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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过去了。天空一连晴了半个月,太阳晒干了泥泞的道路,也晒干了人们脸上的阴郁。披迈镇外的空地上,每天都有操练的喊声,刀枪撞击的声音,还有战鼓的节奏。
纳莱王决定在第一个满月日举行大典。
“孤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遗诏的真伪,承认琬帕的身份。”那天晚上,他把几个将领叫到屋里,“也要正式打出王旗,告诉所有人,阿瑜陀耶还在。”
乃信有些担忧:“陛下,这样做会不会太早?帕碧罗阇的人就在北边,万一他们趁机打过来……”
纳莱王摆摆手:“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躲躲藏藏的日子该结束了。如果帕碧罗阇敢来,那就打。”
他看向琬帕。
“姑娘,你愿意吗?”
琬帕站起来,双手合十。
“民女愿意。民女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
纳莱王笑了。
“不是孤给的。是你自己挣的。”
满月日那天,披迈镇张灯结彩。
空地上搭起了一座高台,用红布铺着。周围站满了士兵和百姓,有从附近村子赶来的,也有从更远的地方闻讯而来的。太阳升起的时候,纳莱王登上高台,身后跟着乃信、乃功、乃财几个将领。
琬帕站在台下,穿着新做的衣裳——白色上衣,深红纱笼,头发用金簪挽起。那支素达王后留下的铜簪,她别在发间。那块刻着“琬瑛”的玉佩,挂在胸前。
乃丁拉着她的衣角,小声问:“姐姐,你要上去吗?”
琬帕点点头,摸摸他的头。
纳莱王开始说话。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阿瑜陀耶的百姓们!两个月前,缅兵破城,王宫被焚,孤被迫逃亡。有人以为阿瑜陀耶亡了,有人投靠了缅兵,有人躲进了深山。但孤还活着。你们还活着。阿瑜陀耶就没有亡!”
台下响起一片欢呼。
纳莱王等欢呼声平息,继续说:
“今天,孤要告诉你们一件事。一件藏了一百多年的事。”
他从乃信手中接过那卷遗诏,高高举起。
“这是先王策陀的遗诏!一百多年前,奸臣坤瓦拉旺沙弑君篡位,霸占王后,伪造诏书。先王临终前写下这道遗诏,立幼子为王,托付给王后。但王后被害,遗诏被藏了起来。直到今天!”
他示意琬帕上台。
琬帕深吸一口气,走上高台。阳光照在她身上,胸前的玉佩闪闪发光。
纳莱王指着她:
“这位姑娘,名叫琬帕。她的外曾祖父,就是先王策陀的幼子!她身上流着先王的血,她是先王的正统后人!”
台下一片寂静,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大的欢呼。
有人跪下来,更多的人跪下来。有人喊着“郡主千岁”,有人喊着“阿瑜陀耶万岁”。琬帕站在台上,看着那些跪拜的人,眼眶发热。
纳莱王等欢呼声平息,又举起那枚王室印章。
“从今天起,孤在此重建朝廷。琬帕郡主,是孤的亲人,也是阿瑜陀耶的希望。我们要打回去,收复王城,赶走缅兵!”
“打回去!打回去!”台下的喊声震天。
琬帕看着那些人——有士兵,有百姓,有老人,有孩子,有她见过的,也有她从没见过的。他们的眼睛里都有光,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
她忽然想起祖母说过的话:真相就像种子,埋得再深,总有一天会发芽。
现在,种子发芽了。
大典之后,披迈镇彻底变了样。
每天都有从各地赶来投奔的人——溃兵、难民、农民、商人,甚至还有几个从缅兵那边逃回来的俘虏。乃信负责编队,乃功负责操练,乃财负责粮草。镇子周围的空地都变成了军营,到处都是帐篷和篝火。
琬帕被封为郡主,有了自己的住处——一间收拾干净的竹楼,在纳莱王住处的旁边。但她还是常常跑到阿普那边去,帮他一起照顾乃丁,一起吃烤鱼,一起看星星。
有一天夜里,阿普问她:“你现在是郡主了,还跟我混在一起,不怕别人说闲话?”
琬帕笑了:“说什么闲话?你是我救命恩人。没有你,我早就死在河里了。”
阿普也笑了,没再说什么。
但琬帕看得出,他眼睛里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疏远,而是……他也说不清。
半个月后,探子带回来一个消息。
帕碧罗阇的军队正在往南移动,距离披迈只有三天的路程。人数不详,但据估计至少有两三千。
纳莱王召集将领议事。
“他果然来了。”乃信说,“陛下,臣愿率军迎敌。”
乃功也说:“臣也愿往。”
纳莱王沉思了一会儿,说:“不急着打。先摸清他的虚实。谁知道他带了多少人,有什么打算?”
他看向阿普。
“阿普,你是本地人,熟悉地形。孤想让你带几个人,去探一探。”
阿普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臣愿往。”
琬帕心里一紧,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阿普带着三个护卫出发了。
他们换上平民的衣服,骑着马,往北边去。临走前,琬帕站在镇口送他。
“小心。”她说。
阿普点点头:“等我回来。”
他走了。马蹄扬起尘土,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琬帕站在那里,看着那条路,很久没有动。
乃丁拉着她的衣角,问:“姐姐,阿普哥哥去哪儿了?”
琬帕低头看看他,摸摸他的头。
“去办事了。很快回来。”
三天后,阿普回来了。
他瘦了一些,脸上有风尘,但眼睛亮亮的。他径直去找纳莱王,把自己看到的报告了一遍:
“帕碧罗阇的人马大约三千,驻扎在北边三十里的河边。他们扎了营,但没有继续往南的迹象。探子说,他们在等什么。”
“等什么?”纳莱王问。
阿普摇摇头:“不知道。但营里好像有大人物要来。他们正在搭一个新帐篷,比其他的都大。”
纳莱王沉思了一会儿,说:“辛苦你了。去休息吧。”
阿普退出来,回到自己住处。刚坐下,琬帕就推门进来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睛有些红。
“你回来了。”
阿普点点头。
她走过来,忽然伸手打了他一下——不重,但很响。
“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走了?”
阿普愣住了。
“我……我跟陛下说了。”
“我是说跟我说!”琬帕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阿普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站起来,握住她的手。
“对不起。下次我告诉你。”
琬帕低下头,不说话。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
“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心里空空的。”
阿普心里一热。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发抖。
窗外,夕阳正在落山,把整个镇子染成金红色。
第二天,纳莱王再次召集议事。
“帕碧罗阇在等什么?”他看着地图,“等援军?等雨季过去?还是等我们主动出击?”
乃信说:“不管等什么,我们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他的力量会越来越大。”
纳莱王点点头,正要说话,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侍卫冲进来,满脸喜色:
“陛下!好消息!南边又来了一支援军,有两千人!带队的是乃攀将军!”
纳莱王眼睛一亮:“快请!”
那天晚上,披迈镇又热闹起来。两千人的加入,让队伍一下子壮大到近四千。乃攀是个老将,打过很多仗,经验丰富。他见到纳莱王,跪地不起,老泪纵横。
“陛下,臣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
纳莱王扶他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老将军,你来了就好。咱们一起打回去。”
兵力增加了,士气高涨了。
但阿普心里总有些不踏实。那天探到的消息一直在他脑子里转——帕碧罗阇在等什么?等谁?
夜里,他去找琬帕,把自己的疑虑说了。
琬帕想了想,说:“你是担心,他等的可能是……我们这边的人?”
阿普点点头。
“有内奸?”
“不知道。”阿普说,“但如果有,我们做什么他都知道。”
琬帕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怎么办?”
阿普摇摇头。
他们坐在竹楼上,望着北方的夜空。
那里有帕碧罗阇的营地,有三万大军,还有一个未知的阴谋。
而他们,只有四千人,和一些刚发芽的希望。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雨季虽然过去了,但真正的风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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