会洗衣做饭的乡下人!”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楼道里格外响亮。
苏念橙的手停在半空中,掌心火辣辣地疼。
她浑身都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何钧礼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敢打我?”
苏念橙的声音颤抖,却一字一句,“从今天起,我苏念橙跟你一刀两断。在乡下的那三年,我就当喂了狗。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她拎起行李包,转身往外走。
“苏念橙!”
何钧礼在身后喊,她却没回头。
走出楼道,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秋雨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冰凉。
家属院里没什么人,只有几扇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苏念橙走到转角处,终于走不动了。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尘土里。她不敢出声,只能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三年的时光,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原来只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何钧礼从来没想过娶她。
他把她当保姆,当取款机,当消遣。
在他回了城有了体面的工作后,就一脚将她踹开。
可是难道她就不想读书吗?她也想堂堂正正的走在学堂里,而不是只能捡着苏荷雨不要的课本看。
苏念橙哭得喘不过气,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双军绿色的靴子停在她面前。
靴子沾着泥点,鞋帮磨得有些发白,但擦得很干净。
不等她抬头,头顶便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谁欺负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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