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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姐深吸了一口气。“跑的事，其实我早就有谋划，万花楼有个龟奴，叫阿财，人老实，平时不怎么说话，但心地不坏。我在万花楼七年，没少照顾他。他欠我人情。”
秀妹的眉头皱了一下，“龟奴？靠得住吗？”
“靠得住。”兰姐很笃定，“他不是万花楼的人，是外面请的杂工。凤姐看不上他，觉得他很笨，平时不怎么搭理他。”
“你跟他说了账本？”
兰姐赶紧摇头，“没有，怎么可能。我就跟他说，想出去透透气，让他帮我在后门留个缝。”
“像我们这种困住楼里的人，寻常根本没有出门闲逛的资格。其实我只是没有明说而已，但他明白我是要逃。”
兰姐顿了顿。
“那天万花楼比较忙，因为有一个社团老大带下面的弟兄来喝酒。客人多，姑娘们都在前面打招呼，后院看管反倒松了不少。阿财把后面的锁换了一把旧锁，看着是锁的，一拽就开。”
“我带着阿珍和小梅，从后门出去的。”
“我们三个走了三条街，确认远离万花楼才打了辆车到西贡。”
秀妹点了点头，“然后呢？”
“车开到西贡，天还没亮，我们在码头下了车。”
“从码头到那个废弃渔村，你们怎么去的？”
“走路，我小时候来过西贡，记得那条路。”
秀妹没说话。
她在脑子里把整条线捋了一遍。
东联社的人明显是确认兰姐他们是在西贡的，那出问题的应该就是在那个龟奴或者的士司机上。
兰姐抬起头，看着秀妹。
“林老板，我知道我们三个是累赘。东联社的人在找我们，现在又盯上了海盈。你要是觉得我们碍事，我们走。但求你给我们指条路，去哪儿都行。”
阿珍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嘴唇在发抖。
小梅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大颗大颗的，她用手背使劲擦，擦得眼睛周围红了一片。
秀妹看着她们三个。
上辈子，兰姐救了她。这辈子，轮到她救兰姐了。
“不走。”秀妹说得很干脆。
兰姐愣了一下。
“就在海盈待着。哪儿都别去。东联社找不到你们，就会走。他们要是硬来.......”
秀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账本的事，不要再跟任何人说。包括海盈的人。知道的人越少，你们越安全。”
兰姐点了点头。
“还有，你们继续伪装着，大浪西湾二号这边很安全，没人知道你们在这儿。东联社的人昨天被打跑了，短时间不敢再来。”
“你们好好干活，该干嘛干嘛，等风头过了再说。”
“还有，兰姐，你认字，会记账，二号这边的海鲜订单，每天的收获、出货、登记、分配，你来安排。我会跟黑仔讲，让他协同你一起管理。”
兰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小梅和阿珍也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那你。
黑仔是水鬼队队长，现在管着二号这边所有人。林老板说让兰姐协助他管理，那就是把二号这边的账目交了一半给兰姐。
这就是信任。
兰姐的声音有点发抖，“林老板，我......我怕做不好。”
“做得好不好，做了再说。”
兰姐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但她忍住了。
“好，我试试。”
“行，那就这样。”
兰姐看着她的眼睛。“你......你不怕我们连累你？”
秀妹看了她两秒。
“怕。但怕没用。你们已经在这儿了，东联社的人也已经盯上这儿了。赶你们走，他们该盯还是盯。”
她顿了顿。
“再说了，有人欠你们的，总得有人还。”
兰姐没听懂这话，想问，秀妹已经站起来离开了。
秀妹来到黑仔旁边，说得很直接。
“黑仔，以后这边的海鲜订单，海上收获、出货、登记、分配，兰姐来安排。你管海上的捕捞跟人员安排、安全，她管账。两个人商量着来。”
黑仔看了兰姐一眼，点了点头。“行。”
他没多问，也没露出不信任的表情。
兰姐松了口气。
黑仔这个人，她来二号这几天已经摸清楚了。话不多，做事利索，对底下的人不凶但管得很严。
秀妹看着兰姐。“你明天就上手。不懂的问黑仔，黑仔不懂的，让人带话来西贡问我。”
兰姐点头。“好。”
秀妹没再多说，跟刘铮一起回西贡。他们累了一天一夜了，得回去休息一下。
至于兰姐的那个账本，现在不能去拿出来。拿出来治不了亨特的罪的，现在可还没有廉政公署。
现在警队是亨特自己人，没人会认真查他。法官、洋人高层、警务圈互相包庇。到时候说不定还惹祸上身。不过那账本留着肯定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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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兆昌在得到处长的肯定答复，三天后订婚的消息，他就拨通了陈家老宅的电话。
订婚还是需要陈家人出面。
处长的意思是简单点。他那边就处长太太和凯晴，加上凯晴哥哥一家人，也就一桌。
陈家这边，他爸、周玉芬、陈兆辉，再加陈永孝夫妻、陈枝容夫妻，也算一桌。
不管私底下怎么斗，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订婚宴上陈家人不到场，别人会怎么看他？怎么看凯晴？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他在乎别人怎么看凯晴。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头接了。
王伯的声音传来，“喂？”
“王伯，我爸在吗？”
“在，昌少你等下。”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容纳后陈永仁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听不出喜怒。
“什么事？”
“爸，三天后，也就是十月二十六号，晚上六点，半岛酒店，我订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
陈永仁没说话。
陈兆昌等了两秒，继续开口，“处长那边已经定了，到时候你和阿姨、兆辉他们一起来。”
陈永仁终于开口了，声音听不出情绪。
“处长？”
“对，警署处长，他女儿，凯瑟琳，中文名字何凯晴。”
“知道了。”
电话挂了。
陈兆昌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陈永仁挂断电话，站在那边站了好一会儿。
王伯看他脸色有点不对，走上前问，“老爷，是昌少出了什么事？”
陈永仁冷笑一声，“他能出什么事，他好得很。”
王伯听那语气不对，没再问。
没想到陈永仁却自顾自说起来，“兆昌要订婚了。”
“订婚？”王伯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嗯，跟警署处长。”
王伯眼睛瞪圆，“处长也会同意？不是说英国人......”
“哼，他那种没爵位的，从底层爬上去的人，荤素不忌。”
王伯站在一旁，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消化这个消息。
昌少跟处长的女儿订婚了。那以后跟昌少斗，就更难了。处长手上有几万警察，谁动昌少就是动处长。
昌少这步棋走得好啊！
王伯不敢往下想了。
“老爷，订婚那天，你去不去？”
陈永仁看了他一眼。
“去，为什么不去？处长的女儿嫁进陈家，陈家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王伯点头，“知道了，那太太和辉少那边......”
“你跟他们说一声。都去。白得的好处，干嘛不要。”
“明白。”
陈永仁挥了挥手示意福伯出去，他要静静。
他没说的是，他敢不去吗？不去他以后在洋人圈怎么混，这么不给洋人处长面子，他陈永仁还要不要在香港立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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