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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确认房间内状况的一瞬间。银发少女持刀抵住一个皮肤正诡异剥落、如同枯树般簌簌掉着碎屑的男生脖颈。
丹尼尔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比思考更快,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向前冲去。
目标是赛恩手中的匕首。
然而,赛恩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脚腕一扭,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和爆发力向上跃起,单手精准地抓住了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黄铜吊灯。
整个人如同轻盈的夜行动物,瞬间倒挂在了半空中,银白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落下来,在午后阳光下闪着冷光。
她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此刻再无半分平日的甜腻或空洞,只剩下无机质般的冰冷和锐利,如同出鞘的匕首,直直地锁定了冲进来的丹尼尔。
“虽然我也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赛恩开口说道,声音与平日那种带着刻意起伏的语调截然不同,平滑、冰冷、毫无情绪,像是金属刮擦。
“但这个人…怎么说也算是个‘重要人物’。”
赛恩瞥了一眼下方瘫软在地、因恐惧和身体异变而剧烈颤抖的德马利科。
“别随便插手。”赛恩补充道,目光重新回到丹尼尔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那绝非一个刚满十八岁的普通学生所能拥有的眼神和气势。
那是经历过鲜血与黑暗洗礼,真正属于阴影世界的气息,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的针尖,刺激着裸露的皮肤。
“呃……”
连站在丹尼尔身后、脾气火爆的梅伊,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纯粹而冰冷的杀意激得眉头紧锁,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死死盯着倒挂在吊灯上的赛恩。
但赛恩对她的存在完全无视,注意力全在丹尼尔身上。
“先下来吧。”
丹尼尔停下冲势,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立刻攻击的意图,声音尽量平稳地说道:“我冲过来是因为以为你要杀德马利科。但我不打算伤害你,至少现在不想。”
“……”
赛恩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紫眸一眨不眨地审视着丹尼尔,仿佛在评估他话语中的真伪,又像是在衡量局势。
吊灯因为赛恩的重量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几秒后,她似乎做出了判断,轻轻吐出一口气,腰腹发力,身体如同羽毛般飘然落下,稳稳站在地上,手中的匕首依旧握得很稳,但不再直指德马利科的致命处。
赛恩看着丹尼尔平静的脸,忽然说道:“你…一点都不惊讶啊。”
赛恩指的是自己这副截然不同的、属于“清算团”的冰冷面目。
“因为你平时的样子,总让我觉得有点……‘做作’。”
丹尼尔耸耸肩,语气平淡地说道:“连伊芙那种心思相对单纯的人都能隐约察觉到一点点不自然。更何况……”
丹尼尔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握刀的手势和站姿,继续说道:“你现在的样子,反而更‘真实’。”
看来这个程度的“解释”已经足够。
赛恩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对自己竟在学院生活中留下了能被察觉的“破绽”感到一丝在意,但也仅此而已。
“好了,”
丹尼尔不再纠结于她的身份问题,指了指地上情况愈发糟糕的德马利科。
那男生像是彻底丢了魂,只会无意识地点头,而随着他身体的颤抖,那些深褐色、树皮般的皮肤碎屑掉落的频率更快了,在地板上积了薄薄一层,混合着一些暗红色的粘稠液体,看起来令人作呕。
“那么现在,可以给我们解释一下,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又为什么在这里?”
赛恩的目光在丹尼尔、梅伊以及地上不断“剥落”的德马利科之间扫视,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犹豫。
最终,她似乎判断隐瞒无益,轻轻叹了口气,用那种平板的语调开口道:“这小子,在给学院里那些偷偷摸摸抽烟的蠢货们供货。低劣的走私香烟,来源不明。”
“完了?”
梅伊忍不住插嘴,声音因愤怒而拔高说道:“就为这?你就拿刀指着他,把他吓成这副鬼样子?还、还变成这样?”
梅伊指着德马利科不断掉屑的手臂。
“还能指望什么别的?”
赛恩冷冷地瞥了梅伊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简单问题的傻瓜。
虽然站在赛恩的立场,这解释听起来像是在刻意隐瞒关键信息,但丹尼尔知道她是清算团的人,立刻明白。
赛恩并非单独行动,她的出现和行动,必然与清算团的任务或内部事务有关。
‘清算团…有什么事要办吗?’丹尼尔快速思索。
是接到了外部委托,来调查学院内的违禁品走私?可能性有,但不大。
如果真有针对学院的正式委托,清算团派来的不会是以“见习生”身份潜伏的赛恩,而应该是更专业、更隐蔽的“执行者”。
‘更大的可能,是清算团的“私人事务”掺和进来了。’
比如,他们发现了某种与自身利益或安全相关的问题,而德马利科这条线恰好牵扯其中。
这么一想,丹尼尔顿时觉得有点棘手,并不想卷入清算团这种组织的内部麻烦。
然而,丹尼尔身后的梅伊却因为朋友的惨状和赛恩轻描淡写的态度彻底爆发了。
她一步踏前,指着赛恩,因为愤怒和担忧,声音都有些变调说道:“你刚才差点杀了德马利科!是我们闯进来才阻止的!要不要我把这事捅出去,让你立刻被退学,甚至进监狱?说清楚点!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看样子梅伊是真为朋友的状况感到愤怒和恐惧,但抱歉,她发火的对象选错了人。
“你想怎样?”
赛恩转过头,用那双毫无感情的紫眸看向梅伊,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寒。
“什么?”
梅伊被这反问弄得一愣。
“你知道,当初那个栗色头头的丫头,是怎么抓住你们院长那个老女人的弱点的吗?”
赛恩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然后不等梅伊回答,用下巴指了指丹尼尔的方向。
“她原本想潜入院长办公室偷点东西或者安装窃听装置,但那女人的办公室安保级别不低,随便动手有暴露的风险。所以,她利用了你。”
梅伊脸上露出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的茫然表情,迷惑地看向丹尼尔。
但赛恩的话并没有停下,她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残酷的剖析感地说道:“对,就是利用了你。因为院长对你这个表亲多少会放松些警惕。夏莱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在你身上或者你常接触的地方,贴了能远程收音或记录的小玩意儿。可能是魔法符纸,也可能是炼金道具。”
赛恩装模作样地用手指点了点梅伊的方向继续说道:“换句话说,是你自己,把你的小命,还有你们院长的把柄,在不知不觉中,‘送’到了那个心怀叵测的丫头手上。而她,用这个差点把你们都害死。”
“我?”
梅伊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看向丹尼尔,似乎在寻求否认。
但丹尼尔沉默的表情,等于默认了赛恩的说法。
她回想起之前院长对丹尼尔态度微妙,以及丹尼尔手中似乎握有某种“证据”,难道……
“你这个蠢女人。”
赛恩继续用那种冰冷的语调说着,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混合着轻蔑和讥诮的意味。
“明明被人当枪使、当踏板用,差点连累亲人和自己一起完蛋,现在倒好,因为在学校里收拾了几个不成气候的小混混,当上了什么‘后巷女帝’,就屁颠屁颠地跟在这个男人后面,一副找到靠山、心满意足的样子?”
赛恩的表情,在说到最后时,第一次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充满讽刺意味的弧度,紫眸中满是居高临下的鄙夷。
“你的器量,也就这样了,梅伊·芙洛芙。你这臭婊子!!”
最后那句直戳痛处、极尽侮辱的话语,如同点燃火药桶的火星。
梅伊的理智之弦瞬间崩断,她发出一声混杂着暴怒、羞耻和痛苦的嘶吼,不管不顾地朝着赛恩猛扑过去,右手紧握成拳,带着全身的力气和怒火狠狠砸向赛恩那张冰冷漂亮的脸。
然而,她的攻击在赛恩眼中,破绽百出,慢得可笑。
赛恩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微微侧身,就让梅伊的拳头擦着鼻尖掠过,同时脚下极其自然地一勾……
“噗通!”
梅伊前冲的势头加上被绊,整个人失去平衡,脸朝下狼狈地重重摔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和痛呼。
赛恩眼神一冷,抬起穿着硬底短靴的脚,就要朝着梅伊的后脑或脊椎狠狠跺下。
这一脚若踩实,梅伊不死也残。
“够了!”
砰!
丹尼尔的声音和动作几乎同时响起。
在赛恩抬脚的瞬间,他已如鬼魅般贴近,右脚精准而有力地踩在了赛恩即将落下的靴底侧面,硬生生将其格开,踩在了旁边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差不多就行了。”
丹尼尔挡在趴在地上的梅伊身前,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看向赛恩。
赛恩缓缓收回脚,甩了甩被震得有些发麻的脚踝,看向丹尼尔的眼神更加冰冷,嘴角那抹讽刺的弧度却加深了。
“如果不想这样,一开始就把她的嘴堵上好了。你自己不也觉得她有‘知情权’,或者想看看她的反应,才没阻止她说那些蠢话的吧?”赛恩语气尖锐继续说道。
“……”
丹尼尔沉默...某种程度上,赛恩说的没错...自己确实想看看梅伊知道部分真相后的反应,也存了一丝借赛恩之口点醒梅伊的心思。
但丹尼尔没料到赛恩的言辞会如此刻毒,攻击性这么强。
“你真是虚伪得可以啊,丹尼尔·克莱恩。”
赛恩抱着胳膊,用之前看向梅伊的那种、混合着洞察与鄙夷的冷笑,上下打量着丹尼尔。
“我知道你有实力,远超你现在表现出来的水准。但你却出于某种只有你自己知道的原因,故意隐藏它。为什么?就为了享受这种在暗中观察、偶尔施舍一点‘帮助’、然后获得他人依赖和感激的、毫无意义的优越感和满足感吗?”
“……”
丹尼尔依旧沉默,但眼神微微深沉。
“看看阿雷斯,看看琳。他们以转学生的身份进入三年级,却凭借惊人的天赋和毫不掩饰的实力,迅速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学院的核心人物。而你呢?”
赛恩向前走了一小步,声音压低,却更显尖锐地继续说道:“你明明拥有不逊于甚至可能超越他们的潜力,为什么要像一个影子一样躲在后面?为什么甘于平庸,甚至扮演一个需要被同情的角色?”
赛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触及丹尼尔内心某些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角落。
“因为我没兴趣。”丹尼尔终于开口,声音很淡说道。
“没兴趣?”
赛恩嗤笑一声继续嘲讽说道:“救了被排挤的塔娜,帮差点在考试中崩溃的伊芙建立信心,用计谋和武力把梅伊和院长变成你的‘盟友’,甚至帮那个河允摆脱家族的束缚。你做了这么多,然后告诉我,你‘没兴趣’?”
赛恩摇了摇头,银发随着动作晃动。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丹尼尔·克莱恩。
想模仿阿雷斯那样成为人群的中心、成为‘救世主’式的存在,享受他人的仰望和依赖,却又没有那份真正承担责任、暴露在阳光下的觉悟和‘人格’。
结果搞成了现在这副不上不下、扭曲别扭的样子,这可怎么办才好?”
赛恩带着更深、更辛辣的冷笑,看着丹尼尔,仿佛在欣赏一件失败的工艺品。
看来,她的“谈话”和挑衅,目的并不仅仅是为了激怒梅伊,更是试图撕开丹尼尔的伪装,迫使他露出破绽,或者仅仅是为了宣泄某种情绪。
丹尼尔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出现赛恩预想中的愤怒、羞恼或者辩驳,甚至轻轻点了点头。
“挺有趣的看法。”
丹尼尔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认同感地说道:“部分观点,我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老实说,赛恩的某些指责,确实戳中了丹尼尔内心深处一些模糊的、自己也未曾理清的部分。
重生以来,丹尼尔一方面警惕着琳,努力变强,一方面又下意识地与周围人保持着距离,同时又无法完全冷漠地旁观某些事情。
这种矛盾的状态,被赛恩尖锐地指了出来,但这并不足以让他情绪失控。
“我知道你想通过挑衅对方、激化矛盾,来摆脱不想谈论的核心话题。”
丹尼尔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直视着赛恩说道:“但我现在想知道的,不是你对我这个人如何评价,而是你在德马利科这里,到底问出了什么?或者说,清算团在追查什么,以至于需要你对他动刀,还让他变成了…这副模样?”
丹尼尔指了指地上已经几乎失去意识、皮肤剥落速度似乎减缓、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濒死枯萎气息的德马利科。
刚才还挂着那抹辛辣嘲讽笑容的赛恩,表情在瞬间重新变得毫无波澜,如同戴上了一张完美的冰面具,紫眸深处,一丝极细微的波动被迅速压下。
丹尼尔心中了然...早就明白,赛恩故意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梅伊,又试图用尖锐的剖析来扰乱自己,根本目的就是为了转移话题,将注意力从“德马利科为何变异”以及“清算团的目的”上引开。
因为这正是“清算团”这类组织成员惯用的手段之一:制造混乱,扰乱对手心神,掩盖真实意图。
丹尼尔向前踏出一步,逼近赛恩,目光如炬,仿佛要刺穿她那层冰壳。
“怎么?被看穿这种小把戏的时候,你们清算团…难道没人教过你,下一步该怎么办吗?”
丹尼尔刻意放缓了语速,最后几个字带着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嘲讽语气地反问了回去。
“清算团里?”
轰!!!
这简单的几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又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捅破了赛恩一直竭力维持的、冰冷平静的表象!
赛恩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在听到“清算团”三个字从丹尼尔口中清晰吐出的刹那,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剧烈的情绪波动。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被触及最深层秘密后爆发的、赤裸裸的杀意。
赛恩没有任何预兆,整个人如同捕食的猎豹,带着一股劲风,瞬间朝丹尼尔猛扑过来。
速度比之前对付梅伊时快了何止一倍。
赛恩反手握紧那柄寒光闪闪的短刀,刀尖直指丹尼尔的咽喉,整个人凌空扑击的气势,仿佛要将丹尼尔连同他身后的墙壁一起洞穿。
丹尼尔早有准备。
在赛恩瞳孔收缩的瞬间,赛恩已微微沉身。
当对方扑来时,脚下步伐一错,险险避开那直刺咽喉的致命一刀,但赛恩扑击的冲力极大,还是被撞得向后踉跄,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几乎在撞墙的同一瞬间,丹尼尔的左手如同铁钳般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赛恩握着短刀的手腕。
五指骤然发力,死死扣住她的腕骨和筋腱。
“呃!”
赛恩闷哼一声,手腕传来的剧痛和钳制力让她心惊。
赛恩没想到丹尼尔的反应和力量竟然如此之强。
“你……你怎么会知道那个名字?!”
赛恩的脸近在咫尺,那张总是缺乏表情的精致面孔,此刻因为愤怒和杀意而微微扭曲,紫眸中燃烧着熊熊火焰,死死瞪着丹尼尔,声音因为震惊和暴怒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个嘛”
丹尼尔抵着墙壁,牢牢控制着她的手腕,看着近在咫尺的、充满杀意的熟悉又陌生的脸,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带着挑衅意味的弧度说道:“不如…你去问问你们那‘无所不知’的清算团?”
丹尼尔再次用了这个称呼,语气里的嘲讽意味更浓。
“你!”
赛恩眼中杀意暴涨,另一只手握拳,带着风声狠狠砸向丹尼尔的太阳穴,同时被抓住的手腕猛地扭转,试图挣脱。
丹尼尔不得不松手格挡,两人在狭窄的宿舍内再次短暂交手数招,拳脚碰撞声密集响起。
赛恩的招式狠辣刁钻,专攻要害,完全是杀人技。
丹尼尔则凭借更丰富的经验和更强的身体基础,见招拆招,稳守不失。
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梅伊,还捂着自己摔疼的胳膊,一脸茫然和惊魂未定地看着再次缠斗的两人,下意识地问道:“就这样逃了吗?”
而丹尼尔,在格开赛恩一记凶狠的膝撞后,顺势抄起德马利科靠在墙边的一把训练用长剑。
丹尼尔握剑在手,掂了掂,感受着那糟糕的手感,却对梅伊的问题回答道:“还没结束呢。”
赛恩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哗啦!
宿舍的窗户玻璃猛然碎裂。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从窗外飞身而入。
正是赛恩,她刚才在与丹尼尔对招的间隙,竟然借力向后跃,撞破窗户跳了出去,此刻又杀了回来。
这一次,她双手各持一柄更短的、刃口泛着幽蓝光泽的匕首,没有丝毫停顿,如同捕猎的毒蛇,径直扑向手持长剑的丹尼尔,动作比刚才更加迅捷、狠辣。
丹尼尔挥剑迎击。
铛!铛!铛!
金属交击的刺耳声响在房间内炸开。
丹尼尔手臂一震,德马利科这把劣质长剑传来的反震力让他手腕发麻,剑身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赛恩双匕攻势如潮,角度刁钻,力量也奇大,完全不像一个少女应有的水准。
“你必须死。”
赛恩的声音在激烈的交锋中冰冷地响起,紫眸中只剩下纯粹的、冻结一切的杀意。
“除了你,梅伊,还有地上这个废物,今天都得死在这里。都是因为你多嘴,而且知道得太多。”
丹尼尔注意到,赛恩的腰上不知何时系上了一根不起眼的深色绳索,另一端延伸出窗外。
看来她刚才跳出窗外,并非逃跑,而是将绳索固定在了楼顶,此刻是借助绳索荡回,获得了更大的冲击力和灵活性。
赛恩借助绳索,时而凌空下劈,时而侧方突刺,身形飘忽不定,攻击连绵不绝。
丹尼尔虽然凭借经验和直觉勉强应对,但手中长剑实在太差,几次格挡都险象环生,剑身上甚至崩出了细小的缺口。
再次格开一记凶狠的直刺,丹尼尔顺势一脚踹向赛恩小腹,迫使她向后荡开。
赛恩如同灵猫般在空中扭身,单手在墙壁上一按,再次借力,如同钟摆般以更快的速度从另一个角度袭来。
“啧!”
丹尼尔知道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
在赛恩再次袭来的瞬间,他看准时机,猛地向侧面扑倒,同时手中长剑脱手,如同标枪般掷向赛恩腰间的绳索。
嗤啦。
长剑的剑尖擦着绳索划过,虽然没完全割断,但让绳索剧烈晃动,赛恩的身形在空中一滞。
“就是现在!”
丹尼尔低吼一声,不再犹豫,趁赛恩调整平衡的刹那,猛地从地上弹起,撞破刚才被赛恩撞裂的窗户,整个人如同大鸟般跃了出去。
这里是三楼。
夜风呼啸着掠过耳畔。
丹尼尔的目光锐利如鹰,瞬间锁定了上方,一根深色的绳索,从五楼楼顶的边缘垂落下来,另一端显然系在赛恩腰间。
丹尼尔计算着下坠的轨迹和速度,在身体下坠到二楼窗户附近的瞬间,右脚在窗沿上狠狠一蹬。
砰!
石质的窗沿被丹尼尔踩得微微开裂,而他也借助这股巨大的反冲力,改变了方向,身体如同炮弹般斜向上冲去。
同时双手张开,精准地抓住了从三楼窗户上方墙壁伸出的一截废弃雨水管道。
嘎吱!
老旧的铁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勉强承受住了丹尼尔的重量和冲力。
丹尼尔毫不停歇,腰腹发力,双脚在墙壁上连点,如同最敏捷的山羊,沿着垂直的墙面向上疾冲几步,看准四楼一扇打开的窗户,再次蹬踏借力,身体划过一个弧线,双手终于够到了五楼楼顶边缘的护栏。
嘿!
丹尼尔低喝一声,双臂肌肉贲起,一个干净利落的引体向上,整个人如同轻盈的燕子,翻身跃上了楼顶。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从撞窗跳出到翻上楼顶,不过短短两三秒时间,却跨越了三层楼的高度,借助了窗沿、管道、窗户多次借力,对时机的把握、身体的控制力和胆量都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楼顶空旷,夜风更疾。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金红色,也照亮了楼顶上几个目瞪口呆的身影。
正是梅伊的那几个跟班,他们似乎正躲在这里抽烟,被丹尼尔这“飞檐走壁”般登场的方式彻底吓傻了。
“什、什么?!”
“丹尼尔·克莱恩?!你、你怎么上来的?!”
“你和赛恩在一起?你们在打架?!”
丹尼尔没空理会他们,目光迅速扫过楼顶。
赛恩刚刚借助绳索荡回楼顶,正半蹲在地上,手还按在腰间解开的绳扣上。
当她看到丹尼尔竟然以这种方式,几乎紧随其后出现在楼顶时,那双冰冷的紫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竟然…一口气从那么远的地方…”赛恩低声自语说道,但惊愕只持续了极短一瞬。
杀手本能让赛恩瞬间压下所有情绪,在丹尼尔站稳的刹那,她已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再次猛扑过来。
双匕划破空气,带起凄厉的尖啸,一取咽喉,一刺心口,狠辣无比。
铿!铿!铿!
丹尼尔赤手空拳,只能以手臂格挡、侧身闪避,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手臂发麻,皮肤被锋利的匕刃划开细小的血口。
再次挥臂,用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将赛恩暂时逼退几步,趁机迅速调整呼吸,摆出了更加沉稳的防御姿态。
德马利科那把破剑已经被他扔了,此刻手无寸铁,而赛恩手中是涂了不明物质的锋利匕首。
“就凭你现在这样,赤手空拳,也能赢我?”
赛恩缓缓直起身,将腰间的绳索彻底解下扔到一边,再次露出了那种熟悉的、混合着讥诮和冰冷的笑容。
但丹尼尔能看出,那笑容并非发自内心的嘲讽,更像是一种经过训练、在这种情境下用于激怒对手、扰乱心神的“工具”。
但说到底,能赢吗?
很抱歉,在双脚重新踏上实地、夜风吹拂脸庞、面对眼前这个银发紫眸的冰冷杀手时,丹尼尔心中涌起的,并非忐忑或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近乎笃定的平静。
这份自信并非源于盲目的傲慢,不是高估自己,也绝非轻视眼前的赛恩。
它的根源,深埋于遥远而破碎的过去,那段在魔界森林中与死亡共舞的灰色记忆里。
具体是哪一天,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那天,魔界森林一如既往地弥漫着潮湿的雾气和不祥的寂静,丹尼尔像往常一样,在熟悉的区域游荡,采集一些勉强可用的药材和可食用的菌类。
然后,我遇到了她。
一个年纪看起来和他相仿的少女。
银白色的长发沾满了泥污和枯叶,凌乱地披散着,身上原本质地不错的衣物被荆棘划得破破烂烂,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擦伤和淤青。
她走得很慢,脚步踉跄,一边走,一边无声地流泪,紫水晶般的眼眸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不了解她的身份,更不明白她这样一个看起来娇生惯养的少女,为何会孤身一人出现在这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诅咒森林。
或许是因为那天格外无聊,或许是因为她眼中那种纯粹的绝望触动了我内心深处某个同样荒芜的角落,又或许仅仅是一时兴起。
我收留了她。
就像在路边捡到一只受伤的、无家可归的野猫。
最初的几天,她几乎不说话,只是蜷缩在他临时搭建的简陋树屋里,眼神呆滞。
我给了她食物和水,处理了她身上的外伤。
慢慢地,她开始有了反应,会帮他整理采集来的药草,会在篝火旁安静地坐着,偶尔,那双紫眸中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属于“人”的微光。
他们一起度过了一周左右的时间。
没有过多的交流,但有一种奇异的、在绝境中滋生的淡淡依赖和亲近感。
我知道了她似乎来自一个“很严厉的地方”,她在躲避“追捕”,但她从未提及“清算团”这个名字。
然后,那一天,她说想去附近看看,采点可能有用的止血草。
我点头同意了,没有多想,然而,她再也没有回来。
当我循着隐约的打斗声和血腥味找到她时,看到的是一幅让血液瞬间冻结的画面。
几个穿着深灰色紧身衣、戴着面具、行动悄无声息的人,如同鬼魅般围着她。
而她,背靠着一棵枯树,银发被鲜血染红了大半。
她的脸上、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额角斜劈而下,直到下巴,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左眼附近更是有一片可怕的灼烧伤痕,焦黑狰狞。
一把样式简洁、刃口闪着幽光的短剑,从背后刺穿了她的心脏,剑尖从胸前透出。
她还没有立刻断气,紫眸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到来,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将涣散的目光转向我藏身的方向。
那一刻,我看到了。
在那张被丑陋伤疤和鲜血覆盖、几乎看不出原貌的脸上,在那只尚能视物的右眼深处,掠过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释然?歉意?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她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是一个微笑。
一个在生命最后一刻,对我露出的、混杂着无数复杂难言情绪的、浅浅的微笑。
接着,紫眸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那几个灰衣人似乎确认了目标死亡,迅速开始处理现场,动作专业而冷酷。
后来的事情,丹尼尔的记忆有些模糊,只剩下大片大片刺目的血红和狂暴的杀意。
我只记得自己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冲了出去,用尽一切手段。
牙齿、指甲、石头、随手捡起的树枝、敌人掉落的武器,将那几个灰衣人,一个接一个地,撕成了碎片。
鲜血浸透了土地,残肢断臂四处散落。
当我终于停下,跪在那具逐渐冰冷的银发少女尸体旁时,身上已满是敌人的和自己的血,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让我感到窒息。
那个微笑,却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我的灵魂深处,即使在重生后,也时常在不经意的瞬间,掠过脑海。
那是“赛恩”。
或者说,是未来的赛恩...是那个经历了更多残酷、面容被毁、最终死在清算团“清理门户”或任务失败惩罚下的赛恩。
虽然直到刚才赛恩展现出那标志性的、属于顶尖杀手的战斗技巧和冰冷气质时,他才将眼前这个少女与记忆中那张破碎的脸完全对应起来,但一种冥冥中的直觉,早已将她们联系在一起。
正因如此,当此刻,在学院楼顶,夕阳如血,夜风萧瑟,面对着手持淬毒匕首、杀气腾腾的赛恩,丹尼尔的心中,除了战斗的冷静,还翻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面对“已死之人”再现的荒诞?是对那段短暂共处时光的微妙怀念?是对她最终结局的了然与一丝怜悯?还是对清算团那冰冷残酷规则的厌恶?
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化为一种奇异的平静,和内心深处升起的、无比清晰的认知。
丹尼尔缓缓抬起双手,摆出了一个更加古朴、甚至有些笨拙,却仿佛蕴含着某种独特韵律的起手式。
目光平静地看向赛恩,声音在风中清晰响起:“你,至少还该再等十年……再来找我。”
现在的赛恩,固然危险,技艺精湛,心志冷酷,但赢不了他。
赢不了这个曾亲手将未来的她的同伴撕碎,曾见证过她最凄惨落幕,并从魔界森林地狱中生还的猎人丹尼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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