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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光化门广场上的人群还没有完全散去。
那些举着蜡烛的人。
那些拉着横幅的人。
那些哭了笑了几天几夜的人。
此刻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坐在广场边缘的台阶上,靠在路灯杆上,挤在咖啡厅门口的露天座椅上。
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广场中央,手里举着自拍杆,正在直播。
他的手机屏幕上,弹幕疯狂滚动,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兄弟们,提前大选了!你们选谁?”男人对着镜头喊。
屏幕上的弹幕更疯狂了。
“文在仁!”
“必须是文在仁!”
“他在世越号的事上一直站在我们这边!”
“新国家党那些人都该去吃屎!”
男人笑了,露出两排白牙,“看见没有?民意在这儿呢!”
他把镜头转向广场,
那些还在逗留的人群。
那些零星的标语。
那些被风吹得滚来滚去的空矿泉水瓶。
不远处。
一位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直播男人身边经过,脚步顿了顿。
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了一眼直播的男人,看了一眼那些弹幕,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
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面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他是新国家党的人。
文在仁的民调在涨。
涨得很快。
快到他那个在新国家党干了二十年的老上司。
昨晚一宿没睡着。
……………
下午四点半。
三成洞,李家住宅后花园。
阳光从西边斜射过来。
穿过庭院里那棵百年老松树的枝叶。
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影随风晃动。
忽明忽暗,忽聚忽散。
像无数只金色的蝴蝶在草地上翩翩起舞。
后花园今天格外热闹。
五张藤编躺椅,围成一圈。
躺椅是专门从意大利定制的。
藤条经过特殊处理,光滑温润,贴合人体曲线,铺着厚实的米白色软垫。
中间的小圆桌是深色的实木。
桌面上摆着一套手冲咖啡器具。
一个黄铜的手冲壶。
一个玻璃滤杯。
一包刚刚磨好的咖啡粉。
还有五只纯白色的骨瓷咖啡杯。
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香气很浓郁,但又很干净。
带着一点果酸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混着庭院里松针的气息和草地上青草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李在镕坐在主位上。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质休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
李在镕手里拿着一把细嘴壶,正往滤杯里注水。
他的动作很稳很慢,水流均匀地画着圈,不急不缓。
咖啡粉被浸润后慢慢膨胀,表面浮起一层细腻的泡沫。
泡沫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晕。
李在镕专注得像个手冲咖啡大赛的选手。
但他周围坐着的四个人,没有一个会把他当成选手。
具光谟靠在躺椅上,双腿交叠,姿态很放松。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立着,露出脖颈上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
具光谟端起一杯刚冲好的咖啡,目光落在杯面上那层细腻的油脂上。
看它慢慢散开,又聚拢,又散开。
郑义宣坐在具光谟旁边,姿态更放松一些。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解开着两颗扣子,袖子挽到小臂。
此刻盯着远处那棵老松树,看着那些被风吹动的枝叶,不知道在想什么。
辛东彬坐在郑义宣对面。
和所有人的随意形成鲜明对比。
他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白色的衬衫,系着一条酒红色的领带。
此刻端着咖啡杯,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抿了一口,眉头皱得更深了。
也不知道是嫌苦。
还是嫌烫。
还是纯粹不喜欢这种酸味太明显的豆子。
赵源宇坐在最外侧,靠着一棵桂花树。
他靠在躺椅上,姿态比谁都放松,但眼睛在观察。
从李在镕冲咖啡的手法。
到具光谟端杯的姿势。
到郑义宣盯着松树的目光。
到辛东彬皱眉的角度。
每一处细节,都落在他眼里。
李在镕冲好最后一杯,放下细嘴壶,拿起自己的杯子。
他举起杯子,对着阳光照了照,看着深褐色的液体在纯白的骨瓷里轻轻晃动。
“各位。”
“新到的豆子,埃塞俄比亚的耶加雪菲。”
“烘焙度是中浅,酸味会比较明显,后味有柑橘和茉莉的香气。”
具光谟抿了一口,含在嘴里几秒,然后慢慢咽下。
“不错。”他开口评价,“酸味很干净,没有杂味。”
“回甘也不错。”
郑义宣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点了点头,没说话。
但他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看来是满意的。
辛东彬又抿了一口,眉头皱得愈发深了。
他把杯子放下,拿起旁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漱了漱,咽下去。
然后看着那杯咖啡,像是在看一个不太想见但又不得不见的客人。
赵源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咖啡的酸味在舌尖化开。
紧接着是淡淡的柑橘香。
最后是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像是茉莉花留下的余韵。
他放下杯子,看向李在镕,“在镕哥,咖啡喝完了,该说正事了吧!”
李在镕笑了,那张惯常严肃的脸,柔和了许多,“源宇,你说吧。”
赵源宇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
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各位,大选要提前了!我们需要一个人。”
赵源宇顿了顿,“我的态度依旧,文在仁!”
辛东彬闻言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源宇,真的确定文在仁了吗?”
他看着赵源宇,目光里有一丝审慎,一丝怀疑,还有一丝好奇。
“你确定他能行?”
“他必须行。”赵源宇淡然解释,“朴景慧下台了!”
“但背后的势力还在。”
“检方,媒体,国会,到处都有受过朴正熙遗泽的老人。”
“那些人在观望,在等待,在找机会反扑。”
“他们手里有资源,有关系,有几十年攒下来的人脉。”
“如果我们选上来的人还是和他们有关系,还是会对他们客客气气。”
“那我们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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