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安西镇魂:有女如罪,有城如铁 > 第一卷边关弃子 第20章 扛原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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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没亮,苏定远就把特战小队的九个人叫了起来。

    刘大棒揉着眼睛从帐篷里钻出来,嘴里嘟囔着:“大人,天还没亮呢……”话没说完,他看见苏定远面前摆着的东西,愣住了。

    那是几根粗大的胡杨木,每根都有海碗那么粗,一丈来长,是昨天让人从山脚下砍来的。苏定远指着其中一根:“扛起来。”

    “扛这个?”刘大棒瞪大眼睛,“大人,这玩意儿少说也有两百斤——”

    “扛不起来就换人。”

    刘大棒不说话了。他走过去,蹲下身子,把原木扛上肩膀。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咬着牙站起来,腿肚子直打颤。

    老陈、赵大弓、周大牛、胡烈,还有另外四个从各队挑选出来的精锐,一人扛一根。九个人站在院子里,歪歪扭扭,有人腰都直不起来。

    苏定远自己也扛起一根。他的动作比所有人都利落——前世在特种部队,扛圆木越野是家常便饭。两百斤的圆木压在肩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跟上。”他扛着原木,朝营门外走去。

    九个人跟在后面,歪歪斜斜地往外走。刘大棒走在最前面,原木压得他喘不过气,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周大牛走了几步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咬着牙稳住了。胡烈倒是走得稳,但脸上的疤都发白了。

    苏定远带着他们沿着南坡走了一圈,又爬上北坡的小道,再从西峡谷口绕回来。全程大约五里路,走完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九个人把原木扔在地上,瘫成一团。刘大棒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周大牛靠着墙坐着,脸色发白,嘴唇发紫。赵大弓直接躺平了,眼睛望着天,一动不动。

    “休息一炷香。”苏定远说。他把自己的原木放下,气都没喘几下。

    刘大棒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大人,您不累?”

    “累。”苏定远说,“但不会像你们这样。”

    他走到刘大棒面前,蹲下来:“你们的问题不是力气不够,是耐力不行。扛原木不是为了练力气,是练耐力。战场上,有时候要连续打几个时辰。没耐力,撑不到最后。”

    刘大棒咬着牙点头。

    一炷香后,苏定远让他们站起来,开始练刀。

    墨家刀法第一式,他教了无数遍了。但这九个人要学的不是招式,是配合。他让九个人站成一排,同时出刀,同时收刀。谁的刀慢了半拍,谁的角度偏了一点,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刘大棒,你的刀偏了三分。再来。”

    “周大牛,出刀太慢。你不是在砍柴,是在杀人。”

    “胡烈,你走神了。战场上走神,死的是你自己。”

    九个人一遍一遍地练。刀锋划过空气的声音,从参差不齐慢慢变得整齐。苏定远站在前面,看着他们的动作,不时纠正。

    练完刀,是体能训练。俯卧撑、深蹲、仰卧起坐,每组一百个,做三组。前世在特种部队,这些是热身。但这九个人做到第二组就有人趴下了。

    “起来。”苏定远站在周大牛面前,“做完。”

    周大牛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咬着牙撑起来,又趴下去。

    “起不来就别吃饭。”

    周大牛咬紧牙关,硬撑着做完了最后二十个。做完的时候,手肘上的皮都磨破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苏定远蹲下来,看了看他的伤口:“明天就会结痂。后天再磨破,再结痂。几次之后,这里就会长出茧子,就不疼了。”

    周大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下午,苏定远让司马墨言把马贼头目赵虎又审了一遍。

    不是他不想亲自审,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昨晚司马墨言把整理好的证据交给他——段无忌勾结马贼的账目、赵虎的口供、赵二狗留下的那封信,还有之前从司马榕那里得到的所有材料。苏定远看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才合上眼。

    他把这些证据用油布包好,揣进怀里。

    “我要去一趟龟兹。”他对刘大棒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带着他们练。扛原木、练刀、体能,一样不能少。”

    刘大棒愣了一下:“大人,您去龟兹干什么?”

    “找程将军。”苏定远说,“把这些东西交上去。”

    刘大棒的眼睛亮了:“大人,这次能扳倒段无忌吗?”

    苏定远没有回答。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些东西必须交上去。

    他骑马出发的时候,天已经过午了。司马墨言站在营门口,看着他翻身上马。

    “小心。”她说。

    “嗯。”

    他打马往南走,走了几步,又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司马墨言还站在那里,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那张清冷的脸。

    苏定远收回目光,打马疾驰。

    到龟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苏定远直奔程铁山的府邸。老将军住在城东的一个小院子里,门口连个卫兵都没有。他敲了敲门,过了很久才有人来开。

    开门的是个老仆,认识苏定远,把他领进去。

    程铁山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一壶酒,几碟小菜。他看见苏定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来了?坐,陪我喝一杯。”

    苏定远坐下来。程铁山给他倒了一杯酒,酒很烈,喝下去像吞了一把刀子。

    “老将军,我有东西给你看。”苏定远从怀里掏出油布包,放在桌上。

    程铁山打开,一页一页地看。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看好几遍。看到赵虎的口供时,他的手抖了一下。看到赵二狗的信时,他沉默了很久。

    看完之后,他把那些纸整整齐齐地摞好,推回苏定远面前。

    “收好。”他说。

    苏定远没有动:“老将军——”

    “我说收好。”程铁山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定远看着他。老将军的眼睛浑浊,但很亮,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这些东西,”程铁山说,“我都看过了。都是真的。”

    “那为什么——”

    “因为动不了他。”程铁山打断他,端起酒杯,一口干了,“段无忌在北庭,有靠山。他的靠山不是别人,是安西副大都护李嗣业。”

    苏定远愣住了。

    李嗣业。安西副大都护,名将,陌刀将,安西军的顶梁柱。他怎么会是段无忌的靠山?

    “不是李嗣业本人。”程铁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是他手下的一个幕僚,姓刘,专门管北庭的军需。段无忌跟这个刘幕僚是儿女亲家。刘幕僚背后是李嗣业,段无忌背后是刘幕僚。你告段无忌,就是告刘幕僚。告刘幕僚,就是打李嗣业的脸。”

    苏定远沉默了很久。

    “那就这么算了?”

    “不是算了。”程铁山又倒了一杯酒,“是时候不到。你这些东西,拿到都护府去,只会石沉大海。说不定还会惹祸上身。”

    “那我应该怎么办?”

    程铁山看着他,眼神里有同情,有无奈,也有一丝赞赏。

    “等。”他说,“等时机。等李嗣业调走,等刘幕僚失势,等段无忌自己露出破绽。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我先忍着?”苏定远的声音有些冷。

    “不是忍着。是活着。”程铁山说,“活着,才有以后。”

    苏定远没有说话。

    程铁山给他倒了一杯酒:“你比我有出息。我在安西军三十年,见过太多这种事,早就习惯了。你不一样,你刚来,还不服。”

    “我不想服。”

    “那就别服。”程铁山笑了,“但别急着拼命。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苏定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天夜里,苏定远没有回鹰愁峡。他在程铁山府里住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他用从马贼身上搜出来的钱,去市集买了些铁块、粮食、草药等物资,又给司马墨言买了一块红布,毕竟她现在是他的妻子了,然后他骑马往回赶。走到半路,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龟兹城。晨光里,城楼的轮廓很清晰,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想起程铁山的话:“活着,才有以后。”

    他打马继续往前走。

    回到鹰愁峡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刘大棒带着特战小队还在南坡训练。九个人扛着原木,在南坡上上下下地跑。每个人都累得像狗,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苏定远站在坡顶,看着他们。

    刘大棒第一个看见他,扔下原木跑上来:“大人!怎么样?程将军怎么说?”

    苏定远沉默了一下:“证据他收下了。但他说了,现在动不了段无忌。”

    刘大棒的脸色变了:“为什么?”

    “因为段无忌背后有人。安西副大都护手下的幕僚,跟他有姻亲关系。”

    刘大棒愣住了,然后骂了一句脏话:“那咱们就白打了?”

    “不白打。”苏定远说,“证据在他手里,总有一天用得上。”

    刘大棒不说话了。

    苏定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练。总有一天,咱们要亲自去找段无忌算账。”

    刘大棒的眼睛亮了:“大人,您是说——”

    “先把特战小队练出来。”苏定远说,“练好了,什么都好说。”

    他走下坡,来到特战小队面前。九个人站成一排,浑身是汗,浑身是土,但腰板挺得很直。

    苏定远看着他们。

    “昨天我去龟兹,把段无忌勾结马贼的证据交给了程将军。”他说,“但程将军说了,现在动不了段无忌。因为他背后有人。”

    九个人没有人说话,但有人握紧了拳头。

    “所以,咱们还得等。”苏定远说,“等时机。在等的时候,咱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刘大棒问。

    “变强。”苏定远说,“强到段无忌不敢来,强到有一天咱们能去找他。”

    他看着面前的九个人:“从今天起,训练加倍。扛原木,五里变成十里。练刀,半个时辰变成一个时辰。体能,三组变成五组。受不了的,现在可以走。”

    没有人动。

    苏定远点了点头:“扛原木。开始。”

    九个人扛起原木,又开始跑。苏定远扛起自己的那根,走在最前面。

    太阳正在落山,把戈壁滩照成金红色。十个人扛着原木,在南坡上一步一步地走,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司马墨言站在营门口,看着他们。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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