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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一样的东西,像是在审视一件还算趁手的工具,“小子,你比我想象的,要有用一点。”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现在,可以……帮我拔钉子了吧?”
“当然。”荣娘答应得很痛快,“交易嘛,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
她走到我身边,蹲下身,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就要往我左肩的伤口探去。
然而,她的动作,却在半空中,猛地停住了。
那双慵懒的眸子,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凝重的神色。她没有看我,而是缓缓抬起头,望向院门的方向。
我也下意识地跟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扇被她亲手打开的院门,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门外,无常巷那深邃的黑暗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点光。
一点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
光芒来自一盏古旧的灯笼,提灯笼的,是一个穿着一身黑色古代差役服的身影,头上戴着一顶高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它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巷子口,一动不动。
但它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死寂、代表着秩序与规则的威压,却比刚才那头恶鬼,要恐怖一百倍!
勾魂使!
阴司的勾魂使,真的来了!
荣娘缓缓站起身,将我挡在身后,脸上的慵懒和笑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忌惮。
“麻烦了。”她轻轻地,吐出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连我都听得出的烦躁。
“来的……不是日游神,是更夫。”
更夫。
这两个字从荣娘嘴里吐出来,比“勾魂使”三个字,带来的寒意要重十倍。
勾魂使,是流程,是公事公办。
更夫,是巡夜,是纠察,是行走在阴阳交界处,专门处理“规矩之外”的麻烦的特殊存在。
我,就是那个最大的麻烦。
巷子口的那个黑影,缓缓抬起了头。
高帽之下,没有五官。
那是一片平滑的、如同白玉的面孔,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窝,里面燃烧着两点幽绿的火焰。
他手中的灯笼,光芒所及之处,巷子里的青石板路,都蒙上了一层死寂的白霜。
院子里那棵刚刚还大杀四方的老槐树,此刻所有的惨白手臂都蜷缩了回去,枝干轻微地颤抖着,像是遇到了天敌。
妈的,刚出狼窝,又入虎口,这老虎还是带编制的。
“无常巷,荣娘。”
更夫开口了,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两块墓碑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金石之气,敲击在人的魂魄上,“开门,交人。”
言简意赅,不容置喙。
“官爷说笑了。”荣娘将我护在身后,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懒洋洋的招牌笑容,只是笑意未达眼底,“我这小店,做的都是活人生意。门一关,概不送客。您要找人,不如等天亮了,去别处问问?”
她在装傻,也在划下道来。
这里是她的地盘,有她的规矩。
更夫那张无脸的面孔,转向了荣娘,眼窝里的绿火跳动了一下。
“地府‘三途判’要犯,在你院中。你,要包庇?”
“包庇?”荣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咯咯地笑了起来,胸前的旗袍随之起伏,“官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只是个生意人,讲究的是先来后到。这位小哥,是我的客人,付了钱的。我的规矩,就是天亮之前,保证客人的安全。您要是现在把他带走了,我这招牌,往哪儿搁?”
她嘴上说着规矩,身体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我能感觉到,她藏在旗袍开衩下的大腿肌肉,已经蓄满了力量。
“你的规矩?”更夫冷笑一声,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那是极致的轻蔑,“在这条路上,阴司的规矩,才是规矩。”
话音落下的瞬间。
“铛——!”
一声悠长的锣响,凭空炸开!
更夫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面铜锣,和他另一只手里的锣槌敲在一起。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我的魂魄之上!
“噗!”
我连闷哼都来不及,魂魄剧震,眼前一黑,又是一口逆血喷出。
这锣声,不伤肉身,专攻魂魄!
我眉心的“三途判”魂印,在这锣声的刺激下,黑气大盛,疯狂地撕扯着我的神智,仿佛要将我的魂魄从这具皮囊里活活震出来!
“铛——!”
第二声锣响。
院子里的那层青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老槐树的树干上,竟裂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
荣娘的脸色,也白了一分。
她死死地盯着更夫,一字一顿地说道:“张更夫,你过界了!我这无常巷,受过酆都大帝的敕封,许我自成一界!你在此地动用‘镇魂锣’,是想挑起两家争端吗?”
“敕封?”被称作张更夫的阴差,发出一声嗤笑,“百年前的陈年旧事,也敢拿出来说?荣娘,时代变了。如今地府,讲的是法度!你窝藏重犯,我依律捉拿,天经地义!”
“铛——!”
第三声锣响!
这一次,声音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沉重!
“咔嚓!”
老槐树的树干上,裂纹瞬间扩大,如同一张狰狞的蛛网!笼罩整个院子的青光,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湮灭!
我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我的魂魄像是要被剥离身体,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模糊。
荣娘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她护着我的那股力量,也被锣声震散了。
完了。
这是我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这个更夫,太强了。强得不讲道理。
荣娘所有的防御和规矩,在他代表的绝对秩序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张更夫提着灯笼,一步一步,朝着院门走来。
那扇紧闭的院门,在他面前,门栓自动滑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缓缓向内敞开。
他每走一步,地上的白霜就蔓延一分。
冰冷、死寂的阴司律法气息,扑面而来。
“荣娘,念在旧情,我不为难你。”张更夫停在门口,无脸的面孔对着她,“交出此子,我立刻就走。否则,今日之后,这世上,再无无常巷。”
这是最后通牒。
荣娘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幻不定。
我知道,她在权衡。
为了我这个只认识了几个小时,还差点掀了她桌子的“合作者”,去跟阴司的实权人物死磕,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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