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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陌出了家门，插着兜走在街上。他看着头上凌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叹了口气。之前的假期里，这个点除非鹿溪来薅他起床，不然苏陌一般都在和被子谈恋爱，两点睡两点起，人在东八区，但作息是西八区。
兜里的手机震了，屏幕上显示着“林薇”两个字，他接起来放在耳边，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这不是林总吗？找我咩事啊——”
话筒里传来林薇的轻笑，“小陌总心情很好？”
苏陌走在人行道上，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他偏了偏头，躲开一束直射眼睛的光，“林姐，小陌就小陌，怎么还要加个‘总’？而且刚考完试，朕很难心情不好啊。”
“今天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了，公司的事？”
自从上次和林薇说过可以直接喊他名字，之后林薇对他的称呼就从“苏总”变成了“小陌”，但变着变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成了“小陌总”。
林薇也是苏陌身边第一个这样叫他的人，苏陌有时候想纠正，但想想又算了——叫就叫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
而且“小陌总”这个称呼，听起来比“苏总”亲切，比“小陌”正式，介于老板和朋友之间，刚好是林薇想要的那个距离。
“不是。”林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笑意，那笑意不像是有什么正经事，更像是心情好，随便打个电话聊聊天。“这不是我们苏总刚考完试吗，我准备了份礼物，今天应该能送到。打个电话给你说一声。”
“礼物？这么客气干嘛，不会有诈吧。”
“毕竟是人生中的一件大事，总归要纪念一下。”林薇的声音轻了一些，“也不是什么贵重礼物，小陌总——呵，小陌弟弟就收下吧。”
苏陌想了想，林薇现在也挺有钱的，陌上资本的年报他看过，数字很好看，林薇的年薪和分红在那个数字面前也不算少。她都这么说了，自己还客气个什么劲。
“行，那我就收下了，买的什么？”
“等你拿到就知道了。”
林薇的语气里带着狡黠，和平时那个在董事会上拍桌子、在谈判桌上冷脸、在行业论坛上一句话让全场安静的女强人判若两人。
两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林薇说最近在看的项目，苏陌说最近在睡的觉。林薇说有个新能源的标的估值谈不拢，苏陌说有个新口味的薯片不太好吃。
聊着聊着，苏陌话题一转，语气从“闲聊”切换成“关心下属”的模式，“林姐，你也老大不小了，周围有合适的人就接触接触。”
“上次王总的那个儿子，我看他也是一表人才，虽然没我帅，但乍一看也有点像周杰伦。”
林薇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也只有你会催我了。换成别的老板，都恨不得我一辈子不结婚去帮他卖命。”
“而且那个小王总，乍一看才只能像周杰伦，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劝我？你介绍个乍一看像王力宏的也行啊。”
苏陌笑了，周杰伦和王力宏的区别大概就是一个唱“暗恋一点也不痛苦，痛苦的是你根本没看我”，一个唱的是“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离开你”。
“咱又不是那种黑心资本家，巴不得手下都是核动力牛马。”
“再说了，你幸福我才放心把公司交给你管，不然你哪天想不开跑去嫁人了我找谁去？”
苏陌语气半真半假，但林薇听得出来，后面那句话是假的，前面那句是真的。
“行了行了，快去享受你的假期吧，我才不急着结婚，我现在是事业型大女人。”林薇的语气里带着洒脱。
苏陌点点头，“也是，赚钱了点起模子也不心疼。”
“你这张嘴啊，”林薇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无奈。“得了吧，姐现在年轻又貌美，点模子还不知道是谁占谁便宜。等我六十岁带着假牙再去，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钱难挣。”
苏陌给手机换了个耳朵听，嘴角弯着的弧度深了一些，“作为老板，看到你有为我工作到退休的觉悟我就放心了。”
“行，我挂了啊，最近项目多，忙完这阵我给你批带薪假期，不算在年假里。”
“小陌总这张饼我先吃为敬。”林薇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她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女秘书。
女秘书叫周宁，是她大学时期的学妹，毕业后跟了她三年，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实习生变成了现在什么都能干的得力干将。
周宁抱着一摞文件，站在门口，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像是在等什么。
林薇收敛了笑意，表情从刚才打电话时的轻松切换成一种“现在是工作时间”的严肃。她坐直了身体，整了整领口，下巴微微抬起，那种在办公室里属于“林总”的气场又回来了。
“进来。”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要浪费时间”的干脆。
周宁把文件放在桌上一份一份地汇报，条理清晰，每一个数字都准确无误，每一个项目都进展顺利。
林薇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那边的合同签了吗”“这个项目的预算批下来没有”。
周宁一一回答，滴水不漏，但在汇报完工作后，周宁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那里，看着林薇，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工作谈完了现在聊点私事”的亲昵。
“哎呦，学姐，刚才在给谁打电话呢，笑得这么开心~”她的语气从刚才的公事公办切换成一种“姐妹八卦”的随意，“是上次约饭的那个小奶狗吗？你不是不喜欢这种吗？”
林薇轻轻打了她一下，打在周宁的手臂上发出“啪”的一声，“又不是他，是一个老朋友。”
“那看来是很重要的老朋友喽~”周宁听到这，眼神里有一种“我懂了”的了然，还有一种“我不问了”的识趣，“学姐，喜欢就上啊，让他拜倒在你石榴裙下。”
“周宁，这个月奖金不想要了是吧？”
周宁吐了吐舌，抱着文件老实出去了，偌大的办公室只剩林薇自己，她靠在老板椅上，看着桌子上自己和苏陌刚创业时的合照，淡然一笑。
...
苏陌不知不觉走到街角，阳光从正前方照过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一个老奶奶正骑着三轮车经过，应该是个三轮车摊主。她穿着碎花的短袖，头上戴着一顶草帽，帽檐被风吹得往上翻，露出底下花白的头发。
老奶奶边踩着三轮车边吆喝着卖花，中气很足，花瓣上的露水还没干，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连阳光都偏爱这一车的浪漫，把最亮的那一束光留给了它们。
苏陌看到这一幕，微微一笑。
人总是会在看到这些漂亮的事物时心情变好，它们在阳光里闪闪发光，告诉你这个世界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值得停下来看一眼。
“奶奶，等一下。”
老奶奶脚踩在地上稳住车身，那张被风吹日晒的脸上浮起一个慈祥的笑容，皱纹在眼角堆叠，“小伙子，买花啊？”
苏陌走到车斗前，他本以为只有玫瑰那些常见的品种，但没想到品种还挺全。
苏陌看了一圈，选了栀子花和茉莉白玫。栀子花的花瓣厚实，茉莉白玫的花型小巧娘。
老奶奶把花从车斗里取出来，用牛皮纸包好，又系上一根麻绳，她看着苏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送给女朋友的？”
苏陌坦然承认，“嗯，她今天穿黑色裙子，我想这些花配她应该好看。”
老奶奶笑的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那种深不是苍老，是一种被生活揉搓过后留下的温柔印记。她在车斗里翻了翻，从角落里取出一枝白百合插进苏陌的那束花里，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刚好露在牛皮纸外面，不歪不斜。
“送你，白百合配黑裙子，好看。”
苏陌没有讲价，还多给了十块，老奶奶推辞了一下，见他坚持就收下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说“小帅哥心善，姑娘有福气哦”。
苏陌笑了笑，说了声“谢谢奶奶”，然后转身，朝咖啡厅走去。
老奶奶踩下脚踏，三轮车缓缓启动，车轮在水泥路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鼓。“卖花嘞——新鲜的花嘞——”她的吆喝声在街角回荡，渐渐远去。
【拾光】咖啡店开在街角，门口放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推荐——“手冲耶加雪菲，花香柑橘调，余韵悠长。”
苏陌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叮铃铃的。
鹿溪正在和夏沫聊天，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那件黑色的裙子照得发亮。
黑色方领，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截白皙的颈线，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点，收腰的剪裁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线，像是一只优雅的黑天鹅。
鹿溪正托着下巴听夏沫说什么，听到风铃响，少女抬眸看去。
从暗到明，从远到近，从模糊到清晰，然后那光就定住了，定在门口那个人的身上。
少年的身影正推开店门，穿着一件黑色短袖，头发有点乱，呆毛翘着，手里拿着一束用牛皮纸包着的花。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那束花在光里白得发亮，像是被谁从天上摘下来的云。
鹿溪的眼中瞬间笑出明媚的光，那光芒比窗外的阳光还亮，比那束白花还白，比夏沫店里那杯最贵的手冲咖啡还让人心里发暖。
她起身，双手支在桌上，身体前倾，马尾辫——不对，今天没扎马尾，头发散着，垂下来，像一道黑色的瀑布。
鹿溪的嘴角翘得老高，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陌陌你来啦！”
苏陌捧着花走过去，脚步不急不缓，和平时走路一样慵慵懒懒的。风铃在他身后又响了一声，叮叮当当的，像是在替他回答什么。
“嗯，我没迟到吧。”
苏陌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眼底有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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