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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丹尼尔总能感觉到,琳以一种有些奇怪的方式,越发“黏人”了,不再仅仅是远远地注视,或者制造“偶遇”。开始更主动、更频繁地出现在他周围,无论是在走廊擦肩而过时,还是在食堂、图书馆,甚至在他和塔娜、伊芙进行不那么痛苦的晨练时,琳有时也会“恰好”路过,带着明媚的笑容挥手打招呼。
而且,琳总是笑眯眯地靠得太近。
近到丹尼尔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类似铃兰的清新香气,近到能看清她纤长睫毛的颤动,近到有时说话时,温热的呼吸会不经意拂过我的耳廓或颈侧。
那距离超越了普通朋友的安全界限,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亲昵和试探。
更让丹尼尔有些困扰的是,琳似乎对某个特定问题的答案上了瘾。
琳总是会用各种方式,在各种看似不经意的时刻,拐弯抹角地、或者直截了当地,试图确认他对她的感觉。
“丹尼尔,今天魔法史课好无聊哦,你没打瞌睡吧?对了,我昨天新学的那个防护魔法改良式,你觉得怎么样?……啊,你不会觉得我很烦吧?老是跟你讲这些。”
琳眨着清澈的黑眸,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忐忑。
或者,在帮忙递东西时,指尖“无意”触碰,琳会飞快地收回手,脸上泛起红晕,小声说道:“对不起…那个,你不会讨厌我这样…不小心碰到你吧?”
一开始,丹尼尔以为琳只是缺乏安全感。
毕竟经历了夏莱的背叛、濒死的幻觉,以及他们之间那场沉重而混乱的“摊牌”,琳可能会担心自己真的被他厌恶或疏远。
丹尼尔尽量用平和的态度回应,希望她能慢慢安定下来。
但观察了几次后,丹尼尔发现似乎并非完全如此。
当琳得到“不讨厌”或类似的肯定答复时,她眼中瞬间迸发出的光芒,并不仅仅是“安心”,更像是一种获得了某种珍贵“养分”般的满足和愉悦。
那笑容灿烂得过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偏执的灼热。
‘难道琳只是想一直听到那句话吗?’丹尼尔心中冒出这个有些荒谬又似乎合理的猜测。
就像热恋中的情侣总想听对方说“我爱你”,琳似乎对“你不讨厌我”这句话,产生了某种类似“瘾”的执着。
琳需要反复地、从不同情境下、从我口中亲耳听到这个确认,来填补内心某个不安的黑洞,或者仅仅是为了享受那句话带来的、短暂而强烈的情绪价值?
老实说,最近丹尼尔已经有点烦了,也觉得心累,他不是情感充沛、善于应付这种微妙纠缠的人。
但每次看到琳因为我一句简单的“不讨厌”或“没关系”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和那仿佛整个世界都开花的灿烂笑容,到了嘴边的拒绝或冷淡,又会不自觉地咽回去。
算了,不过是一句话而已,如果能让琳安心一点,不再露出那种空洞冰冷的样子,说就说吧。
丹尼尔差不多已经放弃了无谓的抵抗,选择了最省力的应对方式,而且开始有限度的配合。
“哇,真的好累啊。”
午休前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的铃声刚响,丹尼尔就毫无形象地趴在了课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哀叹。
刚才课间,琳又特意从A班跑到E班的后门,扒着门框,笑眯眯地和他聊了好几分钟关于下午实战课可能的分组情况,直到上课铃再次响起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那过于明媚的笑容和专注的视线,让班里不少同学都投来了暧昧或好奇的目光。
塔娜收拾着书本,闻言撇了撇嘴,碧蓝的眼睛里写满了“我懂”,她用一种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语气说道:“你们俩…干脆在一起算了?整天这么黏黏糊糊、欲说还休的,我们这些旁观者看着都替你们累得慌。”
丹尼尔从臂弯里抬起头,回以一声漫长而充满疲惫的叹息,算是回答。
要是平时,这种时候伊芙肯定也会凑过来,一边推着她那副圆框眼镜,摆出“我只是客观分析”的架势,一边用她那种软糯却总能精准扎心的语气补上几句。
比如“根据《青少年社交行为与心理分析》第三章所述,过度寻求确定性反馈可能源于深层的不安或控制欲”之类的。
但今天,伊芙却出奇地安静,就坐在丹尼尔斜前方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深蓝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脑袋几乎要埋进摊在桌面的书本里,对外界的对话毫无反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嗯?”
丹尼尔和塔娜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异常。
“我们的小伊芙又掉进哪本‘书坑’里了?这次是浪漫悲剧还是史诗奇幻?”
塔娜凑过去,好奇地想看清封面。
丹尼尔也站起身,走到伊芙旁边,低头看去。
摊开的书页上是精美的植物手绘插图,旁边配着密密麻麻的注解文字。
看起来是本正经的植物图鉴或园艺书籍。
“你在看什么书?这么入迷?”丹尼尔向伊芙问道。
伊芙似乎这才察觉到两人的靠近,猛地惊了一下,肩膀微缩,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了部分书页,镜片后的蓝眸闪过一丝慌乱,脸颊微微泛红。
“啊!你、你们干嘛?突然靠这么近……”
“我们在叫你啊,喊了好几声都没反应。”
塔娜伸手戳了戳伊芙软软的脸颊问道:“看什么呢?连我们丹尼尔被‘爱的拷问’都没空吐槽了?”
“因为我们的伊芙太可爱了,一看书就与世隔绝。”
丹尼尔也笑着补充道,但目光却再次扫过那本书。
确实是关于植物的没错,但以伊芙平时的阅读习惯,除非是情节特别跌宕起伏的小说,否则很少会专注到完全屏蔽外界声音的程度。
刚才她那副样子,更像是沉浸在某种需要高度集中精神去理解或记忆的内容里,或者在为什么事情深深困扰?
塔娜趁伊芙不注意,迅速瞄了一眼书的封面《埃俄斯地区常见观赏植物与药用草本图鉴(修订版)》。
很正常的学术书籍,似乎还没到让人如此魂不守舍的程度。
丹尼尔心中的疑惑更甚,拉过旁边空着的椅子坐下,用平和的语气问道:“伊芙,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关于植物?”
伊芙咬着下唇,犹豫了片刻,又看了看丹尼尔和塔娜关切的眼神,终于低声开口,声音细细的说道:“其实…我从二年级开始,偷偷在学院里养了一株贝利蒙特,但最近…它的颜色有点不太对劲。”
贝利蒙特?丹尼尔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种花的形象。
那是一种生命力极其顽强、花期能从夏末持续到深冬的常见观赏花卉,通常开出淡紫色或浅蓝色的钟形小花,在学院的花坛和某些学生的窗台上都很常见。
它漂亮,耐寒,对新手很友好,是很多人尝试园艺的首选。
因为在魔界森林那些年,为了改善一点绝望的环境和补充食物,丹尼尔也尝试过种植各种顽强的可食用植物和草药,对贝利蒙特这种“杂草级”生命力的植物颇有印象,甚至有点亲切感。
“颜色不对劲?具体怎么说?”丹尼尔追问道。
“正常来说,这个季节它应该开出淡紫色的花,但我那株…花瓣边缘开始发黑,现在几乎整朵花都变成了一种很暗沉、不自然的黑色。”
伊芙的眉头紧蹙,脸上是真实的担忧和困惑继续说道:“我检查过土壤、浇水、阳光,都没发现什么问题,也查了书,没找到类似病例的记载……”
“黑色?”丹尼尔皱眉问道。
植物颜色变异不算太稀奇,养分、光照、酸碱度甚至附近魔法因子的异常都可能导致花色改变,出现红色、黄色甚至斑点都算正常。
但整朵花变成不自然的“黑色”?
这听起来就有点诡异了。
黑色在自然界中通常与腐烂、病变或某些特殊能量污染相关。
“你是在哪里养的?宿舍窗台?还是温室?”塔娜向伊芙问道。
“在…在餐厅后面那个小花坛的角落。我偷偷在那儿弄了一小块地方。”
伊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里平时很少有人去,阳光也还可以。”
“餐厅后面?”
丹尼尔若有所思....那里确实相对僻静。
“正好快到午饭时间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吧。说不定是土壤或者附近有什么污染源。”
就这样,下午的课程结束后,三人在食堂快速解决了午餐,然后绕到了餐厅后方。
这里背靠一堵爬满枯藤的高墙,一侧是厨房的后勤通道,平时只有运送食材和处理垃圾的职工偶尔经过。
一个不大的、看起来缺乏打理的花坛靠着墙壁,里面稀稀拉拉地长着些杂草和几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香草,而在花坛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伊芙小心翼翼地拨开几丛野草。
一株形态略显“狰狞”的贝利蒙特映入眼帘。
它的植株比寻常贝利蒙特高大粗壮得多,深绿色的叶片肥厚得不正常,叶脉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紫黑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顶端那几朵花。
本该是柔和的淡紫色,此刻却是一种毫无生机、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粘稠的墨黑色。
花瓣的边缘甚至微微卷曲、干枯,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在午后阳光下,这株黑色的花显得格外突兀和令人不适。
“真的…是黑色的。”
塔娜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咂舌说道:“这颜色…看起来好诡异,像中毒了似的。”
“嗯…”
丹尼尔没有立刻附和,他眉头紧锁,蹲得离花更近一些,仔细端详。
颜色异常只是最表面的现象。
叶片形状比正常贝利蒙特更尖利,纹理也更加粗糙深刻,仿佛树皮。
茎干异常粗壮,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深褐色,靠近土壤的部分甚至能看到一些细微的、类似皲裂的纹路。
丹尼尔伸出手指,轻轻拨开植株根部的土壤。
泥土湿润,但颜色暗沉,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腐败气味。
更让他在意的是,土壤里混杂着一些细小的、黑色的、已经干瘪的昆虫尸体。
主要是蚂蚁和一些小型甲虫,数量不多,但出现在植物根部周围,显得很不自然。
“……”
丹尼尔沉默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察觉到某种异常的情况正在发生,但仅凭目前的观察,还无法判断具体原因。
贝利蒙特的变异显然不是伊芙照顾不周导致的,更像是受到了某种外来的、持续性的恶性影响。
但有一点他可以基本确定:这并非偶然,也不仅仅是伊芙这株花的问题。
环视整个小花坛,那些原本该是翠绿的香草,也都呈现出不同程度的萎蔫、发黄,甚至有些叶片上也出现了不规则的黑色斑点。
只是贝利蒙特的反应最为剧烈和诡异。
‘不只是贝利蒙特,整个花坛的生态环境都在恶化。’丹尼尔心中得出结论。
只不过贝利蒙特的生命力让它成了最明显的“指示器”。
花坛里其他植物的异常,餐厅方面或许会察觉并处理,但那跟他没什么关系。
不过这黑色的、形态怪异的贝利蒙特,确实勾起了丹尼尔一丝久违的好奇心。
在魔界森林那种魔力紊乱、土地贫瘠、危机四伏的极端环境里,丹尼尔为了生存尝试种植过各种作物和草药,见识过许多因魔力侵蚀、毒素污染或魔物气息影响而产生的植物异变,但眼前这种“黑色贝利蒙特”的形态,依然让他感到一丝陌生和兴趣。
‘挺有意思的。’丹尼尔心想道。
这背后或许没什么惊天阴谋,只是某种不常见的污染或魔法泄露,但调查一下也无妨,就当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也顺便帮伊芙解决烦恼。
“先回去再说吧,这里也看不出更多了。”丹尼尔对伊芙和塔娜说道。
伊芙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的花,点了点头。
和两个女孩在宿舍楼前分开后,丹尼尔脚步一转,没有回自己宿舍,而是朝着学院主楼的天台方向走去。
这个时间,如果没猜错的话……
正如丹尼尔所料,学院主楼的天台上,正是那些“不良学生”们喜欢聚集的场所之一。
午后的阳光被高耸的围墙遮挡了大半,留下一片阴凉。
几个穿着改制制服、发型夸张、或站或蹲的男女学生散落在各处,低声谈笑,或者干脆靠在围墙上发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某种廉价的香水味。
梅伊果然在其中,她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的打扮,赤褐色短发,嘴里叼着根棒棒糖,背靠着栏杆,双手插在裤袋里,微微仰着头,看着天空,一副“别来烦我”的慵懒模样。
伊芙周围聚着三四个人,有男有女,都是上次在焚烧场见过的那几个“核心”跟班。
丹尼尔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那些不良学生们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过来,带着审视、好奇、不屑,还有明显的排斥。
“那家伙是谁啊?E班的那个?”
“丹尼尔·克莱恩?听说就是他把佩尼尔学长送进医疗室的间接原因?”
“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梅伊大姐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
“谁知道,说不定是梅伊闲着无聊,找的新‘乐子’?”
议论声低低地传来,带着恶意和揣测。
丹尼尔面不改色,仿佛没听见,径直穿过或坐或站的人群,走向梅伊。
梅伊甚至没转头,只是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下,嘴里“咔哒”一声咬碎了糖,含糊地问道:“什么事?”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帮我个忙”
丹尼尔开门见山,站到她旁边,同样靠着栏杆,目光看向远处。
“最近一段时间,抽空盯着点餐厅后面那个小花坛,还有附近区域。”
梅伊终于转过头,正眼看他,眉头挑起,嘴里棒棒糖的棍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说道:“餐厅后面?那边又脏又乱,全是垃圾和野猫,有什么好盯的?而且,”
梅伊扫了一眼周围竖起耳朵的跟班们。
“那些孩子关我屁事?要去你自己去。”
梅伊特意用了“孩子”这个词,似乎想强调自己“首领”的身份和对下属的“关爱”。
这个回答让丹尼尔有点意外。
他还以为梅伊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没想到她似乎对使唤手下做这种“无聊”的事有点抵触,或者说,想维护一下她在手下面前“不随便使唤人干杂活”的形象?
“那边好像有点奇怪的东西,我有点在意,你去确认一下情况,比如有没有人经常在那边活动,或者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气味、痕迹之类的。”
丹尼尔换了个说法,尽量显得事情有点“调查”意味,而不是纯粹的跑腿。
“嗯?”
梅伊歪了歪头,眼神里透出“你在逗我”的意思。
虽然因为之前的事件,她对丹尼尔有几分忌惮和复杂的“合作关系”,但让她的人去盯一个破花坛。这理由也太敷衍了。
丹尼尔有点心虚,毕竟这确实是他个人的好奇心驱使。
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严肃而凝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说道:“不,具体原因现在还不能说。知道得太多,对你和你的这些‘朋友’可能…不太好。”
是我自己想知道而已啊....丹尼尔心里哀嚎。
但为了让梅伊配合,只能装出“此事涉及隐秘危险”的样子。
梅伊盯着丹尼尔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最终,她烦躁地“啧”了一声,用力挠了挠自己本就有些凌乱的赤褐色短发,把棒棒糖棍吐到一边。
“唉,真是的……”
梅伊抱怨道,声音不大,但透着不耐烦。
“这破学院就没有一天消停的。佩尼尔·雷罗斯那事儿刚有点平息下来的苗头,怎么感觉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梅伊瞥了丹尼尔一眼,意有所指。
“……”
丹尼尔紧闭着嘴,因为良心有点不安....这算不算“报假警”。
梅伊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对着那群表面上在各自闲聊、实则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跟班们,用一种随意的、仿佛只是忽然想起的口吻问道:“喂,你们谁知道餐厅后面那个小花坛?就靠近厨房垃圾通道那边。最近那边有没有什么不对劲?或者有谁常去那儿?”
梅伊可能真的只是随口一问,想走个过场,或者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然而,整个天台上的气氛,在梅伊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那几个原本或站或蹲的跟班,动作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僵硬。
他们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互相交换着眼色,却没人立刻接话。
甚至有几个男生,看向丹尼尔的目光里,骤然增加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恼怒,仿佛他提了一个不该提的禁忌话题。
“咦?”
梅伊敏锐地察觉到了手下们的异常反应,脸上露出了真实的惊讶。
这显然不在她的预料之内。
丹尼尔的心也微微提了起来....看来,那个小花坛似乎真的有点“故事”。
“你们知道什么吗?”
梅伊收起那副慵懒的样子,眉头皱起,语气里带上了属于“大姐头”的压迫感。
“说。”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留着刺猬头、脸上有雀斑的男生,似乎承受不住梅伊的视线压力,又或者觉得这事瞒不住,吞吞吐吐地开口了:“那、那里…是我们平时…偷偷抽烟的地方。”
“什么?”
梅伊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不是啦,梅伊姐你不抽了以后,我们有时候…会自己去那儿抽两口,那里比较隐蔽,味道也散得快…”刺猬头男生越说声音越小,眼神闪烁。
其他几个跟班也低下头,默认了这个说法。
梅伊听完,先是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恍然表情,然后得意地看了丹尼尔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道:“你看吧?就这点破事,大惊小怪。什么危险秘密,不过是群小鬼躲着抽烟而已。”
丹尼尔不禁苦笑了一下。
如果是这样,那植物的异常或许和香烟有关?
但二手烟能让贝利蒙特变成那种诡异的黑色,还杀死根部的昆虫?
这似乎有点牵强。而且,这些学生如此理直气壮地在学校里抽烟,还公然说出来。
“烟是从哪里弄来的?”丹尼尔忍不住追问道。
学院对烟草管制很严,学生很难弄到正规渠道的香烟,更别提在学院里抽了。
那刺猬头男生被丹尼尔一问,脸上露出明显的抗拒和“你谁啊管这么宽”的表情,瞪了他一眼,没吭声。
梅伊抱着胳膊,淡淡地命令道:“说吧。”
刺猬头男生立刻怂了,不情不愿地回答:“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渠道…是德马利科那家伙搞来的。他说他有门路,只要我们给钱,他就能搞定,把烟藏在老地方,我们自己取就行。”
“德马利科?”
丹尼尔重复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那小子最近手头紧得很,老是哭穷,烟钱都拖拖拉拉的。”另一个女生插嘴,语气带着不满说道。
“他是不是自己偷偷抠下点,或者用次品糊弄我们?”
现场的混混中有人怀疑。
“找个机会,得偷偷跟着他,看看他到底从哪儿搞的货。”
几个人低声议论起来,话题渐渐偏离。
正当他们开始“内部讨论”时,丹尼尔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
“德马利科现在人在哪?”丹尼尔问道。
看他们这背后议论的样子,德马利科此刻应该不在这里。
一个靠着墙、身材高瘦、眼神阴郁的男生,用冰冷的语调回答:“那家伙?今天早上就说身体不舒服,头疼,请假在宿舍躺着呢。估计是装的,躲债吧。”
“装病?我看他是没钱进货,躲着我们吧!”刺猬头男生愤愤说道。
“啊!说起来,今天本来该是拿烟的日子!他还没给信儿呢!”有人惊呼说道。
丹尼尔对着那个还在嘀嘀咕咕抱怨“该拿烟了”的刺猬头男生脑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然后转身就朝天台门口走去。
“从今天起,都给我把烟戒了。”
丹尼尔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以后只要在学院范围内让我闻到半点烟味,不管是谁抽的,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完蛋’。听懂了吗?”
那几个跟班男生被他的气势和突然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即脸上涌起怒色,有几个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想冲上来。
“都给我站住!”
梅伊厉声喝止,她看着丹尼尔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又看看手下们愤愤不平的样子,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和决断。她咬了咬牙,对跟班们快速交代了一句“在这儿等着”,然后快步追了上去。
“喂!丹尼尔!你等等!”
丹尼尔脚步不停,沿着楼梯快速向下,梅伊很快追了上来,和他并肩而行。
“干嘛还跟着我?”
丹尼尔瞥了她一眼。
“德马利科那小子,从一年级开始就跟我混,算是我…朋友。”
梅伊的语气有些复杂,少了点平时的痞气,多了丝认真。
“而且,我感觉…这次可能真的有点不对劲。不然你不会这么在意,还那样威胁他们。所以你才会这样追着问,对吧?”
“……”
丹尼尔沉默。
其实丹尼尔只是好奇那花的变异,想顺着香烟的线索看看他们用了什么奇怪的“添加剂”或者是不是在那里处理了有毒垃圾。
但看现在这发展,似乎真的牵出了点什么?
这个本来是想拿来跟梅伊吹牛、转移注意力的借口,该不会真的要变成什么麻烦事了吧?
因为有点良心不安,丹尼尔没回答。
梅伊却把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脸色也凝重起来。
“花的颜色?”
梅伊低声重复道,似乎在回忆刚才的对话。
“该不会……真的因为那几朵花颜色变了,你们就这么大惊小怪,然后扯出德马利科卖烟的事吧?”
梅伊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觉得这逻辑链太跳跃了。
“……”
丹尼尔继续沉默,加快了下楼的速度。
“喂!”
梅伊的脾气上来了,她突然从侧面用力捶了一下丹尼尔的肩膀,力道不小喊道:“说话!你是不是在耍我?拿朵破花当借口,其实是查别的?”
丹尼尔被捶得身体一晃,皱了皱眉,依旧没吭声,只是脚下更快了。
丹尼尔得赶紧去宿舍看看那个“德马利科”,如果真如那些人所说在宿舍“躺着”,或许能问出点关于香烟来源的线索,顺便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舒服”。
“你他妈……”
梅伊见他油盐不进,更加火大,骂骂咧咧地紧跟不舍。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快速地穿过教学楼,朝着三年级男生宿舍楼跑去。
经过宿舍楼前的庭院时,恰好看到塔娜和伊芙正坐在露天咖啡座的遮阳伞下,面前摆着喝了一半的果汁和几块小蛋糕。
“喂!丹尼尔!梅伊学姐?你们跑这么急去哪?”塔娜眼尖,挥手喊道。
“你们不是说要减肥吗?中午吃蛋糕?”
丹尼尔脚步不停,远远丢过去一句。
“早上不是认真运动了嘛!”塔娜叉腰理直气壮说道。
“中午是伊芙说想吃甜点心情好!晚上伊芙会认真减肥的!”塔娜把“锅”甩到伊芙身上。
反正都是同一个伊芙在吃…丹尼尔心里吐槽。
“丹尼尔,你找到花颜色变化的原因了吗?”
伊芙站起身,有些急切地问道,手里还捏着吃了一半的蛋糕。
“嗯,有点眉目,正在找。”
丹尼尔匆匆回应,因为担心被旁边的梅伊听到更多关于“花”的细节,他含糊地带过,脚步更快地冲进了宿舍楼大门。
“花的颜色?”
梅伊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从丹尼尔身后传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愚弄的怒火。
“该不会真的是因为那几朵破花的颜色变了,你们就这样大惊小怪,然后一路查到这儿来?!”
梅伊的语气变得粗暴,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被戏耍的羞恼。
“……”
丹尼尔继续沉默,闷头爬楼梯,现在只想赶紧确认德马利科的情况,然后结束这场因自己好奇心引发的闹剧。
“喂!说话!你是不是在耍我?!”
梅伊气坏了,又是一拳砸在丹尼尔背上....力道不轻。
丹尼尔吃痛,闷哼一声,脚步却没停。
恰好,他们此时冲上了三楼,来到了德马利科房间所在的走廊。
丹尼尔根据刚才那些跟班提到的信息,快速辨认出门牌号。
“喂!德马利科!”
梅伊一边追着丹尼尔,一边怒气未消地低吼道:“看你这反应,根本就是心虚,想转移话题才装模作样地跑来宿舍吧!”
丹尼尔懒得理她,走到那扇标着“304”的房门前,连基本的礼貌敲门都省了,直接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
门没锁。丹尼尔猛地推开了门!
房间里的景象,瞬间让门口两人的动作和声音,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彻底凝固。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房间里飞舞的细微尘埃。
房间中央,站着两个人。
一个背对着门口,银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正是赛恩。
但此刻的她,与平日那个总是挂着甜美笑容、情绪外露的女孩判若两人。
她站得笔直,周身散发着一种无机质的冰冷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紫水晶般的眼眸如同两口深井,空洞地望向前方。
她的右手抬着,手中握着一把造型简洁、刃口闪烁着寒光的匕首,而匕首的尖端,正稳稳地抵在另一个人的脖颈侧方。
被匕首抵住的人,应该就是德马利科。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棕色头发乱糟糟的男生。
德马利科脸色惨白,涕泪横流,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嗬嗬”的抽气声。
然而,最让丹尼尔和梅伊血液几乎冻结的,并非这持刀胁迫的场景本身,而是德马利科此刻的状态……
德马利科裸露在衣物外的皮肤,尤其是脖颈和脸部,正发生着诡异至极的变化,皮肤的颜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深褐色,质地变得粗糙、干裂,仿佛正在快速失去水分,形成类似老树树皮般的纹理和褶皱。
更骇人的是,一些细小的、深褐色的碎屑,正从他的皮肤表面簌簌地往下掉落,飘散在空气中,落在德马利科的衣领和地板上。
那景象,不像人类,更像是一株正在急速枯萎、崩解的植物。
“德、德马利科…?”
梅伊的声音颤抖,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她甚至忘了继续揪着丹尼尔质问。
而丹尼尔,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赛恩那毫无感情的侧脸,以及德马利科脖颈处那不断剥落、混着些许可疑暗红液体的“树皮”碎屑上。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但304宿舍内的空气,却冰冷刺骨,弥漫着非人的诡异与死亡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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