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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陈渡就醒了。他睁着眼躺了一会儿,听旁边的动静。柳芸娘的呼吸声比昨晚平稳了些,偶尔咳嗽两声,咳得不那么重了。陈念还在睡,蜷成小小一团。
陈渡轻轻坐起来,没发出声音。
他走到灶台边,生火,煮粥。火光一跳一跳的,照在他脸上。
“哥。”
身后传来细小的声音。陈渡转过头。
陈念缩在炕角,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她看着他,小声说:
“它们昨晚没喊我。”
陈渡愣了一下。
“它们?”
“就是那些……喊我名字的。”陈念想了想,皱着小眉头,“昨晚没来。”
陈渡看了一眼窗外那条河。胸口那团热还在,温温的,像揣着个小火炉。
文气护体,把她们都罩住了。
他伸手揉了揉陈念的头发。
“那就好。再睡会儿,粥好了叫你。”
陈念点点头,又缩回被窝里。陈渡转过头,继续看着锅里的粥。
粥煮好了,他盛了三碗。最稠的那碗放在灶台上凉着,留给陈念。中间那碗端到柳芸娘枕边。最稀的那碗自己端着,坐到门槛上喝。
柳芸娘醒了。她侧躺着,看着陈渡,脸色比昨天好了些。
“渡儿,”她喊,声音还是轻,但没那么哑了,“昨晚……我睡得沉,好像做了个梦……”
“没事。”陈渡没回头,“您好好歇着。”
昨夜柳芸娘受了阴气侵袭压制,让本就身体糟糕的情况的她直接陷入昏迷,陈渡便没有告诉她昨夜的事,并且还交代了陈念,免得大病的她还要担心。
柳芸娘也没多问,只是点点头,没再说话。
陈渡喝完粥,把碗放下。今天要去摆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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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还是那个破码头。几块木板搭的,有的翘起来,踩上去吱呀响。船也还是那条破船,船底的裂缝用麻绳塞着。
陈渡把船推进水里,跳上去,拿起船桨。
河水很凉。桨划进去的时候,那股凉意顺着木头传上来。但他没觉得冷——胸口那团热还在。
他下意识往河面深处看了一眼。
昨晚那些猩红的眼睛,那道渗着黑气的石门,还在他脑子里。
他划着船往对岸去。
船到对岸。岸上是荒地,长满枯草,风一吹,草浪一样往远处滚。荒地里有一条小路,通向远处的村子。
陈渡把船系在岸边一根木桩上,蹲下来等。
等了小半个时辰,路上终于来了人。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瘦,脸上颧骨突出。穿着打补丁的短褂,袖口卷着。他走得慢,一步一步的,像走不太动。
陈渡站起来,看着他走近。
那人走到码头边,看了陈渡一眼。他的脸色不对——不是正常的黄,是那种发灰的黄。眼睛里有血丝,嘴唇干裂,裂口子里有血丝。
“过河?”陈渡问。
那人点点头。他抬脚上船,脚抬得很低,差点绊了一下。陈渡伸手扶了他一把。
那人的手臂很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种烫。
“多谢。”那人说。声音哑的,像嗓子眼里卡着什么东西。
陈渡没说话。他解开绳子,跳上船,拿起船桨。
船往对岸划。
那人坐在船头,一直低着头,偶尔咳嗽两声。咳得很轻,但每咳一下,肩膀就抽一下。
陈渡一边划船,一边看他。
“病了吗?”他问。
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的血丝更多了,眼眶有点红。
“受了点凉。”他说。“没事。”
陈渡没再问。
船到对岸。那人付了两文钱,走了。走路的脚还是飘的,像踩不实。
陈渡站在码头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镇子方向。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扶他的那只手。那只手没什么异常。但他想起那人手臂的烫度——那种烫,不像受凉。
他跳上船,往对岸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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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陈渡来回划了四趟。过河的人一共七八个。他每个都看了一眼,没发现第二个像刚才那人那样的。
中午,他把船系好,往镇上走。
王铁柱的肉铺还在老地方。棚子下面,王铁柱正蹲在那儿磨刀。磨几下,停下来,用拇指试试刀锋,再接着磨。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陈渡?”他说。“来得正好,我刚切了点肉,你拿回去——”
“王叔。”陈渡打断他。“跟你打听个事。”
王铁柱看着他,放下刀,站起来。
“今天早上,有个过河的人。”陈渡说。“四十来岁,瘦,脸色发灰,走路脚飘。你认识吗?”
王铁柱想了想。
“你说的……是不是张老四?”他说。“对岸张家村的,打柴的。昨天他还来镇上卖柴来着。”
“他怎么了?”
王铁柱摇摇头。“不知道。就听说这几天身子不爽利。昨天来卖柴,脸色的确不好看。我问他,他说受凉了。”
陈渡没说话。
王铁柱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担心。
“咋了?”他问。“他有啥不对?”
陈渡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就是问问。”
王铁柱还想说什么。但陈渡已经转身要走。
“陈渡。”王铁柱喊住他,从案板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拿着,昨儿个又杀了一头,这是留给你家妹子的。”
陈渡看了一眼那油纸包。不小,少说也有两三斤。
“我没钱。”他说。
王铁柱摆摆手:“说啥呢。拿着。”
陈渡接过油纸包。“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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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肉铺出来,陈渡往街那头走。走到一家铺子前停下——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块匾,写着“孙记药铺”。
他走进去。
铺子里很暗。窗户小,阳光进不来。空气里全是药味。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人。五十岁上下,胖,肚子挺着。穿着绸缎面子的夹袄,料子不错,但洗得有点旧了。手指头上戴着个玉扳指,成色一般。
他正低头看着什么账本,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睛眯起来,先打量陈渡——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
“抓药?”他问。声音不冷不热。
陈渡走过去。“打听个事。”
掌柜的眉头动了一下。
“有没有那种药,治发烧的,浑身发烫,脸色发灰,走路脚飘。”
掌柜的愣了一下。他看着陈渡,这回打量得认真了点。
“谁病了?”他问。
“一个过河的人。张老四,张家村的。”
掌柜的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看账本。
“那种病,”他说,头也不抬,“没药。”
陈渡看着他。
掌柜的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眯着的眼睛里,有一点东西——不是怕,是那种“知道点什么但不想说”的躲闪。
“受凉就吃受凉的药。”他说。“发汗的,驱寒的。别的,没有。”
陈渡没说话。他站在柜台前,看着掌柜的。
掌柜的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又去看账本。
陈渡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他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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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陈念蹲在灶台边,正往灶膛里添柴。看见他回来,她站起来,跑过来,站在他面前。
“哥。”她喊。
陈渡低头看她。她的脸比前两天红润了一点点。但还是瘦,瘦得下巴尖尖的。嘴唇上那排牙印结了痂,黑红色的。
陈渡把手里的油纸包递给她。“肉。王叔给的。”
陈念接过油纸包,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她抬头看着陈渡,眼睛亮亮的。
“哥,晚上吃肉吗?”
陈渡看着她那双亮亮的眼睛。“吃。”
陈念笑了。那笑很淡,嘴角只扯动一点点。但眼睛里的亮更多了,亮得像要溢出来。
陈渡看着她那个笑,站了两秒。然后他转身,走到门槛上坐下。
他看着那条河。河面很静。夕阳把水面染成暗红色。
他脑子里在算。
张老四。发烧。脸色发灰。走路脚飘。药铺掌柜的表情。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那道光幕亮了。
【风险预警启动】
·消耗:10点安宁值
·分析中……
光幕闪烁。一行字慢慢浮现。
【预警结果】
·危机类型:瘟疫(邪祟之气外泄)
·源头:青牛镇乱葬岗——三百年前,三百士兵为封印一道“门”战死于此,尸骨埋下,怨气与封印共存。近日封印松动,邪祟之气渗出,与怨气混合,化为瘟疫。
·当前状态:已出现首例感染者(张老四)
·爆发时间:约30天后
·预计感染范围:青牛镇及周边村落,约300-500人
·预计死亡率:六成以上
·危机等级:致命
陈渡盯着那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门。又是门。
老周头说的那道门。那些猩红眼睛守着的门。
原来就在乱葬岗下面。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屋里。陈念蹲在灶台边,正在认真地看着那锅粥。她看得很专注,眼睛一眨一眨。
那些东西昨晚没喊她。但它们还在。
在等门开。
陈渡的拇指在食指指腹上慢慢摩挲。摩挲了很久。
天黑了。陈念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哥,吃饭了。”
陈渡站起来,转身走回屋里。
饭桌上,三碗粥。最稠的那碗给陈念,中间那碗端到柳芸娘枕边,最稀的那碗自己端着。还有一盘肉,切得薄薄的,肥瘦相间,用盐水煮过,香得满屋都是。
陈念吃一口肉,看一眼陈渡。吃一口,看一眼。
“哥,你吃。”
陈渡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陈念看着他吃了,眼睛里的亮又多了一点。
陈念喝着粥,突然抬起头。
“哥,”她小声说,“那个周叔叔……还会来吗?”
陈渡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条河。
河面很静,在月色下波光粼粼。
但他知道,河底那道门后面,有东西……
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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