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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村的路走了大半,日头已经偏西。斗笠老人走在前面,不怎么说话,只偶尔回头看我一眼,眼神里藏着担忧。
我能理解。
任谁看,都觉得我是去送死。
黄河乱了,不是小事。
十里渡已经死了三批高人,连当地带编制的特殊部门都折了人,消息死死压着,外面只当是普通水难。
可真正懂行的都知道——
黄河底的规矩,塌了。
守棺人守的就是规矩。
规矩塌了,我们不上,谁上。
快到渡口时,风忽然变凉。
明明是晴天,前面却飘来一层白茫茫的雾,贴着地面滚过来,像有人在雾里走路。
越靠近河边,腥气越重,不是鱼腥味,是腐尸混着泥锈的味道。
老人脚步猛地停住。
“小先生,不对劲。”他声音压得极低,“平时这个点,渡口至少有七八条船,今天……一艘都没有。”
我抬眼望去。
空荡荡的渡口,黄沙满地,木桩歪歪扭扭,绳子断在风里飘。
河面上雾更浓,白茫茫一片,连水面都看不见,只听见哗哗的水流声,闷得像从地底传上来。
安静得吓人。
“人呢?”我轻声问。
“要么跑了,要么……没了。”老人喉结动了动,“黄河一乱,先吞活人。”
我没应声,右手轻轻按在怀里。
规则册还温着,黑玉镇物在掌心微微发烫。
三尺规域无声铺开,金光极淡,几乎看不见,却把我周身三尺之内,隔成一片干净地界。
这里是别人的地盘,水上无规,阴间当道。
我必须先把自己的规矩立住。
刚走到渡口最前面的石阶,雾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嗒。”
像是有人用竹杖点地。
我眼神一冷,立刻停步。
斗笠老人瞬间脸色惨白,往后缩了半步,声音发颤:“是……是阴差……他们来锁人了。”
雾里缓缓走出两个人。
一身黑衣,脸白得像纸,眼睛没有瞳仁,只有一片灰白。
头上戴着旧时代的差役帽,手里拿着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
不是活人。
是黄河边上,专管水鬼的阴差。
他们停在我面前五步外,不说话,只是盯着我。
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老人吓得浑身发抖,想拉我后退,却不敢动。
阴差锁人,一退就被当成逃魂,直接拖走。
我站着没动,平视前方,声音平静:
“我是林家守棺人,来黄河,取第三口棺。”
左边阴差缓缓抬起头,灰白的眼睛盯住我,声音像两块石头摩擦:
“水上……无规。”
“阴船……收人。”
“你……过界了。”
右边阴差抬手,铁链“唰”一声绷直,对准我心口。
只要一动,立刻锁魂。
老人脸都白了:“小先生……低头……认个错……能活……”
我没低头。
也没退。
在这里低头,就是认黄河的规矩。
认黄河的规矩,就是把命交出去。
我是守规人,不是跪规人。
“水上无规?”我轻轻重复一遍,嘴角微微一挑,“正好。”
两个阴差同时一顿。
我往前踏出一步。
就这一步,脚下金光微微一涨,三尺规域稳稳压在渡口石阶上。
风都停了一瞬。
“你们说水上无规。”
我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穿透浓雾:
“那我就定一条。”
左边阴差灰白的眼睛第一次出现波动:
“你……敢定水规?”
“有什么不敢。”
我抬左手,掌心黑玉镇物微微一亮,
“我定的第一条水规——
阴差不拦守棺人,铁链不锁规矩身。”
话音落下。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两道阴差身上的阴气,猛地一缩!
对准我的铁链,“当啷”一声,自己垂落在地。
他们身体僵在原地,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按住,想动,却动不了。
规则生效。
不是我强。
是我站在理上。
守棺人守天下规矩,阴差管阴间秩序,本就不该冲突。
我只是把本该存在的理,定成了规。
两个阴差沉默许久,缓缓低下头。
不是服软,是行礼。
行的是阴间对“守序者”的礼。
“守棺人……可过。”
左边阴差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很多,
“但阴船……已经来了。”
“船上……不是人。”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浓雾深处。
河面上,缓缓驶出一艘船。
全黑,无灯,无帆,无人摇桨,却自己在水面飘。
船头上,竖着一口棺材。
黄河阴船。
船一出现,整个渡口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
我握紧掌心的镇物,一步步走向岸边。
斗笠老人想跟,被我抬手拦住。
“别过来。”我头也不回,“水上的规,我一个人定。”
老人停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一句:
“小先生……活着回来。”
我没应声,已经踏上石阶,一步一步,走向河边。
阴船停在雾里,对着我,像是在等。
船上没有声音,却有无数道目光,从黑暗中落在我身上。
我站在岸边,看着那口竖在船头的棺材。
第三口棺。
爷爷说的,能揭开一切真相的棺。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准备踏上阴船。
就在这时。
船上,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女声,极轻,极冷,极熟悉。
我脚步猛地一顿。
这声音……
我在哪里听过。
雾中,船头那口棺材的盖子,轻轻……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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