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安西镇魂:有女如罪,有城如铁 > 第一卷边关弃子 第13章 疑云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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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三天,苏定远表面上一切如常,该练兵练兵,该修工事修工事,该开会开会。但暗地里,他让刘大棒和老陈轮流盯着赵二狗。

    第一天,赵二狗很正常。早上起来去铁匠炉前修兵器,中午吃饭,下午继续修兵器,傍晚练刀,夜里回帐篷睡觉。没有任何异常。

    第二天也一样。

    第三天傍晚,赵二狗吃完饭,跟几个弟兄说去山脚下捡柴火。这是常事——营地里的柴火不够烧,每天都要有人去捡。

    刘大棒悄悄跟在他后面。

    半个时辰后,刘大棒回来了,脸色铁青。他把苏定远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大人,那小子有问题。”

    “说。”

    “他去了北坡那条小道。”刘大棒咬牙,“他在落石堆那儿停了一会儿,往石头缝里塞了什么东西。”

    苏定远的心沉了下去。

    “看清了?”

    “看清了。天还没黑透,我看得真真的。”刘大棒说,“大人,抓不抓?”

    苏定远沉默了一会儿:“别急。让他回来。夜里再说。”

    刘大棒点头,转身走了。

    苏定远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北坡。夕阳正在沉入天山,把整片天空染成暗红色,像泼了一层血。赵二狗的身影从坡上下来,背着一捆柴火,走得不快不慢。

    他进了院子,把柴火放下,朝苏定远笑了笑:“大人,今天的柴火够烧两天的。”

    苏定远点了点头:“辛苦了。”

    赵二狗去吃饭了。苏定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年轻人,从龟兹一路跟来,没喊过一声苦。他会打铁,修好了所有的刀和弓,立了不小的功。他机灵、勤快、话不多,是苏定远最看好的几个兵之一。

    但他往落石堆里塞了东西。

    那天夜里,苏定远把刘大棒、老陈和司马墨言叫到帐篷里。

    “说说吧。”他说。

    刘大棒先开口:“我亲眼看见的。他到落石堆那儿,蹲下来,往石头缝里塞了个东西。天黑,没看清是什么。塞完就回来了,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老陈皱眉:“会不会是咱们想多了?也许他就是去捡柴火,顺便看看落石堆有没有松动?”

    刘大棒摇头:“捡柴火在北坡下面,他跑到落石堆那儿去干什么?那地方根本没柴火。”

    苏定远看向司马墨言:“账本上有记录吗?”

    司马墨言翻了翻:“他最近七天出去了三次。第一次是七天前,去北坡检查落石堆,你让他去的。第二次是三天前,也是去北坡。第三次就是今天。”

    “七天前……”苏定远喃喃道。那是马贼第一次来之前的第三天。

    “大人,抓吧。”刘大棒说,“人赃并获,没啥好说的。”

    苏定远没回答。他站起来,在帐篷里来回走了几步。

    “还不能抓。”他说。

    “为什么?”刘大棒急了。

    “因为咱们不知道他跟谁联络,怎么联络,传了什么消息出去。”苏定远说,“抓了他,这条线就断了。段无忌还会派别的人来,到时候咱们连谁是谁都不知道。”

    刘大棒愣住了:“大人,您觉得是段无忌的人?”

    “八九不离十。”苏定远说,“马贼第一次来,时间太巧了。咱们刚到鹰愁峡第十天,他们就来了。那时候咱们的工事还没修好,兵也没练出来,如果不是提前有人报信,他们怎么会知道时机正好?”

    老陈点头:“有道理。”

    “所以,不能打草惊蛇。”苏定远说,“让他继续传消息。咱们将计就计,把假消息传出去,让段无忌和马贼上钩。”

    刘大棒和老陈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大人,那咱们具体怎么办?”老陈问。

    苏定远想了想:“第一,继续盯着赵二狗,他去哪、见谁、塞什么东西,都要记下来。但别让他发现。”

    “第二,以后重要的军情,不能让他知道。开会、训练、布防,都避着他。”

    “第三,我写一份假的情报,让他‘偷’去传给马贼。让他们以为咱们的防御有漏洞。”

    刘大棒咧嘴笑了:“大人这招高!”

    苏定远看向司马墨言:“你的账本上,把他出去的次数和时间都记清楚。以后有用。”

    司马墨言点头。

    散会后,刘大棒和老陈出去了。帐篷里只剩下苏定远和司马墨言。

    “你觉得他为什么这么做?”司马墨言突然问。

    苏定远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也许是家人被要挟,也许是被收买了,也许有别的隐情。”

    “你同情他?”

    “不。”苏定远说,“通敌是死罪。不管什么原因,他都得死。但在那之前,我想知道为什么。”

    司马墨言看着他:“你和我养父一样,总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只有知道了为什么,才能找到根子上的问题。”苏定远说,“赵二狗只是个小卒子。他背后的人,才是真正该死的。”

    司马墨言没再说话。

    那天夜里,苏定远没有睡。他坐在帐篷外面,手里拿着那块铁片,翻来覆去地看。

    铁片上刻的标记他已经认出来了——是一个狼头,刻得很粗糙,但能看出来是什么。这是马贼的标记,他在老陈那里见过。

    赵二狗往落石堆里塞的,大概也是这种东西。给后面来的马贼指路,告诉他们鹰愁峡的防御哪里有漏洞,什么时候进攻最合适。

    苏定远把铁片收进怀里,站起来,走到北坡下面。

    月光很好,照得戈壁一片银白。他沿着那条放羊的小道往上爬,一直爬到落石堆那里。

    他蹲下来,借着月光往石头缝里看。

    果然,在最里面的缝隙里,塞着一块小石头——不是山上原有的石头,是人工凿过的,棱角分明,颜色也不一样。

    苏定远没有动那块石头。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原路返回。

    走到半路,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北坡。

    黑暗中,那条小道像一条蛇,蜿蜒着爬向山顶。落石堆在月光下投下黑色的影子,像一只蹲着的野兽。

    有人想从那里上来。

    但现在,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来了。

    苏定远回到营地,走进帐篷。司马墨言还没睡,正坐在草席上看账本。

    “发现了什么?”她问。

    “石头。”苏定远说,“他放了一块石头在落石堆里,给马贼做标记。”

    “什么样的石头?”

    “人工凿过的,颜色不一样。”

    司马墨言想了想:“那就是说,马贼的探子会在附近看这块石头。如果石头在,说明时机合适,可以进攻。如果不在——”

    “说明时机不合适,或者我们有了防备。”苏定远接口。

    两人对视了一眼。

    “你打算怎么办?”司马墨言问。

    苏定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将计就计。”他说,“他放石头,咱们就让他放。但下次马贼来的时候,迎接他们的不是漏洞,是陷阱。”

    司马墨言看着他的笑容,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

    “你这个人,真的和别人不一样。”她说。

    “哪里不一样?”

    “别人遇到这种事,先慌。你不慌,先想怎么利用。”

    苏定远笑了笑:“慌有用吗?”

    “没用。”

    “那就别慌。”

    第二天一早,苏定远照常练兵。他让刘大棒把训练量又加了一些,但特意避开了赵二狗——让他去打铁,修兵器,不让他参与战术训练。

    赵二狗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本来就不是打仗的料,打铁才是他的本事。

    中午,苏定远把刘大棒叫过来,低声说:“今天晚上,你带几个人,去北坡盯着。看看有没有人来取那块石头。”

    刘大棒点头:“知道了。”

    那天夜里,刘大棒带了两个最机灵的兵,早早地埋伏在北坡的乱石堆后面。天很冷,风很大,三个人缩在石头后面,冻得直哆嗦。

    但没人敢出声。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坡下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刘大棒屏住呼吸,从石头缝里往外看。

    一个人影从坡下爬上来,走得很慢,很小心。到了落石堆前,他停下来,蹲下身子,伸手往石头缝里摸了摸。

    摸到了那块石头。

    他拿起石头,看了看,然后又放回去。站起来,转身就走。

    刘大棒没有追。他记住了那个人的样子——不高不矮,穿着黑色衣服,脸上蒙着布,看不清长相。

    但看走路的姿势,不像马贼。马贼走路是外八字,这个人走路内收,像是长期在狭小空间里活动的人。

    等那个人走远了,刘大棒才从石头后面出来,带着两个兵悄悄回了营地。

    苏定远还没睡,在帐篷里等着。

    “怎么样?”他问。

    刘大棒把看到的都说了一遍。苏定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马贼。”他说。

    “我也觉得不是。”刘大棒说,“走路的姿势不像。马贼是骑马的人,走路外八字。这个人走路内收,像是——”

    “像是长期在帐篷里办公的人。”苏定远接口。

    两人对视了一眼。

    “都护府的人。”刘大棒说。

    苏定远没说话。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都护府的人,和马贼勾结,给马贼送情报,指使马贼袭击唐军烽燧。

    这已经不是贪腐的问题了。这是通敌叛国。

    “大人,”刘大棒的声音有点发抖,“咱们怎么办?”

    苏定远站起来,走到帐帘前,掀开一条缝,看着外面的夜色。

    “等着。”他说。

    “等什么?”

    “等马贼再来。”苏定远说,“这一次,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转过身,看着刘大棒:“从明天起,南坡的矮墙后面,多藏二十个人。西峡谷口的栅栏,加一道暗门。北坡的小道——”

    他顿了顿:“在落石堆上面,再加一批石头。大的,能砸死人的。”

    刘大棒眼睛亮了:“大人,您这是要——”

    “关门打狗。”苏定远说,“他们不是要来吗?让他们来。来了就别想走。”

    刘大棒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大人,我这就去准备!”

    他兴冲冲地走了。

    苏定远站在帐篷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段无忌。都护府里那些蛀虫。还有那些马贼。

    他们以为鹰愁峡是块肥肉,谁都能咬一口。

    但他们错了。

    鹰愁峡是块骨头。一块能崩掉他们牙的骨头。

    帐帘掀开,司马墨言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

    “刘大棒跟你说了?”苏定远问。

    “听见了。”她把碗递给他,“你打算怎么做?”

    苏定远接过碗,喝了一口:“让他们来。然后,让他们回不去。”

    司马墨言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了?”苏定远问。

    “没什么。”她说,“只是在想,你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苏定远笑了笑:“不多。但够用了。”

    司马墨言也笑了,转身出去了。

    苏定远坐在草席上,把那块铁片又拿出来看了看。月光透过帐帘的缝隙照进来,照在铁片上,那个狼头标记显得格外狰狞。

    他把铁片收好,躺下来。

    夜,很静;狼,也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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