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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里的油灯火苗晃了晃，有人从甬道那头过来了。安席清的手还握着安南的手腕，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铁门，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把安南整个人护在了身后。
铁链又哗啦啦地响了起来。
“别怕。”
安南的声音很小，小手拍打着她的背安抚她。
“妈妈，有我在呢。”
安席清没有回答，她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锁骨上那道铁钩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
伤口边缘的皮肤已经溃烂发黑，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甬道里传来的脚步声上。
脚步声不紧不慢的，安南能听到妈妈的心跳声，咚咚作响。
先是一道影子投在了石室门口，接着是深紫色的衣角，最后是百里临渊那张苍白俊美的脸。
他站在门口，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他看了一眼抱在一起的母女，嘴角慢慢弯起来。
“母女情深，真是感人。”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叹息。
“我都有点不忍心打断了。”
安席清的身体在发抖，但她把安南护得更紧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百里临渊，她还是个孩子。”
“孩子？”
百里临渊笑了一声，走进石室，蹲下来，和安席清平视。
“百里惊鸿，我们百里家族的孩子，几岁就开始修习法术，你比谁都清楚，当年你三岁就能背完整本《百里咒术录》，五岁就能第一次召唤生命树的灵力，而她，比你当年还要厉害。”
他的目光越过安席清，落在安南脸上，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的女儿，比你更有天赋，生命树选中了她，放弃了你，你现在只是一个弃子，而她——”
他伸出手，手指修长苍白，指尖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
“是百里家族的希望。”
安席清猛地拍开了他的手，动作太大，牵动了锁骨上的铁钩，鲜血从那道伤口里涌出来，顺着她的衣服往下淌。
她闷哼了一声，但眼睛一瞬都没有离开百里临渊。
“百里临渊，你敢动她，我杀了你。”
百里临渊看着自己被拍开的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百里惊鸿，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拿什么杀我？”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连这道墙上的封印都挣脱不了，连这个铁钩都拔不出来，连你女儿的手都拉不住，你要怎么杀我？”
安席清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但她的眼睛里那团火没有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百里临渊看着她这副模样，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带她走了。”他说，“你留在这里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我送你出去。”
安席清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送你出去。”
百里临渊淡淡地重复了一遍。
“你女儿提了一个条件，她留下来，你走，我答应了。”
“不行！”
安席清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她挣扎着要站起来，铁链绷得笔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锁骨上的铁钩被扯得往外移了几分，鲜血已经不是流了，是在涌。
但她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枯瘦的手臂伸向安南，指尖颤抖着，够不到。
“南南！南南你不能留在这里！你走！你跟你爸爸走！你不要管我！”
安南站在那里，看着妈妈的指尖。
她往前走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她妈妈的指尖碰到了她的脸颊。
那只手冰冷枯瘦，像冬天的枯树枝，但安南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温暖的手。
她把脸贴在妈妈的掌心里，蹭了蹭。
“妈妈，我是自愿的，你出去了要好好养伤，爸爸和哥哥都很想你。”
“不行！你不能留下来！”
安席清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南南你听妈妈说，你……”
“够了。”
百里临渊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压力，石室里的油灯火苗猛地一颤，几乎熄灭。
他伸手，一把将安南从安席清身边拉了过来。
安席清扑了个空，整个人摔在地上，铁链哗啦啦地响，她趴在地上，仰着头，脸上的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眼睛里全是绝望。
“百里临渊！你放了她！你放了我的女儿！你有什么冲我来！你把我关回去！你杀了我！南南！离开这个魔窟……”
百里临渊没有回头。
他牵着安南的手，走出石室，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安席清的声音被隔绝在门后，变成了一种闷闷的，模糊的哭声。
那道哭声顺着甬道一路追过来，追了很久，才终于在某个转角处消失了。
安南朝前走着，没有回头。
她知道妈妈在哭。
但如果她回头了，她怕自己就走不动了。
百里临渊走在前面，牵着她的手，步伐不快不慢，正好配合安南的步幅。
他没有说话，安南也没有说话。
他们穿过甬道，爬上那一百零八级石阶，走过侧廊，重新回到了那个穹顶镶满夜明珠的大殿里。
大殿里多了一些人。
大概有二三十来个人，都穿着白袍，戴着面具，分列在大殿两侧，安安静静的，像一排排没有生命的雕像。
百里临渊牵着安南走到高台前，松开手，转身面对那些人。
“从今天起。”
他的声音不大，但大殿空旷，回音响了很久。
“百里惊鸿之女，百里安南，即为我百里家族圣女，生命树选中了她，她将为百里家族带来新生。”
那几十来个白袍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圣女降临，万灵归昌，重现百里荣光！”
“圣女降临，万灵归昌，重现百里荣光！”
“圣女降临，万灵归昌，重现百里荣光！”
整齐划一的动作和音调，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肃穆感。
安南站在高台前，看着那些跪倒的人，她没有害怕，也没有退缩，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
百里临渊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害怕？”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问她这个问题了。
安南摇了摇头。
“怕也没用。”
百里临渊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好一个怕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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