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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走回高台，坐回青铜椅子上，对跪在最前面的一个人吩咐道。“百里昭，带圣女去休息，从今天开始，由你贴身照顾她。”
百里昭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中年女人的脸。
她就是刚才带她去石室的那个人。
百里昭面无表情地走到安南面前，伸出手。
“圣女，请跟我来。”
安南跟着百里昭离开了大殿，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回廊两侧种满了安南叫不出名字的花，那些花在室内开得很好，花瓣上还带着露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回廊尽头是一扇雕花的木门，百里昭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但每一样东西都透着精致。
床上的被褥是素白色的，摸起来很软，窗台上放着一盆小小的兰花，紫色的花瓣微微卷曲着。
墙角有一个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很多书，安南瞥了一眼，看到了《百里咒术录》《生命树与灵力的本源》《上古封印解析》之类的书名。
“圣女先休息一下吧。”
百里昭说完，转身离开了。
安南站在房间中央，等门关上的声音彻底消失了，她才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哭，只是有些后怕。
她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窗外是一个很大的庭院，庭院中央种着一棵巨大的树，树干要几十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几乎覆盖了半个庭院。
但安南看得出来，这棵树已经死了很久了。
树干上没有任何叶子，树枝光秃秃的，向着天空伸展开去，树皮是灰白色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术纹路，那些纹路和梧桐镇槐树上的纹路一模一样，但更加复杂，更加古老。
安南盯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她能感觉到，那棵死去的树里，有什么东西还在活着。
不是树本身，是树里的某种力量。
那股力量很强大，也很虚弱。
那股力量压抑着她的身体，她需要调整呼吸才不被它牵着走。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镯子。
安南关上窗户，坐回了床边。
她没有脱鞋，就这么靠着床头坐着，闭上了眼睛。
她有很多事情要想。
最后，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妈妈，你能离开就好。
安席清被从那间石室里带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安南离开后的第三个小时了。
百里临渊亲自来的。
他站在石室门口，看着蜷缩在墙角的安席清，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锁骨上的铁钩还在往外渗血，地上积了一小摊暗红色的血迹。
但她的意识是清醒的。
她抬起头，看着百里临渊，声音沙哑到了极致，几乎只能靠口型辨认。
“南南呢？”
“她很好。”百里临渊说，“比你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好。”
安席清闭上了眼睛。
百里临渊走进石室，蹲下来，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拔开瓶塞，把瓶口凑到安席清面前。
一股清冽的香气从瓶口飘出来，安席清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是什么？”
“治好你伤的药。”百里临渊说，“我答应过你女儿，要把你治好，送你出去。”
安席清盯着那个瓷瓶，嘴唇翕动了几下。
“你会这么好心？”
“我不是好心。”百里临渊平静地说，“我只是守信用，你女儿用她自己的自由换了这个承诺，我应该兑现。”
“更何况，她是我唯一的侄女，当舅舅的，总不能这点事都办不好吧，阿姐，你觉得呢？”
他把瓷瓶放在地上，站起身来。
“百里昭会来照顾你，等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亲自送你离开苍梧山。”
他转身要走。
“百里临渊。”
安席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股冰冷的恨意。
“如果南南出了任何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和整个百里家族。”
百里临渊知道，她是有这个实力的。
可是现在已经有新的圣女在他手里了，只要生命树能活过来，血脉压制下，百里惊鸿就翻不起风浪。
想到这里，百里临渊停下脚步，偏了偏头。
“你放心，她不会出事的。”他说，“至少在百里家族还需要她的时候，谁都不能动她一根头发。”
说完，他走了。
安席清看着地上那个瓷瓶，沉默了很久，最后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握住了它。
她不能死。
她还有女儿要救。
百里昭进来的时候，安席清已经自己把锁骨上的铁钩拔了出来。
那个过程她一声没吭，只是咬着自己破烂的衣角，把铁钩从肉里一寸一寸地拽出来。
铁钩拿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大块已经坏死的组织，血喷涌而出，安席清的眼前黑了一瞬，但她咬着牙没有晕过去。
她拔开瓷瓶的瓶塞，把里面的药粉倒了一半在伤口上。
药粉接触到血肉的一瞬间，安席清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那种剧痛比她拔铁钩的时候还要猛烈，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在伤口里搅动。
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汗水混着血水从脸上淌下来。
但药效来得也快。
几秒钟后，剧痛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温润的感觉。
她能感觉到伤口在愈合，新的肉芽在生长，那种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比痛更折磨人。
百里昭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等安席清的呼吸渐渐平稳了，百里昭才开口。
“百里临渊会送你离开。”
安席清抬起头，看着百里昭。
“我要见南南。”
“不可能。”
“我要见她。”
百里昭沉默了片刻，才说。
“圣女明天要举行觉醒仪式，你作为上一位圣女，可以在仪式上看到她。”
安席清攥紧了手里的瓷瓶。
“好。”
百里昭安排人把安席清带到了一个干净的房间，给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清理了身上的污渍和血迹，给她吃了饭，喂了水，让她好好休息。
安席清吃了饭，喝了水，躺在那张陌生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没有合眼。
她在等天亮。
天亮了，她就能看到南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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