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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舟走得飞快。穿过河滩,绕过山脚,沿着村中小路一路小跑,没多会儿就看见了自家后院门。
他推开院门,大步走进去。
院子里,张春燕正蹲在井台边搓衣裳,听见动静抬起头。
“清舟?你咋一个人回来了?”
林清舟把背上的背篓放下来,又把手里提着的篮子搁在地上。
“大嫂,你看。”
张春燕站起来,往背篓里一看,满满一背篓白花花的鸡枞菌!
篮子里面也是菌子挤挤挨挨,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
“天爷!”
张春燕眼睛都亮了,
“这么多鸡枞?!”
林清舟点点头,脸上带着笑。
“坡上还有好多呢,我回来再拿两个背篓。”
他指了指篮子里那一把野菜。
“还有这些,劳烦大嫂一并收拾了。”
张春燕连连点头,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放心放心,你去就是,这些我来弄。”
林清舟也不多话,转身就往后院杂物间跑。
不一会儿,他拎着两个空背篓出来,又从灶房里摸了几个馍馍,揣进怀里。
“大嫂,那我走了。”
张春燕摆摆手。
“去吧去吧,路上慢点。”
林清舟应了一声,大步出了院门。
院子里安静下来。
张春燕站在那两筐菌子跟前,眼睛弯弯的,
这么多鸡枞,炖汤鲜得能掉眉毛,吃不完的晒干了,冬天煮粥丢一把,那可真是....
她蹲下来,拿起一朵菌子,放在鼻子边闻了闻。
一股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她忽然有点羡慕。
她也想去山上捡菌子,肯定有意思的很。
可低头看看那两个摇床....
张春燕甜蜜又无奈的笑了,
她站起来,挽起袖子,开始麻利的收拾。
那些沾了泥的,用湿帕子轻轻擦一擦,不能洗,洗了就不经放了。
张春燕一朵一朵的收拾,轻拿轻放,一朵一朵码进竹匾里。
一个竹匾满了,两个竹匾满了,三个竹匾满了……
等她把最后一朵菌子摆好,四个大竹匾整整齐齐排在院子里,白花花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张春燕站起来,甩了甩酸了的手,看着那四个竹匾,自己都惊着了。
“这怕是得有十几斤吧....”
她念叨着,还好家里寻常也晒药材,竹匾备得多,不然这么多菌子还真没地方晒。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脚边传来一声细细的“嘤嘤”。
低头一看,
几只半大的鸡崽子正围在土黄的筐边,伸着脖子往里啄!
土黄蜷在筐底,被啄得直叫唤,小身子一缩一缩的,毛都掉了几根,飘在草窝里。
张春燕心头一紧,赶紧冲过去。
“嘿!嘿!走开走开!”
她挥着手,把那几只鸡崽子赶得四散奔逃。
蹲下来一看,土黄缩成一团,小身子还在发抖,背上有一小块毛秃了,露出粉红色的皮。
张春燕心疼坏了。
“哎哟我的小可怜....”
她把土黄捧起来,轻轻摸了摸它的背。
土黄在她手心里“嘤嘤”叫着,往她掌心里拱。
张春燕哄了一会儿,把它放回筐里,又在筐边站了一会儿。
不行,这些鸡崽子太皮了,不能就这么放着。
她四下看了看,目光忽然定住。
院子角落,杂物间门口,靠墙放着一个奇怪的东西,一个带洞的凳子。
四条腿,中间一个大圆窟窿。
那是林清河腿脚不好的时候用的。
后来腿好了,这东西就用不上了,周桂香舍不得扔,就搁在那儿,一直没动。
张春燕盯着那凳子看了一会儿,眼睛忽然亮了。
她把凳子搬过来,放在土黄的筐边比了比。
大小正合适。
那个圆洞比筐口小一圈,筐子正好能放进去。
张春燕把筐子放进洞口,卡在中间,这样土黄就不是躺在地上了。
“这下好啦,鸡啄不到你了。”
土黄“嘤”了一声,像是回应一样。
张春燕笑了,站起来拍了拍手。
这下放心了。
-
另一边,林清舟拎着两个背篓,怀里揣着几个馍馍,一路小跑回了坡上。
拨开树枝,眼前那片林子热闹得很。
周桂香、晚秋、林清河三个人蹲在地上,手底下飞快,身边又多了好几堆白花花的菌子。
晚秋最先看见他,抬起头喊,
“三哥回来了!”
周桂香头也不抬,手上不停,
“快过来帮忙,这边还有一大片!”
林清舟走过去,把背篓往地上一放,又从怀里掏出馍馍,递给晚秋和林清河。
“先吃点东西,你们还没吃饭。”
晚秋接过来,咬了一口,嚼着嚼着,手又伸出去摘菌子。
林清河也接过来,一边吃一边摘,两口并一口,吃得飞快。
林清舟也蹲下来,开始往新背篓里装。
四个人,四双手,一朵一朵往背篓里扔。
菌子堆得越来越多,背篓一个接一个地满。
正摘得热火朝天,林子外头忽然传来人声。
“这边也有菌子?咱们快去看看!”
周桂香手上一顿,抬起头,竖起耳朵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脸色一变,压低声音,
“有人来了。”
晚秋也停下动作,和林清河对视一眼。
林清舟没说话,只是手底下的动作更快了。
不一会儿,林子边上钻出几个人影,都是村里的几个妇人,手里挎着篮子,笑嘻嘻地往这边走。
她们看见周桂香一家,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哎呀,林婶子,你们也在这儿呢!”
周桂香脸上挤出笑,招呼道,
“是啊是啊。”
那几个妇人眼睛往地上一扫,这片菌子比她们刚刚捡的那片丰富多了!
也不多说话,各自散开,蹲下来就开始摘。
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没人再大声说话,只有手底下摘菌子的沙沙声。
周桂香低着头,手上不停,余光却往那边瞟。
那几个妇人摘得飞快,篮子一会儿就满了,又往更深的林子里走。
周桂香冲自家人使了个眼色。
四个人心领神会,也往林子深处挪。
-
林清山这边,扛着柴刀,牵着老驴,走到常去的那片林子。
一人一驴已经有了默契,老驴一上山就自己找草吃去了,也不会走太远。
林清山也不管它,抡起柴刀就开始砍。
“咚、咚、咚。”
砍柴的声音在山里闷闷地响。
砍了一会儿,他停下来歇口气,擦了擦汗。
老驴在不远处嚼着草,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林清山走过去,拍了拍它的脑袋。
“好好吃,吃完给我背草回去。”
老驴甩了甩尾巴,继续嚼。
林清山又砍了一会儿,估摸着柴差不多了,才开始割草。
林清山手大力气大,一握就是一小片,镰刀挥得虎虎生风。
青草齐刷刷倒下来,在他脚边堆成一堆。
他割一会儿,就回头拢一拢,把草堆在一起,等会儿好捆。
老驴在不远处吃着草,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甩甩尾巴。
林清山一边割一边念叨,
“多吃点,多吃点,冬天可就指着你们了。”
他说的你们,自然是家里那窝兔子。
如今兔子越来越多,大母兔又快生了,那些半大的小兔也一天一个样。
冬天草料少,要是现在不攒够了,到时候几十张嘴等着吃,上哪儿找去?
所以他每天上山,除了砍柴,最重要的事就是割草。
割完一捆,捆紧了,放在一边。再割一捆。
两大捆草,堆得跟小山似的。
他走过去,拍了拍老驴的脑袋。
“来,干活了。”
老驴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地走过来,低下头,任他把草捆搭在背上。
两大捆草,压得驴背沉甸甸的。
老驴打了个响鼻,
林清山也已经有些听得懂它的意思了,
这时候就是在说,“走吧!”
林清山也扛起柴捆,一人一驴,慢慢往山下走。
-
林茂源蹲在地头,手里捏着一根麦穗,眯着眼看。
麦穗沉甸甸的,颗粒饱满,已经开始泛黄。
他用指甲掐了掐,硬硬的,再过几天就该收了。
他站起来,沿着田埂慢慢走。
八亩麦田,一片连着一片,在阳光下泛着金黄的光。
风吹过来,麦浪一层一层往前推,沙沙地响,听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林茂源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查看。
那儿有杂草,弯下腰拔了。
那儿麦秆被风吹歪了,扶正了用泥压住根。
那儿田埂被雨水冲开了口子,用土堵上,踩实了。
他干得不急,一下一下,有条不紊。
干了一辈子农活,他早就摸透了这地里的门道。
不用蛮力,用巧劲。
弯腰的幅度,下手的力道,使力的角度,都有讲究。
会干的人,干一天也不觉得累,不会干的人,干半天就腰酸背痛。
林茂源是前者。
他懂医理,知道怎么调理身子,也知道怎么用最省力的法子干活。
所以这些年下来,身子骨还硬朗得很,腰不弯,背不驼,走起路来稳稳当当。
日头升高了,晒得他背上冒汗。
他直起腰,捶了捶后背,又抬头看了看天。
天蓝蓝的,飘着几朵白云,没有要下雨的样子。
麦收这几天,最怕的就是下雨。
一下雨,麦子倒伏,收成就坏了。
得趁着晴天赶紧收,一天都不能耽误。
他又低头看了看那些沉甸甸的麦穗。
快了,再过几天,就该忙起来了。
他沿着田埂,继续往前走。
远处,炊烟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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