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破庙里的干草带着霉味,却成了凌辰此刻唯一的庇护所。天光从残破的窗棂透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他靠着冰冷的土墙,一点点活动着右臂。经过一夜休整,那股强行淬炼带来的撕裂感稍有缓解,但丹田处那缕“先天一气”依旧微弱,修复进度停滞在1.7%,甚至隐隐有继续回落的迹象。
饥饿感再次如钝刀般刮磨着胃壁。
半个馒头带来的热量,早已消耗殆尽。
凌辰睁开眼,目光落在庙门外的光亮处。疤哥的威胁,独眼乞丐的“山不转水转”,还有那未知的“疤爷”和“武者大人”……这座破庙,已非安全之地。他必须离开,必须找到新的食物来源,也必须……尽快获取英雄值。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仿佛还在耳边:【惩恶扬善,守护良善,可获英雄值,加速修复,解锁能力。】
行善。
这个词对曾经的凌家纨绔而言,陌生得可笑。施舍?那是下人们做的事。他只需享受,何须付出?
可现在……
凌辰低头,看着自己污黑皲裂的手掌,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垢。这双手,曾经握过最精致的玉杯,抚过最华美的绸缎,如今却连半个发馊的馒头都要用命去争。
他扯了扯身上勉强蔽体的破烂外衫,用能找到的最干净的破布条,尽量将脸上、手上最显眼的污垢擦了擦。动作笨拙而生疏。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头晕目眩。
他扶住门框,等那阵黑雾散去,才一步步挪出破庙。
阳光有些刺眼。
棚户区白天比夜晚更显破败杂乱,污水横流,气味混杂。零星几个面黄肌瘦的居民在自家窝棚前忙碌,看见凌辰走来,大多下意识地避开目光,或加快手上的动作,仿佛靠近他会沾染晦气。
凌辰抿紧嘴唇,目不斜视地穿过这片区域,朝着记忆中稍有烟火气的集市方向走去。
越靠近集市边缘,人流渐多。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嘈杂的生机。凌辰的出现,像一滴墨水滴入浑浊的水中,迅速引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有人皱眉掩鼻。
有人侧身让开。
更有摊主在他经过时,警惕地将摆在外面的货物往里收了收。
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凌辰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上。他下颌线绷紧,强迫自己忽略,将注意力集中在脑海中的系统界面上。
【医道基础(感知篇)已解锁。可微弱感知生灵伤病、痛苦、恶意等强烈情绪气息。消耗精神,范围有限。】
他停下脚步,靠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墙角,闭上眼。
集中意念。
起初,只有一片黑暗和嘈杂的噪音。但渐渐地,一些模糊的“色彩”或“温度”开始浮现。不是真的看见,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感应。
前方卖菜老妪的摊位传来一种沉滞的、属于陈年腰痛的钝感;旁边铁匠铺里是灼热与疲惫交织;更远处,一个孩童奔跑时摔了一跤,膝盖擦破皮的锐痛一闪而过……
大多微弱、杂乱,且与他无关。
凌辰额角渗出细汗。这种感知消耗比他预想的大,只是片刻,已有轻微晕眩。他正要放弃,忽然,一丝极其微弱的感应,从右侧一条岔巷方向传来。
那感应很特别。
并非单纯的病痛,而是一种混合了惊惧、无助、还有死死护住某样东西的执拗……属于一个孩子。同时,还有另一股黏腻、贪婪、带着恶意的气息,紧紧缠绕着前者。
凌辰睁开眼,看向那条巷子。
那是一条死胡同的入口,相对安静,只有零星几个行人匆匆路过,无人朝里张望。
他犹豫了一瞬。
行善?获取英雄值?
心底有个声音在提醒他:自身难保,多管闲事只会惹祸上身。疤哥、独眼乞丐、还有打断腿的壮汉头目……麻烦已经够多了。
可另一幅画面却猛地撞进脑海——母亲断裂的珠链滚入血泊,凌福胸口颤动的箭羽,父亲染血的背影和那句“活下去”……他们希望他活下去,难道就是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只顾自己苟且偷生?
他咬了咬牙,拖着依旧虚浮的脚步,转向那条岔巷。
巷子不深,尽头堆着些破烂杂物。阳光被两侧高墙遮挡,显得昏暗。
就在巷子中段,一个穿着打补丁灰布衫、约莫七八岁的瘦小男孩,背紧紧贴着斑驳的砖墙,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脏兮兮破布包裹的、约莫碗口大小的东西。
一个穿着褐色短打、敞着怀、露出胸口一片青黑纹身的地痞,正堵在男孩面前,歪着嘴笑。
“小崽子,识相点,把东西给爷瞧瞧。”地痞声音沙哑,带着本地口音,“捂这么严实,偷来的好东西吧?”
男孩拼命摇头,嘴唇咬得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也不吭声,只是把怀里的包裹抱得更紧。
“嘿,还挺犟。”地痞失去了耐心,伸手就去拽那包裹,“拿来吧你!”
男孩“呜”地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用瘦弱的脊背去挡。
凌辰就是在这时,走到了巷口。
他的出现,让地痞动作顿了一下。地痞回头瞥了一眼,看见是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乞丐,眼中顿时闪过毫不掩饰的嫌恶与轻蔑。
“滚远点,臭要饭的,别碍事!”地痞呵斥道,注意力转回男孩身上,手上加力。
凌辰没动。
他看着那男孩。男孩也看到了他,那双蓄满泪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点微弱的、绝望中的希冀,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一个乞丐,能有什么用?
【感知】中,孩子的惊惧痛苦和地痞的恶意贪婪,如同冰与火交织,刺痛着凌辰的精神。
他该怎么做?
冲上去?以他现在的状态,对付一个明显是市井混混、可能练过几手把式的地痞,胜算几何?再次强行催动“先天一气”?那修复进度恐怕会直接崩溃。
讲道理?呵。
凌辰的目光落在地痞腰侧。那里别着一根短木棍,磨损得油亮,显然是常用之物。
地痞已经快要将包裹从男孩怀里扯出来了,男孩发出小兽般的呜咽。
就在这一刹那,凌辰动了。
他没有冲向地痞,而是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力气,猛地弯腰,从墙角抓起一把不知道是尘土还是沙砾的混合物,朝着地痞的脸部扬了过去!
事出突然,地痞完全没料到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乞丐敢动手,更没想到是这种下三滥却有效的手段。他下意识闭眼扭头,手也松了开来。
“跑!”凌辰对着男孩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干裂。
男孩愣了一下,但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紧紧抱着包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从地痞身侧的空隙猛地钻出,头也不回地朝着巷子另一端——那堆着杂物的死胡同尽头跑去?
凌辰心里一沉。跑错方向了!
地痞已经揉着眼睛,暴怒地转过身,脸上沾着灰土,显得狰狞。“狗杂种!找死!”他唰地抽出了腰间的短棍。
凌辰后退一步,背靠墙壁,右臂微微提起,摆出防御姿态。丹田处那缕微弱的暖流开始不安地躁动。又要拼命了吗?
地痞骂骂咧咧,举棍欲打。
突然,死胡同尽头那堆杂物后面,传来“哗啦”一声轻响,似乎有一扇极其隐蔽的、被杂物挡住的矮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男孩的身影一闪,消失在那片阴影里。
地痞和凌辰同时一怔。
“妈的,还有后路?”地痞惊怒,顾不上凌辰,提着棍子就朝杂物堆冲去,胡乱扒拉。
凌辰趁此机会,毫不犹豫,转身就朝巷子外跑。虚弱的身子爆发出最后一点力气,踉跄却飞快地冲出了岔巷,混入外面集市相对密集的人流中。
他不敢停留,也不敢回头,七拐八绕,直到确认无人追赶,才扶着一处卖水缸的摊位边缘,剧烈地喘息起来,心脏狂跳,眼前阵阵发黑。
没有系统的提示音。
没有英雄值入账。
他救了那男孩吗?或许只是暂时解围。他甚至不知道那男孩是谁,怀里的破布包裹着什么,那扇突然出现的矮门又通向何处。
只有地痞胸口那片青黑纹身,和那典型的本地混混口音,印在了脑子里。
凌辰慢慢滑坐到摊位后的阴影里,将脸埋入膝盖。
第一次主动尝试去“行善”,结果如此狼狈,充满算计和侥幸,甚至算不上成功。他依然饥饿,依然虚弱,修复进度依旧停滞,还可能因此得罪了一个本地地痞。
这就是他要走的路吗?
集市喧嚣依旧,阳光温暖地照耀着琳琅满目的货物和往来行人。无人注意角落阴影里,那个蜷缩着的、浑身污秽的年轻乞丐。
也无人看见,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下,那双缓缓握紧的拳头。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痕,许久未散。
巷子深处,地痞骂咧咧地踢翻了几个破筐,最终没能找到那扇隐蔽的矮门,只得悻悻离去。杂物堆后,狭窄的缝隙里,那双属于男孩的、惊魂未定的眼睛,透过缝隙,久久望着巷口凌辰消失的方向,怀里的破布包裹,抱得更紧了。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