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伦子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可越前注意到她端汤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接过碗,喝了一口。
味增汤,加了豆腐和海带,是他从小喝到大的味道。
温热的东西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
他忽然觉得很饿。
很累。
很想哭。
他低着头,把整碗汤喝完了,又盛了一碗。伦子坐在对面看着他吃,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他吃完第三碗的时候,伸手把他嘴角的饭粒擦掉了。
越前愣了一下。
那只手很温暖。
“去洗澡吧。”伦子站起来,“水放好了。”
越前点了点头,撑着桌子站起来。右腿还是疼得厉害,但比刚打完那会儿好了一些。他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向浴室。
经过客厅的时候,电视开着。
体育频道在播今天全国大赛的赛况。画面上正好切到他和洛钏比赛的最后那一分——他扑出去,拍面触球,球体勉强越过球网,在底线外侧坠落。
解说员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
“越前选手这一球出界了!比赛结束!立海大洛钏获胜!这场比赛堪称本届大赛至今为止最精彩的一场单打对决,两位选手都展现了超一流的水准——”
越前站在电视机前,看着画面里的自己趴在红土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个画面,忽然笑了一下。
南次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看什么呢?”
越前没回头。
“看自己输。”
南次郎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拿起桌上的橘子剥了起来。
“输得好看吗?”
“……还行。”
“还行?”南次郎把一瓣橘子丢进嘴里,嚼了两下,“最后那球要是再深三厘米就赢了。三厘米,就差这么点。”
越前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知道。”
“知道有什么用?”南次郎的语气听起来满不在乎,“知道跟做到之间,隔着一个银河系呢。”
越前沉默了一会儿。
“老爹。”
“嗯。”
“你当年……输过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南次郎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剥。
“输过。”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输得很惨。”
“谁?”
南次郎没有回答。
他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朝里屋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越前。”
“嗯。”
“那个人的名字,等你赢了洛钏之后,我再告诉你。”
门关上了。
越前站在客厅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赢洛钏之后。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绷带缠住的右膝。
那个名字,那个人,那段南次郎从未提起过的过去——那些东西像一把悬在远处的钥匙,等着某一天,等着某一场胜利,才能握在手里。
越前深吸一口气,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向浴室。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刷着皮肤上干涸的红土、汗渍、还有已经变成暗红色的细小伤口。水流过右膝的时候,刺痛像电流一样窜上来。
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水汽氤氲中,他闭上眼睛。
那颗球还在。
那颗在底线外侧坠落的、只差三厘米的白点。
它在黑暗中旋转,缓慢地、固执地旋转,像是在说——
还没有结束。
越前睁开眼。
浴室的镜子上蒙着一层雾气,他伸手擦了一下,露出里面那张年轻的脸。
脸上还有红土的痕迹,眼角还有没洗干净的血丝,可那双金色的眼睛里——
什么都没有。
没有不甘,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团火。
很小,很安静,但烧得很深。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咧开了。
“还差得远呢。”
水声哗哗地响着,淹没了这句话。
可那团火,没有被淹没。
它会在明天变得更旺,在后天,在以后的每一天。
直到将那个站在球场对面的男人,彻底点燃。
窗外,夜色深沉。
一轮满月挂在空中,月光洒在那片沉默的红土球场上。
球场上已经没有人在了。
可如果有谁此刻站在场边,也许会听见一种声音。
很轻,很远。
像是球体在红土上弹跳的回响。
一下。
又一下。
永不停歇。
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越前躺在床上,右腿垫着枕头,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够手机。
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
只有一句话。
「下次,我不会让你拿到第四局。」
越前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笑了。
把手机丢到一边,闭上眼睛。
明天。
从明天开始。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睡着了。
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容。
闹钟响的时候,窗外天还没亮。
越前的生物钟比闹钟早了三十秒。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翻身起床——右腿刚一动,膝盖传来的剧痛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床垫上。
疼。
不是昨天那种被冰敷压住的钝痛,而是一种尖锐的、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刺痛。像有人拿一把生了锈的锥子,一下一下地凿他的膝盖骨。
他咬着牙,慢慢坐起来。
右腿肿得比昨晚更厉害了。整个膝盖肿成了一个球,皮肤绷得发亮,青紫色的淤血蔓延到了小腿中段。他把手指按上去,皮肤凹陷下去,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弹回来。
积水。
越前盯着自己的膝盖,面无表情。
门外传来敲门声。
“小不点,起床了——”是菜菜子的声音,温柔得不像在叫人起床,“伦子阿姨做了早餐,手冢老师打电话来说今天不用去学校,让你好好休息。”
手冢打的电话?
越前愣了一下。那个手冢国光,居然会亲自打电话请假?
他撑着床沿站起来,右腿不敢用力,只能用左腿跳着走。跳了两步就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干脆扶着墙,一步一步挪。
挪到卫生间,镜子里的人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脸色白得像纸,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嘴唇干裂起皮。头发乱成鸟窝,左边脸颊上还有一道干涸的红土痕迹,昨晚洗澡居然没洗掉。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卡车撞了之后又倒车碾了一遍。
“帅。”他对着镜子说。
然后开始刷牙。
……
餐桌上摆着粥、煎蛋、烤鱼、味增汤、渍物。伦子围着围裙站在桌边,手里还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坐下,别站着。”
越前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这也太多了。”
“你昨晚没怎么吃。”伦子把水果放在他面前,“多吃点。”
南次郎从里屋晃出来,打着哈欠,一屁股坐在越前对面。他看了一眼越前的膝盖,啧了一声。
“肿成这样了?”
“嗯。”
“能弯吗?”
越前试着弯了一下膝盖,刚弯到三十度就疼得额头冒汗。
“不能。”
“废了。”南次郎夹起一块烤鱼,咬了一口,“彻底废了。”
伦子一巴掌拍在南次郎后脑勺上。
“吃饭。”
南次郎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越前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白米粥熬得很稠,入口即化,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他又喝了一口,忽然觉得这碗粥比他打过的任何一场比赛都让人想哭。
他低下头,一口一口地把粥喝完了。
“妈。”
“嗯?”
“谢谢。”
伦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给他盛粥。
“多吃点。”
……
吃完饭,越前被南次郎拎到了后院。
说是“拎”,其实是越前自己拄着拖把杆一步一步挪过去的。南次郎站在球场中央,手里拿着那把旧得掉漆的木球拍,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站着别动。”他说。
越前靠在铁丝网围栏上,看着他老爹。
南次郎把球拍换到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球。那颗球已经很旧了,黄色的毛毡磨得发白,商标都看不清了。
“看好了。”
他把球抛起来。
挥拍。
那颗球以极其刁钻的轨迹飞向球场另一侧,在落地之后几乎没有弹跳,贴着地面滑了出去,撞在铁丝网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越前的眼睛瞬间亮了。
COOL DRIVE。
不对——比他的COOL DRIVE更锐利,更精准,更……致命。
“你那个COOL DRIVE,”南次郎把球拍扛在肩上,“姿势不对。”
“哪里不对?”
“发力点。”南次郎走过来,用球拍点了点越前的右肩,“你是用肩膀在切,应该用手腕。肩膀发力,球速够了,但角度不够刁。手腕发力,球过网之后的下坠角度会更陡,对手更难接。”
越前皱着眉头,在心里模拟了一下。
“给我演示一遍。”
“你站都站不稳,演示什么?”南次郎嗤了一声,“等你腿好了再说。”
他把球拍丢给越前,越前单手接住。
那把木球拍很轻,握在手里像握着一片木头。越前翻过拍面,看见拍柄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字——越前南次郎。
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被磨得几乎看不清了。
“……二刀流?”越前眯着眼辨认。
南次郎已经转身走向屋里了。
“老爹,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南次郎的脚步顿了一下。
“‘天下无双’。”他说,头也没回,“我自己刻的。”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