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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林婉来了安远县。她没有打电话,没有发消息,直接出现在李砚的住处门口。她穿着淡黄色的风衣,围着浅灰色的围巾,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她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她从北岸市坐了四个小时的高铁,又转了一个小时的出租车,才找到这个藏在县城边上的出租屋。她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她又敲了敲,还是没有应。她推了一下门,门没有锁。她走了进去。屋子很暗,窗帘拉着,阳光透不进来。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灰尘的味道,像很久没有人住过。客厅的桌子上摆着半碗凉了的粥,粥面上结了一层薄膜,几粒米粘在碗壁上,干了,硬了。厨房的水槽里堆着没洗的碗碟,水龙头滴着水,嗒,嗒,嗒,像一个虚弱的脉搏。她走到卧室门口。门半开着。
李砚躺在床上。他瘦得不成样子,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锁骨和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一具被抽空了的躯壳。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干裂,呼吸很浅,很慢,像一只快要燃尽的蜡烛,火苗在风中摇摇欲坠。他的手放在胸口上,握着那个吊坠。吊坠的银链陷进了他脖子上的皮肤里,因为太瘦了,链子显得很长。他的脸色蜡黄,像一张旧报纸。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枕头上散落着几根脱落的头发。
林婉站在门口,看着他,站了很久。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她走过去,坐在床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李砚,”她轻声说,“李砚,你醒醒。”他的眼皮动了一下。过了几秒钟,他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浑浊,瞳孔涣散,像一台没有对焦的相机。他看着她,看了几秒钟,瞳孔慢慢聚焦,认出了她。“林婉?”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几乎听不到。“你发烧了。多少度?”“不知道。”“吃药了吗?”“……没有。”“吃饭了吗?”“……没有。”
林婉的眼泪掉在他的手背上。他没有反应。他的手很凉,像一块冰。“李砚,你不能这样。”她的声音在发抖。“若棠不会希望你这样。”他的眼睛动了一下。“她说让你再找一个天使。不是让你等死。是让你好好活着。”他闭上了眼睛。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流进了耳朵里。“林婉,”他说,“我做不到。”“做不到什么?”“做不到好好活着。”林婉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暖,很软,手心有一点汗。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泛白。她把它握在手心里,像握着一只受伤的鸟。
“李砚,你看着我。”他睁开眼睛,看着她。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亮,像两颗星星。她的脸上有泪痕,但她的表情很坚定,像一个已经做了决定的人。“李砚,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你有方明远。你有你妈妈。你有若棠。若棠在你胸口,在你心里,在你每一个念头里。她哪里都没有去。她一直都在。但她不希望你死。她希望你活着。好好活着。”李砚看着她。她的眼泪在流,但她的嘴角在微微上翘。她在笑。不是若棠的笑。是林婉的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林婉,”他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因为你值得。”“我不值得。”“你值得。”
她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他没有抽开。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他的眉头舒展开来。他的手指不再攥着吊坠,而是轻轻地握着,像握着一个老朋友的手。“林婉,”他说,“你别走。”“我不走。”“你保证?”“我保证。”他睡着了。这一次,他没有做噩梦。他梦到了阳光,梦到了向日葵,梦到了栀子花。梦到了若棠,若棠站在光里,穿着淡黄色的连衣裙,笑着,冲他招手。他走过去,若棠不见了。林婉站在她站过的地方,穿着淡黄色的风衣,笑着,眼睛弯成月牙。他在梦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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