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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灌进她的口鼻,灌进她的耳朵,灌进她的眼睛。下沉。
下沉。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一轮,竟然是死在老师傅的手里。
意识的最后关头,她咬牙念出了“秦忘”的名字。
【检测到关键词。】
【第十周目结束。】
【任务失败:被谋杀。】
【探索进度:65%。信息获取:张府灭门悬案,人俑术,管家之谜,旧闻逸事,醉酒的王老五】
【第十一周目开启。】
【请随机抽取你的下一轮身份卡。】
……
她进入了小五的记忆。
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永远重复的剥皮练习,从生疏到熟练,从恶心到麻木。
那些画面灰扑扑的,和郎中的记忆大差不差。
都是血,都是皮,都是一个个没了面目的肉体。
她之前已经在郎中的记忆里见过大部分画面了,所以这次很快就略过。
睁开眼睛,她眼前一片灰蒙蒙。
整个人像是被浸在一桶浆糊里面。
她就知道了,她再度变成了瞎眼老师傅。
远处巷子里的吆喝声,木轮子碾过石缝的咕噜声,河水拍打石岸的哗哗声,通通入了她的耳朵。
依旧是江南水乡。
若是仔细听,还能听到几条船划过去,桨声欸乃,船夫哼着小调。
她想起自己第一轮成为瞎眼老师傅的时候,她问小五,今天初几了。
小五说,今天是三月初二,清明。
原来今天就是清明节了啊。
满打满算,她也是死了好几回了,还是用的不同的死法。
真是和这个日子应景啊。
对面临街的酒铺子里,酒醉的王老五正摇摇晃晃,与人谈天说地。
“……二十年前提到永宁府,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人家祖上出过两任翰林,一任布政使呢!”
有人接话:“那到了这一辈呢?”
王老五:“到了这一辈,也不赖!家中那个独子张明诚,那是小小年纪过目成诵,出口成章啊!当年,他跟咱镇子上另外一个六岁通经的神童——青哥儿,算得上是方圆百里的一对双璧!”
“金榜题名之后,张老爷高兴得不行,连着放了三天的鞭炮!还把亲事也给定下来了!”
“啧啧,只可惜……只可惜啊……”
有人接话:“怎么?可惜什么?”
王老五叹息一声:“哎呀,这婚宴,本来是一场盛事。谁能想到,到了第二日天亮,左邻右舍见张府大门紧闭,里头静得出奇,连鸡叫都没有……有胆大的扒着门缝往里瞧,结果,满院子死人!”
“横七竖八,叠了三层,全都死了!”
又有人接话:“死了?都是怎么死的?”
王老五一拍桌子:“这谁能查出来?!查到现在,案子也未破!官府的卷宗里,也只写了八个字,‘匪患夜袭,满门俱灭’,一看就是随意交差的……唉……”
“可悲啊……”
听着门口的醉汉聊这些传闻逸事,她也差不多把剧情都捋顺了。
张府管家,守着的应该就是那个“张府”了吧。
这些信息,她要是上一把的时候多在旁边站会儿听完了,也不至于到了张府那么猝不及防。
现在,她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摸到怀里,摸出一个铁的东西,齿痕硌手。
这就是钥匙了吧?
不说了,先去后院。
她懒得追究上一把瞎眼老师傅为什么要害死自己了。反正,只要能拿到书,她就通关结束。
结束了任务,故事里的孰是孰非,就与她无关了。
她摸索着站起身,竹杖点地,往后院走。穿过后院,听声辨位,很艰难才摸到了后院屋子的门。
奇怪的是,一路走过来,鞋底下,好像踩了些什么东西。
在前几轮的时候她就发现了,每次走路的时候,鞋底下的触感……好像都有些不太一样。
只是先前剧情紧张,她没有来得及在这种细节上深究。这次,她干脆蹲下身,摸了摸地面。
嗯?
摸到了一手的灰?
再放到鼻子下嗅了嗅。
有一种淡淡的燃烧过的味道。
扑棱蛾子在脑内开口:“……这应该是炉灰。”
她奇怪:“地上铺这么多的炉灰做什么?”
等一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扑棱蛾子,你竟然能闻到我鼻子闻到的气味么?”
扑棱蛾子语气平静:“你忘了,我们共享感官。”
她:“我之前只以为我们共享视野而已!”
扑棱蛾子:“除了视野,还有听觉、嗅觉、触觉,所有感官。”
不是??
这么亲密的嘛???
我所有的东西你都知道??
她:“那我还有什么隐私可言???”
扑棱蛾子的声音毫无半点波澜:“你现在是借用了他人身体的感官,没有一个东西是你自己的,你还想要什么隐私?”
……好吧,说得竟然也有几分道理。
但是……
还是感觉哪儿哪儿有点别扭呀!
她忽然很想问问,那她每次濒临死亡时所感受到的绝望痛苦……
扑棱蛾子是否也要一模一样地感受一次?
所以,某种意义上,他陪着她一起死过很多回?
和她感受着同样的绝境,同样的剧痛,同样的灵魂振动……
是这样吗?
她很想问。
但现在人在剧情中。算了,等出了副本再问吧。
……
她没再理会地上的炉灰,继续向前摸索。
这几具身体里,最难用的恐怕就是瞎眼老师傅的了。啥啥看不见,干啥都不方便。
穿成瞎眼老师傅的唯一好处,恐怕就是怀里自带一把钥匙,可以光明正大打开后院的门。若她是“小五”或是“郎中”,那就要多攻克一个“找钥匙”的关卡,还得找个合适的开门机会,不能被其他人发现。
好在她现在是瞎眼老师傅。我开我自家的门,你们管得着么?
她摸到那扇门前。门是木头的,上面挂着一把锁。
她摸索着找到锁孔,钥匙插进去,一拧。
咔哒。
门开了。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子里都是灰尘,呛得她直咳嗽。
味道太重了,像是几十年没透过气。
她很难想象,这种没有窗户的、不通风的环境,究竟是怎么住人的。
还是住一个卧病在床需要养病的人。
那也难怪老爷子的脾气不好,天天找吵架了。
她摸索着向前,摸到了床边的柜子。
又摸到柜子上放着东西,方方的,厚厚的,上面盖着灰。
她用手拨开灰尘,书的封面是木雕的,她顺着沟壑,摸到了三个字。
手指顺着沟壑划过,一笔,一划,又一划。
纸。灵。箓。
找到了。
就是它了。
但不知为何,她心里忽然生了异样的心思。
自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了门,堂而皇之地拿走书,难道卧床的老爷子没有任何反应么?
从她进门到现在,这屋子里就安静得可怕。没有咳嗽,没有翻身,没有含混的嘟囔。
是老爷子睡着了么?
还是……老爷子的脸此刻已经贴在了自己的鼻尖上,正认真打量自己呢?
鸡皮疙瘩从后背涌起来,一路窜到后脑勺。
自从穿过“小五”和“郎中”的身体之后,她就再也不相信瞎眼老师傅这具身体所接触到的世界了。
她忍着心中翻涌的异样,缓缓伸出手,往前摸去。
先摸到的是被子。
粗布的,硬邦邦的,上面落满了灰,摸着像一张老树皮。
再往前,是被子里头的东西。
软的。
轻飘飘的,空落落的,而且一按就塌下去……
等一下?
塌下去?!
这怎么就塌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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