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西安府,巡抚衙门。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排兵丁,手持长矛,神色紧张。他们不知道外面那支大军是敌是友,只知道紧闭城门,或许能保一时平安。
李自成的大军停在城外三里处,旌旗猎猎,铁甲铿锵。
五万大军,鸦雀无声。
袁宗第骑在马上,看着紧闭的城门,眉头紧锁。
"将军,西安城不开门。"
李自成勒住马,面无表情。
他的目光落在那紧闭的城门上,心中冷笑。
陈奇瑜在怕他。
"去叫门。"
"是。"
一名斥候策马来到城下,高声喊道:"奉旨剿寇,京营提督李自成到此,速开城门!"
城墙上,探出几个脑袋。
守城的将领犹豫了一下,喊道:"李将军稍候,我们要请示巡抚大人!"
李自成冷笑一声。
"请示?咱手里有圣旨,有兵部调令,见个巡抚还要请示?"
他转头看向刘宗敏。
"搭云梯,上去看看。"
"是!"
十名士兵迅速下马,扛起云梯,靠在城墙上。
城墙上的兵丁慌了。
"你们要干什么?这是造反!"
"造反?"李自成大笑,"咱是大明的官军,进自己的城,叫什么造反?再不开门,咱就自己进!"
话音刚落,云梯已搭上墙头。
几名士兵身手矫健,三两下就爬了上去。
城墙上的守军不敢动手,纷纷后退。
"开门!快开门!"一名百户大喊。
吱呀一声,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李自成一夹马腹,率先冲入城中。
五万大军紧随其后,步伐整齐,杀气腾腾。
街道两旁,百姓躲在家里,透过门缝偷看。
他们见过官军,也见过流寇。
但今天的官军,不一样。
不抢东西,不扰民,甚至不乱说话。
军纪严明,秋毫无犯。
巡抚衙门,大堂。
陕西巡抚陈奇瑜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李自成敢直接闯城。
这个流寇出身的武将,比他想象的要狠得多。
"李自成,你眼中还有王法吗?"陈奇瑜拍案而起,"本官乃朝廷命官,封疆大吏,你竟敢带兵闯城,该当何罪?"
李自成大步走进大堂,身后跟着刘宗敏和十几名亲卫。
"王法?"李自成看着陈奇瑜,嘴角浮现一丝冷笑,"咱手里有圣旨,这就是王法。"
他从怀中掏出圣旨,扔在桌上。
"陈大人,自己看。"
陈奇瑜拿起圣旨,展开一看。
确实是真迹,玉玺大印,一样不少。
但他心中不甘。
"李将军,"陈奇瑜强作镇定,"虽有圣旨,但你擅自带兵入城,惊扰百姓,该当何罪?"
"惊扰百姓?"李自成冷笑,"咱的兵在街上,连一个摊位都没碰。倒是陈大人,紧闭城门,阻挠王师,该当何罪?"
陈奇瑜语塞。
"你……你一个小小的京营提督,竟敢对本官如此无礼?本官是陕西巡抚,二品大员!"
"二品大员?"李自成冷笑,"二品大员就能紧闭城门,阻挠剿匪?二品大员就能克扣军饷,让士兵饿着肚子打仗?"
陈奇瑜脸色一变。
"你……你胡说什么!本官何时克扣军饷了?"
"何时?"李自成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啪"的一声摔在桌上,"这是咱从押运官家里搜出来的账本。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你陈大人这三年,克扣军饷十五万两!"
陈奇瑜脸色惨白。
"这……这账本是假的……"
"假的?"李自成冷笑,"那潼关的周大勇,为什么招了?他可是把你的名字写得清清楚楚。"
陈奇瑜浑身一震。
周大勇被处决的事,他已经听说了。但他没想到,周大勇会把他供出来。
"李自成,"陈奇瑜咬牙,"你别得意。有人在朝中盯着你,你杀了本官,你也活不了!"
"谁?"李自成盯着他的眼睛,"说,是谁?"
陈奇瑜闭上嘴,不说话了。
他知道,说出那个名字,就等于彻底得罪了那个人。不说,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不说?"李自成冷笑,"没关系。咱早晚会查出来的。"
他挥挥手:"来人,把陈奇瑜拿下!"
"你敢!"陈奇瑜跳了起来,"我是巡抚!二品大员!没有圣旨,你没有资格抓我!"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李自成冷冷地说,"皇上说了,遇官员勾结流寇,先斩后奏。咱还没杀你,已经够客气了。"
两名亲卫上前,一把按住陈奇瑜。
"把他关起来,严加看管。没有咱的命令,谁也不许见他。"
"是!"
陈奇瑜被拖了下去,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李自成!你等着!周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门外。
大堂里,只剩下李自成和刘宗敏。
"大哥,"袁宗第说道,"陈奇瑜说的'周大人',是周延儒吧?"
"八成是。"李自成点头,"周延儒和温体仁是一伙的,温体仁倒了,他肯定在找退路。"
"那咱们……"
"先不管他。"李自成走到桌前,看着陕西地图,"当务之急,是剿灭流寇。"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高迎祥、张献忠、罗汝才,这几股势力最大。他们分散在陕南、川北一带,流动作战,很难对付。"
"大哥有什么打算?"袁宗第问道。
"咱要知己知彼。"李自成说道,"传令,让孙传庭派来的参军来见我。"
"是!"
片刻后,参军到了。
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相貌堂堂,举止有度。他是孙传庭的心腹,对陕西的情况了如指掌。
"李将军,"参军拱手,"卑职奉孙大人之命,前来协助将军。"
"不必多礼。"李自成示意他坐下,"咱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将军请问。"
"陕西流寇,为什么这么难剿?"
参军沉吟片刻:"将军,卑职直言,官兵之所以剿匪不力,有三个原因。"
"说。"
"第一,将领贪生怕死。每次打仗,还没见到流寇,就先想着保存实力。"
"第二,士兵待遇太差。军饷层层克扣,到了士兵手里,连饭都吃不饱。谁还愿意拼命?"
"第三,官兵扰民。士兵们吃不饱,就去抢百姓。百姓恨官兵,反而帮流寇。流寇的消息比官兵还灵通,每次围剿都扑空。"
李自成点点头。
参军说的,和他预想的一样。
"那依你之见,该怎么打?"
"卑职以为,"参军说道,"将军首先要做的,是严明军纪。不扰民,不抢掠,和流寇形成鲜明对比。这样,百姓就会支持咱们,而不是流寇。"
"有道理。"李自成点头,"然后呢?"
"然后,分进合击。"参军指着地图,"流寇机动性强,但也有弱点。他们的根据地,在陕南和川北。只要堵住他们的退路,就能聚而歼之。"
"说说具体怎么打。"
"卑职建议,分兵三路。"参军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第一路,将军亲率主力,直扑高迎祥。高迎祥是流寇中势力最大的,擒贼先擒王。"
"第二路,刘将军率一万人,封锁川北退路。高迎祥若败,必然往四川逃窜。堵住退路,他就成了瓮中之鳖。"
"第三路,留一万人守西安,防止其他流寇偷袭。同时,派人四处张贴告示,说只要放下武器,既往不咎。分化瓦解,流寇内部必然生乱。"
李自成听完,陷入了沉思。
这个参军,有点东西。
"你是孙传庭的人?"他忽然问道。
"是。"参军说道,"卑职在孙大人麾下当差三年,对陕西的情况比较熟悉。"
"好。"李自成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谢将军信任!"
西安街头,未时。
几张告示贴在显眼处。
百姓们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皇上圣明啊!"
"听说李将军以前也是流寇,现在成了官军,专门打流寇。"
"这下有盼头了。流寇祸害咱们这么多年,总算有人来收拾他们了。"
"可是……流寇真的会投降吗?"
"试试呗。反正投降不杀,不投降才杀。"
人群中,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对视一眼,悄悄溜走。
他们是流寇的眼线。
"快回去报信!李自成来了,不好对付!"
"怎么办?"
"回去告诉大王,让他们小心点。"
巡抚衙门,后院。
李自成正在查看陕西地图。
这时,一名亲兵走了进来。
"将军,这是孙大人派人送来的情报。"
李自成接过情报,仔细观看。
情报上写着:高迎祥率三万人,驻扎在秦岭深处;张献忠率两万人,在川北活动;罗汝才率一万人,在陕南流窜。
三股势力,互为犄角。
"有意思。"李自成自语。
刘宗敏走过来:"大哥,有什么计划?"
"分兵。"李自成指着地图,"咱带两万主力,直扑高迎祥。老刘你带一万,封锁川北退路。剩下两万,驻守西安。"
"分兵会不会太冒险?"刘宗敏皱眉,"万一流寇各个击破……"
"风险是有。"李自成说道,"但不分兵,永远抓不住他们的主力。"
他转身看着刘宗敏:"老刘,你还记得咱当年是怎么打仗的吗?"
"记得。"刘宗敏说道,"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流动作战,不和官兵硬碰硬。"
"对。"李自成点头,"流寇的套路,咱太清楚了。他们不敢和咱硬碰硬,只会跑。只要咱们跑得比他们快,追得比他们紧,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明白了。"刘宗敏点头,"大哥放心,我不会放跑一个人。"
"好。"李自成拍拍他的肩膀,"明日一早,出发。"
深夜,牢房。
陈奇瑜被关在阴暗的角落里。
堂堂巡抚,如今成了阶下囚。
一名狱卒走了进来,端着一碗饭。
"陈大人,吃饭了。"
陈奇瑜抬起头,满眼血丝。
"我要见李自成!我要见李自成!"
"见不到。"狱卒冷冷地说,"将军说了,没他的命令,谁也不许见你。"
"告诉我知道很多秘密!"陈奇瑜压低声音,"关于朝中大人的秘密!只要放了我,我就把证据交出来。"
狱卒停下脚步。
"什么秘密?"
"周延儒……周大人……"陈奇瑜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和流寇有联系……只要放了我,我就把证据交出来。"
狱卒冷笑一声。
"陈大人,你还是留着跟阎王爷说吧。"
说完,转身离去。
陈奇瑜瘫坐在地上,绝望地闭上眼。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仅官位没了,命恐怕也保不住。
这一切,都怪那个李自成。
不,怪那个变了样的皇帝。
以前的天启,多好糊弄啊。
召见他的时候,只要哭诉几句,皇上就信了。
现在上位的崇祯,怎么变得这么厉害?
锦衣卫抓人,京营剿匪,新政司改革……一套一套的,让人应接不暇。
"完了……"陈奇瑜喃喃道,"都完了……"
第二天清晨,卯时。
西安城外,大军集结。
五万将士,盔明甲亮。
李自成身穿铁甲,跨上战马。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些士兵,心中感慨万千。
一年前,他还是流寇。
一年后,他是朝廷命官,带领五万大军剿匪。
世事无常,谁能料到?
"弟兄们!"
他的声音穿透晨雾,传到每个士兵耳中。
"今天,咱们要去打硬仗!"
"流寇就在前面,他们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他们祸害百姓,抢夺财物,让咱们陕西的父老乡亲流离失所!"
"咱是大明的官军,是保护百姓的!咱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抢东西,是为了保护咱们的父老乡亲!"
"这一战,不许退缩!不许抢劫!不许杀害俘虏!"
"违令者,斩!"
"杀!杀!杀!"
士兵们齐声怒吼,士气高昂。
李自成一挥马鞭。
"出发!"
大军浩浩荡荡,向秦岭进发。
途中,十一月十二,申时。
秦岭深处。
这里山高林密,道路崎岖。
是流寇最喜欢的藏身之地。
"将军,"斥候快马加鞭赶来,"前方发现踪迹!"
"多少人?"
"约莫三万,像是高迎祥的主力!"
李自成眼睛一亮。
终于找到了。
"传令,轻装前进,丢弃辎重。"
"将军,丢弃辎重?那粮食怎么办?"
"打完仗再吃。"李自成说道,"速度要快,不能让他们跑了。"
"是!"
士兵们卸下负重,只带干粮和武器,加快行军速度。
半个时辰后,李自成大军出现在山谷入口。
山谷中,黄昏。
高迎祥正在休息。
他没想到,明军会来得这么快。
按理说,明军应该还在路上才对。
他们怎么知道这里?
"大王!"一名小头目跑来,"明军到了!就在十里外!"
"什么?"高迎祥跳了起来,"怎么可能?明军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不知道啊!他们像疯狗一样追过来!"
高迎祥脸色大变。
"快!收拾东西,撤!"
"往哪撤?"
"往四川!进山!"
"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喊杀声。
李自成的骑兵已经冲进了山谷。
"高迎祥!哪里跑!"
李自成一马当先,冲入敌阵。
横刀挥舞,鲜血飞溅。
流寇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倒一片。
"杀!"
明军士气如虹,势不可挡。
"保护大王!"流寇们拼死抵抗。
但他们的抵抗是徒劳的。
明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
流寇乌合之众,一触即溃。
"自成!"高迎祥看着冲过来的李自成,眼中满是绝望,"你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投降吧!"李自成喊道,"放下武器,朝廷不杀!"
"投降?"高迎祥冷笑,"咱高迎祥,从来不投降!"
他拔刀冲向李自成。
"那就别怪咱不客气了!"
两人马头相撞,刀光剑影。
几个回合下来,高迎祥渐渐不敌。
李自成毕竟经过新式训练,体能和技巧都远超从前。
"噗!"
一刀劈中肩膀,高迎祥跌落马下。
"拿下!"
几名士兵一拥而上,将他按倒在地。
"大王被抓了!"
流寇们见状,纷纷丢下武器投降。
战斗结束得很快。
半个时辰,三万流寇,溃败。
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但李自成的脸上,没有丝毫喜色。
他走到高迎祥面前,俯视着这个曾经的兄弟。
高迎祥跪在地上,满脸是血。
"李自成,你背叛了兄弟!"
"兄弟?"李自成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劫掠百姓,杀人放火,也配称兄弟?"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高迎祥冷笑,"要杀便杀。"
"杀你容易。"李自成说,"但咱要让你活着,看看大明是怎么变好的。"
"什么意思?"
"咱要让你看看,"李自成说道,"不用造反,百姓也能过上好日子。不用杀人,兄弟们也能有饭吃。"
高迎祥沉默了。
"押下去,送回西安,听候发落。"
"是!"
高迎祥被拖走了。
他没有求饶,眼神依然桀骜。
李自成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袁宗第,清点战利品,安抚降卒。"
"是。"
"愿意回家的,发路费。愿意参军的,编入新军。"
"明白。"
这一战,大明赢了。
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胜利。
更是人心的胜利。
李自成站在高处,望着远方。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张献忠还在四川,罗汝才还在陕南。
朝中的斗争,也还在继续。
周延儒不会善罢甘休。
但只要一步步走下去,总会好的。
"大哥!"袁宗第跑过来,"清点完了!斩敌五千,俘虏两万。咱们伤亡不到一千。"
"好。"李自成点头,"传令,押送俘虏,回西安。"
"是!"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