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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尔,汝矣岛,国会议事堂。朴景慧被罢免的消息传来时,整个国会议事堂像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共同民主党本部的大会议室里。
窗帘全部拉开。
上午还灰蒙蒙的天空,此刻阳光已经洒满一地。
午后阳光毫无保留地涌进来。
照在那些兴奋得发红的脸上。
照在那些挥舞的手臂上。
照在那些散落一地的文件上。
窗外的光线里飘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在空气里疯狂地旋转。
像是也在庆祝什么。
紧急会议已经开了两个小时,但没有人觉得累,没有人想散会。
会议桌旁坐着二十几个人。
有鬓角斑白的老议员。
有正值壮年的青壮派。
还有几个抱着笔记本电脑挤在角落里的年轻助理。
空气里弥漫着速溶咖啡的苦味和烟草燃烧后残留的气息。
还有每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亢奋热度。
文在仁坐在主位。
老人面前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民调数据,密密麻麻的数字占满了整张A4纸。
那些数字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眼前不断跳动。
文在仁的眼睛亮得惊人。
不是年轻人冒冒失失的兴奋,而是沉淀多年,终于等到机会的老辣光芒。
老人眼角那些细密的皱纹。
此刻像是被什么力量抚平了一些。
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好几岁。
“提前大选已成定局。”文在仁身边的首席秘书站起来,声音沙哑得厉害,嗓子已经喊劈了,每说一句话都要清一下喉咙,“宪法规定,必须在六十天内举行。”
“时间窗口大概在七月底到八月初。”
“具体日期。”
“要等中央选举管理委员会的最终确定。”
会议室里嗡嗡嗡一片。
有人在计算时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有人在讨论对手,压低声音交换着各自掌握的信息。
有人在手机上翻看最新的舆论风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
角落里那几个年轻助理抱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屏幕上的数据图表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又最小化,又弹出来。
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议员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文顾问,您的呼声最高!”
“我们建议尽快启动候选人推举程序,抢占先机。”
他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现在不是谦让的时候,您必须站出来。”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人立刻附和。
“对,不能再等了。”
“民调领先那么多,不争就是傻。”
“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文在仁抬起手。
老人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几秒,手掌微微向下压了压。
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文在仁环视全场,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掠过,最后落向窗外。
“不急。”老人的声音稳如泰山,“先看看那边。”
那边,是新国家党。
……………
此刻的新国家党本部,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大门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透不进去。
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
味道浓得几乎能看见。
像一层灰色的薄雾。
附着在墙壁上,附着在每个人的衣服上。
几名政经记者守在大门口,想往里冲,被几个穿着制服的党工死死拦住。
闪光灯偶尔亮起,划破昏暗,在那些党工的脸上留下一道道惨白的痕迹。
会议室里,十几个人围坐在长桌旁。
没有人说话。
长桌是深色的实木,宽大而沉重,桌面上纵横交错着无数细小的划痕。
那是几十年来无数次激烈争论留下的痕迹。
此刻那些划痕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清晰,像是刻在每个人脸上的皱纹。
桌上摊着几份报纸。
头版全是同一个标题。
标题用最大号的黑体字排印,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朴景慧被罢免,新国家党何去何从?”
代理党首坐在主位。
他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型方正,平时总是面带微笑,一副老好人的样子。
但此刻,党首脸上没有笑容。
法令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眼窝凹陷,眼眶周围是青灰色的。
是连续几天没睡好的痕迹。
他面前放着三个烟灰缸,全都满了。
烟头堆得像小山。
有的还在冒着细弱的青烟,有的已经完全熄灭,灰白色的烟灰散落在桌面上。
党首掐灭手里那支只抽了一半的烟,又伸手去摸烟盒。
烟盒已经空了。
他捏扁了扔到一边,从旁边人手里接过一支新的,点上。
烟雾从老人鼻孔里喷出来,在惨白的灯光下翻卷扩散。
最后融进空气里那层挥之不去的灰色。
“说吧,谁上?”党首的声音沙哑低沉。
没有人回答。
沉默。
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长桌左侧,一位四十多岁的议员低着头,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在翻看新国家党这几天的民调数据。
那些数字一天比一天难看,今天更是跌到了谷底。
议员的拇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滑动。
旁边另一个议员凑过来,压低声音:“黄教安那边怎么说?”
“没回应!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办公室的人说他在考虑。”
“刘承旼呢?”
“也在观望!他的人说,时机还不成熟。”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那一眼里,什么都有了。
朴景慧下台了。
但这位长公主留下的烂摊子还在。
那些和崔顺实有过来往的人。
那些收过永世教钱的人。
那些在弹劾案中投了反对票的人。
全都成了烫手山芋。
谁沾上谁倒霉。
可如果不接这个烂摊子,下一届总统还怎么选?
长桌那头,一位年长的议员忽然站起身。
他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脸上布满老年斑,但眼睛还很亮。
老头振臂高呼:“各位,我们得团结!”
没有人理他。
团结?
怎么团结?
刚才还在互相使眼色的人,现在连眼色都不使了。
每个人都在盘算自己的小九九。
是该争一争,还是该躲一躲?
是该抱住某个大佬的大腿,还是该另起炉灶?
是该趁乱捞一把,还是该明哲保身?
窗外,阳光很好。
但新国家党的会议室里,阴云密布,冷得像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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