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安西镇魂:有女如罪,有城如铁 > 第一卷边关弃子 第22章 石窟再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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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龟兹回来后的第五天,苏定远带着司马墨言再次走进那个石窟。

    这些天他一直在想程铁山说的话。“动不了他”——不是因为证据不够,是因为权力不在自己手里。证据是废纸,拳头才是道理。但拳头怎么练?光靠特战小队那几把刀,够吗?

    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东西。更好的兵器,更坚固的铠甲,更厉害的守城器械。这些东西,墨家石窟里可能有。

    司马墨言跟在他身后,手里举着火把。她穿了一件窄袖的红色胡服,这是用上次苏定远给她买的红布做的,头发扎成一条辫子,露出一张清冷的脸。火把的光在她脸上跳动,忽明忽暗。

    “你确定里面还有东西?”她问,“上次不是翻遍了?”

    “上次太急了。”苏定远说,“只看了一个石室。这个石窟很大,后面还有通道。”

    两人走进石窟。洞口的荆棘已经被砍掉了,露出一人多高的洞口。苏定远点燃火把,走在前面。石壁上那些墨家迁徙的壁画还在,火把光照上去,那些穿着古装的人像活了过来,一步一步向西走。

    走到第一个石室,苏定远没有停。他绕过那架残破的连弩车,走到石室最里面,用手在石壁上摸索。

    “你在找什么?”司马墨言问。

    “门。”苏定远说,“上次我就觉得这面墙不对劲。你看——”

    火把凑近石壁,能看见一道细细的缝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头顶。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被烟熏火燎的痕迹遮住了。

    “有机关?”司马墨言凑过来。

    苏定远沿着缝隙摸了一圈,在石壁左侧摸到一个凸起的石块。他按了一下,没动。又试着往左拧,还是没动。最后他往下按——

    “咔”的一声。

    石壁往里陷了一寸,然后缓缓向旁边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陈腐的气味从里面涌出来,像是封存了千百年的空气。

    司马墨言退了一步,用手掩住口鼻。苏定远举着火把往里照——是一条甬道,不宽,只能容两个人并肩走。两边的石壁上也有壁画,但比外面那些保存得更完好。

    “走。”苏定远先进去。

    甬道很深,走了大约五十步,前面豁然开朗。又是一个石室,比外面那个大一倍不止。

    火把的光照亮了石室,司马墨言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石室的四面墙上全是壁画。

    不是零星的几幅,是密密麻麻的整面墙。从地面一直画到头顶,一幅挨着一幅,像一本打开的书。有的地方颜料已经剥落了,只留下淡淡的痕迹;有的地方被人用刀刮过,留下一道道深痕;但大部分还能看清。

    苏定远举着火把,从左手边开始看。

    第一面墙,画的是炼铁。

    画面从最上面开始——一群人背着筐,从山里采石头。石头是暗红色的,画师用赭石颜料涂得很浓。旁边刻着字:“采铁石于北山,其色如血,其质如金。”

    第二层,是炼炉。一座很大的炉子,比人还高,下面烧着炭,上面冒着烟。几个人在往炉子里添石头,有人在拉风箱。炉子前面流出一道红色的水——铁水。字迹模糊了,只能认出几个字:“……炉……三日……成……”

    第三层,是锻打。几个人围着一个铁砧,有人举着锤子,有人夹着烧红的铁块。锤子砸下去,火星四溅。旁边刻着几行字,大部分被刮掉了,只剩下最后一句:“……百锻成钢,千锻成器。”

    苏定远凑近了看。那些锻打的画面很精细,连锤子的形状、铁砧的样子都画得清清楚楚。他注意到铁砧旁边有一个奇怪的东西——一个水槽,铁块烧红之后,先放进水里淬一下,再拿出来打。

    淬火。他在前世就知道这个工艺,但没想到一千多年前的墨家就已经在用了。

    “你看这里。”司马墨言指着画面的一角。那里画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刃上有一层淡淡的光。旁边刻着几个字:“淬以寒泉,刃如秋霜。”

    苏定远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第二面墙,画的是制器械。

    这面墙比第一面更精彩。画面上全是各种各样的器械——大的小的,简单的复杂的,有的他能认出来,有的完全没见过。

    最上面,是一排弓弩。不是普通的弓弩,是那种装在架子上的大型弩机。画得很细,连弩臂上的刻度和箭槽里的箭都画出来了。旁边写着字:“连弩车,一弩十矢,百步之外穿重甲。”

    苏定远想起了前世在博物馆见过的连弩车模型。和这画上的一模一样。

    中间一层,是抛石机。一根长长的木杆,一端绑着大石头,另一端用绳索拉着。旁边画着几个人在操作,有人在绞绳索,有人在放石头。字迹很清晰:“抛石机,以机发石,攻城拔寨,无坚不摧。”

    下面一层,是攻城器械。冲车、云梯、壕桥、轒辒车——每一样都画得仔仔细细。苏定远蹲下来看那些图,越看越心惊。这些东西,他在兵书上见过,但从来没见过这么详细的构造图。

    “这些图要是能复原出来……”司马墨言在他身后低声说。

    “能。”苏定远说,“但需要时间,需要材料,需要工匠。而且——”他站起来,指着那些被刮掉的字迹,“这些东西,不全。很多关键的地方被刮掉了。”

    司马墨言也注意到了。那些字迹不是自然脱落的,是被人故意刮掉的。刀痕很深,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有人在愤怒之下做的。

    “是墨家人自己刮的?”她问。

    “也许是。”苏定远说,“他们不想让这些东西流传出去。‘兵者,凶器也’,他们怕。”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第三面墙,画的是武功秘术。

    这面墙比前两面都小,画的内容也少。但苏定远一眼就看见了——最中间的位置,画着一个人,手持长刀,做着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姿势。

    刀横胸前,左脚前探,重心下沉。

    墨守成规。墨家刀法第一式。

    他举着火把凑近看。那幅画旁边,画着一个小人,标注着运刀的路线。从起手到收刀,每一步都画得清清楚楚。和帛书上的一模一样,但更详细——帛书上只有十八式,这面墙上画了三十六式。

    完整的三十六式。

    苏定远的手指在石壁上划过,从第一式到第三十六式,一幅一幅地看。有些招式他已经在帛书上练过了,有些从没见过。第十五式“大巧若拙”,刀法朴实无华,但威力巨大。第二十式“以逸待劳”,以静制动,后发先至。第二十八式“雷霆万钧”,刀势如雷,一击必杀。

    他看得入神,直到司马墨言在身后叫他。

    “这边还有。”

    他转过身。第四面墙,也是最里面的一面墙,画的是——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

    那面墙上画着一群人,跪在地上,面前放着一堆器械。刀、枪、剑、戟、弓、弩、抛石机、连弩车——什么都有。器械上面刻着字,但太小了,看不清。

    人群前面站着一个人,穿着长袍,手里拿着一卷书。他身后是一扇门,门里透出光。

    壁画旁边刻着几行大字,比其他的字都大,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在呐喊。

    “墨家西迁,避世不出。非不助人,实不能助。兵者,凶器也;战者,危事也。助一人杀百人,不如守一器救万人。”

    “后人若见此,当知我辈苦心。器械可传,杀心不可传。得我术者,必先立誓:不攻城,只守城;不杀人,只救人。”

    “违此誓者,天厌之,地厌之,墨家历代先师厌之。”

    苏定远站在那面墙前面,很久没有说话。

    司马墨言也没有说话。火把的光在石壁上跳动,那些字忽明忽暗,像活的一样。

    “你信吗?”她突然问。

    苏定远想了想:“信一半。”

    “哪一半?”

    “信他们不想杀人。”他说,“但不信‘只守不攻’能守住。有时候,不攻就是等死。”

    司马墨言没有说话。

    苏定远又看了一遍那些壁画。炼铁的,制器械的,武功秘术的。每一幅都刻在脑子里。然后他转身,走到石室角落里。那里堆着一些木箱,有的已经朽烂了,有的还能打开。

    他打开一个,里面是几卷竹简。小心地展开——上面画着器械的构造图,比壁画上更详细。连弩车的每一个零件都画出来了,尺寸、材质、安装方法,写得清清楚楚。

    “这个有用。”他把竹简卷起来,递给司马墨言,“收好。”

    她又递过来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一叠帛书,保存得比竹简好。苏定远展开一卷——是炼铁的法子。从采石到炼炉,从锻打到淬火,每一步都有详细说明。

    “北山有铁矿。”他想起壁画上的那句话,“就在鹰愁峡北边。怪不得墨家选在这里定居。”

    他又打开一卷。这次是器械的制造方法——抛石机、冲车、云梯,连弩车,全都有。有些器械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但构造图画得清清楚楚。

    “这些够吗?”司马墨言问。

    苏定远看着面前这一堆竹简和帛书:“够了。但需要时间。”

    他站起来,环顾了一圈石室。

    “这些壁画,不能让别人看见。”他说。

    “为什么?”

    “因为墨家不想让人看见。”苏定远说,“他们刮掉那些字,就是不想让这些东西流传出去。咱们拿了这些竹简帛书就够了。壁画,留在这里。”

    司马墨言点了点头。

    两人把能带的竹简和帛书装了两个大木箱。苏定远扛一个,司马墨言扛不动,就拖着一个往外走。走到甬道口,苏定远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石室。

    火把的光照在那些壁画上,炼铁的炉火,制器械的工匠,舞刀的人影,还有那几行大字——“器械可传,杀心不可传。”

    “怎么了?”司马墨言问。

    “没什么。”苏定远说,“走吧。”

    他按下石壁上的机关,石门缓缓合上。缝隙越来越窄,火光越来越暗,最后“咔”的一声,什么都看不见了。

    两人扛着木箱走出石窟。外面阳光刺眼,司马墨言眯起眼睛。

    “苏定远。”

    “嗯?”

    “那些壁画上的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学。”苏定远说,“炼铁的法子,制器械的法子,刀法——都学。学会了,用在该用的地方。”

    “墨家的人要是知道了——”

    “他们不会知道。”苏定远说,“而且,就算知道了,我也不觉得我做错了。墨家守人,我也守人。他们守了几百年,守出了什么?一个躲在深山里的村子,几十口人,连饭都吃不饱。”

    司马墨言没有说话。

    “守人,不是躲在深山里面守。”苏定远说,“是要走到人中间去,走到该守的地方去。”

    他扛着木箱,往营地走。司马墨言拖着另一个木箱,跟在后面。两人的影子在戈壁滩上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像两个赶路的商旅。

    回到营地,刘大棒迎上来:“大人,这啥东西?”

    “宝贝。”苏定远说,“能打胜仗的宝贝。”

    他把木箱搬进帐篷,打开来,一卷一卷地翻看。炼铁的法子,制器械的法子,刀法——每一样都是好东西。但每一样都不全,缺了很多关键的地方。壁画上被刮掉的那些字,就是这些缺口。

    “缺了就缺了。”他对司马墨言说,“咱们自己补。”

    “怎么补?”

    “试。”苏定远说,“炼铁的法子不对,就换一种。器械的图纸不全,就自己画。刀法少了几式,就自己创。”

    司马墨言看着他:“你什么都会?”

    苏定远笑了:“不会。但可以学。”

    那天夜里,他没有练刀。他坐在帐篷里,把那些竹简和帛书翻了一遍又一遍。炼铁的,制器械的,刀法的,每一样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缺的地方,他用前世的知识去补——冶金学的基础原理,机械结构的基本常识,人体工学的发力方式。

    有些能补上,有些补不上。但补不上的那些,他记住了。

    总有一天,会找到办法的。

    司马墨言坐在他对面,帮他把那些竹简和帛书分类整理。炼铁的放一堆,制器械的放一堆,刀法的放一堆。每卷都编上号,写上名称,记在账本上。

    “这些东西,够你忙很久了。”她说。

    “越久越好。”苏定远说,“忙起来,就不会想那些有的没的。”

    “想什么?”

    “想段无忌。想那些证据。想什么时候才能扳倒他。”

    司马墨言沉默了一下:“你还是放不下。”

    “放不下。”苏定远说,“但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先把该做的事做了,该练的练了。等时机到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司马墨言懂了。

    她低下头,继续整理那些竹简。苏定远看着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把她的睫毛照得很长,照在她衣服上,越发显得美艳动人。

    帐篷外面,刘大棒在喊:“周大牛!你那个匍匐还是不行!再来一遍!”

    “是!”周大牛的声音,喘着粗气,但很坚定。

    苏定远笑了笑,低头继续看那些图纸。

    总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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