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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了就烂了。”荣娘无所谓地耸耸肩,“一口泉而已,没了,再找就是。倒是你,小帅哥,你这条命,可只有一条哦。”她蹲下身,凑到我耳边,吐气如兰:“给你十秒钟考虑。十秒之后,这怨气攻心,就算是我,也只能给你收尸了。”
“十。”
“九。”
她开始倒数,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的求生欲上。
李萱萱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又看看荣娘,哀求道:“求求你,救救他!他知道在哪儿,我……我让他告诉你!”
荣娘充耳不闻,目光始终锁定着我。
“三。”
“二。”
我的视线已经彻底被黑暗吞噬,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停止了跳动。
完了吗?
不!
就在她即将数出“一”的瞬间,我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泉……可以给你。”
荣娘嘴角的笑意加深。
“但是……你得先告诉我……我师父……当年到底欠了地府……什么人情?”
荣娘的笑容,僵住了。
她倒数的节奏被打断,那双慵懒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她缓缓直起身,重新审视着跪在地上,已如风中残烛的我。
“你……在诈我?”
“你……可以……不答。”我大口喘着气,感觉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但你信不信……我死了……地府……会来找你……问个清楚?”
我赌的就是,她不敢让一个拿着“阴司赦令”,又和地府有人情债关系的人,不明不白地死在她的地盘上!
这已经不是一笔简单的买卖,这牵扯到了她、我师父、地府三方的因果!
院子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
李萱萱紧张地看着我们,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
荣娘突然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有意思,真有意思。多少年了,没见过你这么有种的小东西。”她笑够了,才慢悠悠地说道,“行,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今天这买卖,姐姐我吃点亏。”
她话音刚落,右手并指如剑,凌空对着我左肩的怨骨钉,虚虚一点!
“敕!”
没有金光,没有符咒。
只有一个字。
那枚让我痛不欲生的怨骨钉,竟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疯狂上涌的黑气,瞬间倒卷而回!
一股清凉之意从伤口处传来,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我瘫在地上,像一条脱水的鱼,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活下来了。
“别高兴得太早。”荣娘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只是暂时封住了它。钉子还在你身体里,每十二个时辰发作一次,一次比一次厉害。什么时候告诉我泉在哪,我什么时候帮你取出来。”
她走到院中那棵槐树下,从树干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并排躺着三根颜色各异的线香。
一根漆黑如墨,一根血红如玉,一根惨白如骨。
“这是‘定魂香’、‘镇煞香’、‘续命香’。”荣娘将三根香插在院中的一个小香炉里,屈指一弹,三根香竟无火自燃,升起三股笔直的、颜色各异的青烟。
“香燃尽之前,它们能帮你稳住魂魄,镇压煞气,续上一口阳气。算是……定金。”
她做完这一切,又回到躺椅上,重新点上一根烟,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现在,你可以说了。说完,带着你的小女朋友,滚蛋。”
我扶着墙,挣扎着站起来,李萱萱赶紧过来扶住我。
我看着荣娘,摇了摇头。
“泉的位置,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荣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在耍我?”一股恐怖的压力再次笼罩了整个院子。
“不是耍你,是交易升级。”我喘了口气,让自己的思路更清晰,“那口泉,被养鬼的老东西经营多年,里面有什么凶物,谁也说不准。你一个人去,未必能全身而退。”
我顿了顿,抛出了我的筹码。
“泉,我可以带你去。里面的东西,咱俩平分。但是,你得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并且,这三天,我住你这儿。”
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李萱萱。
“我们哪也不去。外面,现在恐怕比你这院子,危险一百倍。”
院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寒油,沉重而粘稠。
荣娘脸上的惊讶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便重新被那层慵懒的笑意覆盖。她重新坐回躺椅,姿态优雅地翘起腿,旗袍的下摆滑落,露出一段象牙般的小腿。
“小子,你很聪明。知道用因果来压我。”她弹了弹指甲,仿佛上面有什么看不见的灰尘,“可惜,你师父那点事,在地府不算秘密,在我这里,更不值钱。”
我扶着墙,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黏在身上,又冷又痛。
“值不值钱,得听了才知道。”
荣娘轻笑一声,似乎被我的执着逗乐了。
“行,告诉你也无妨。”她顿了顿,眼神飘向院中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声音变得有些悠远,“你师父,当年没欠地府人情。恰恰相反,是地府欠他的。”
我瞳孔一缩。
李萱萱也捂住了嘴,满脸不可思议。
“几十年前,黄泉路断,阴司秩序大乱,无数恶鬼滞留阳间。你师父,以无常巷为界,做了三十年的‘摆渡人’,手持地府遗失的‘阴司路引’,送了十万游魂归位。”
“这份功德,大到十殿阎罗都得捏着鼻子认。所以,七爷给你这块赦令,不是看你师父的面子,是还你师父的因果。”荣娘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嘴角带着一丝嘲弄,“他不是跟地府有善缘,他是地府最大的债主之一。现在,你满意了?”
摆渡人?
阴司路引?
十万游魂?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个平日里只会逼我背诵各种古籍,喝得醉醺醺就拿烟杆敲我脑袋的老爷子,竟然有这么一段骇人听闻的过往?
这他妈哪里是善缘,这简直是地府的荣誉员工返聘啊!
“好了,你的问题我答了。现在,该履行你的交易了。”荣娘站起身,朝屋里走去,“跟我进来。至于你的小女朋友,就在院子里待着,在我这儿,没人敢动她。”
她的话不容置喙。
我拍了拍李萱萱的手,示意她安心,然后一瘸一拐地跟了进去。
屋内的陈设,比我想象的更简单。没有柜台,没有琳琅满目的香烛。只有一张长长的梨花木桌,桌上摆着一个紫砂香炉,几件看不出用途的法器,以及……一排排黑色的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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