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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角落的阴影里,凌辰蜷缩着,像一块被丢弃的破布。饥饿不再是胃部的绞痛,而是一种弥漫全身的、冰冷的空虚感,抽走他最后一点力气。更糟的是经脉里传来的刺痛,像无数根烧红的细针,随着他每一次微弱的呼吸,在四肢百骸里反复穿刺。
眼前,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界面,【能量储备】那一栏正闪烁着刺目的红光,数字在“0.7%”和“0.6%”之间跳动,每一次闪烁都让他心头一紧。
“警告:能量即将耗尽。修复进程将彻底停滞,宿主生命体征将持续恶化。”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直接在脑海响起,不带丝毫情感。
彻底停滞?恶化?
凌辰扯了扯干裂的嘴角,连自嘲的力气都没有。他闭上眼,试图屏蔽那红光和刺痛,但黑暗中浮现的,却是父亲凌啸天在凌家演武场上的身影。
那时阳光正好,父亲一身劲装,看着他因为一点微末进步就沾沾自喜、对陪练家仆颐指气使的样子,眉头紧锁。
“辰儿,”父亲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演武场的喧嚣,“力量,不是让你拿来炫耀、欺凌弱小的。武者持刃,当有侠义之心,护佑该护之人。恃强凌弱,与禽兽何异?”
那时的他,听得漫不经心,甚至觉得父亲迂腐。凌家势大,他身为嫡长子,生来就该俯瞰众生,何须对蝼蚁讲什么侠义?
如今……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沾满污垢、微微颤抖的手。别说持刃,连抓起一根木棍都费力。侠义?他现在连自己都快护不住了。
真是……莫大的讽刺。
“呜……呜哇——!”
“汪!汪汪汪!”
突然,一阵尖锐的孩童哭喊和恶犬凶猛的吠叫,从破庙外不远处的巷口传来,打破了黎明前最深的寂静。
凌辰浑身一僵。
那哭声……有点耳熟。是那个总跟在卖炊饼的王婆婆身后,瘦得像豆芽菜一样的小孙子?王婆婆心善,见他蜷在破庙外可怜,偶尔会掰半块冷硬的饼子,悄悄放在他能看见的地方。
虽然那饼子又干又糙,却是他这些天少数能入口、还算干净的食物。
“滚开!你这畜生!别咬我孙儿!救命啊——!”王婆婆惊恐嘶哑的喊声紧接着传来,带着绝望。
凌辰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用胳膊肘撑起上半身,想要探头去看。这个动作牵动了受损的经脉,剧痛瞬间炸开,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又瘫回去。
不能去。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尖叫。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一阵风都能吹倒!那听声音就是条恶犬,你去送死吗?能量快没了,修复进度还在跌,疤哥的人可能还在附近找你……躲好,别出声!
对,躲好。他救不了任何人。他自己就是需要被救的那个。
孩童的哭声越发凄厉,恶犬的咆哮也愈加兴奋,夹杂着王婆婆带着哭腔的驱赶和布料被撕扯的“刺啦”声。
父亲染血的背影,母亲滚落的珠链,凌福胸口颤动的箭羽……那些他发誓要活下去、要弥补、要守护的执念,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
守护?
他现在连爬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
“警告:能量储备低于0.5%,濒危阈值。”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红光闪烁得更加急促。
濒危……
凌辰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一种更深沉、更无力的东西。他看了一眼破庙门口那根斜倚着的、腐朽大半的木棍。
也许……也许不用正面冲突。只是吸引一下注意?制造点动静,让那狗分心,王婆婆就能带着孩子跑掉?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伴随着升起的,还有更剧烈的恐惧——对暴露的恐惧,对再次受伤的恐惧,对那微乎其微可能性的恐惧。
但他还是动了。
用尽全身的意志,对抗着经脉的刺痛和肌肉的哀鸣,他一点一点,像条濒死的虫子,朝着门口那根木棍蠕动。每挪动一寸,都耗费巨大的力气,冷汗瞬间浸湿了破烂的单衣。
终于,手指碰到了粗糙的木棍表面。
他死死抓住,将它拖到身边,然后以木棍为支撑,颤抖着,一点点将自己从地上“撬”了起来。视野摇晃,耳中嗡鸣,巷口的哭喊和犬吠却异常清晰。
他扶着斑驳的门框,喘着粗气,看向巷口。
昏暗的晨光下,王婆婆正拼命将一个五六岁的瘦小男孩护在身后,挥舞着一根细树枝,试图驱赶一条半人高、皮毛脏乱、龇着獠牙的黄色土狗。那狗显然被激怒了,低吼着,一次次作势欲扑,男孩的裤腿已经被撕开一道口子。
凌辰深吸一口气——如果那还能算深呼吸的话——肺部传来火辣辣的疼。
他迈出了第一步,脚步虚浮,差点直接栽倒。他死死攥着木棍,用它支撑着大部分体重,一步一步,朝着巷口挪去。速度慢得令人绝望,仿佛在泥沼中跋涉。
恶犬的注意力全在王婆婆和孩子身上,并未注意到身后这个几乎无声无息靠近的“威胁”。
还有十步……八步……
凌辰的右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是强行催动过先天一气后留下的后遗症,加上极度的虚弱。他必须一次成功,他只有一次挥棍的力气。
五步……
他停下,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尽管这让他眼前阵阵发黑。然后,他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将木棍高高举起——其实也只是举到齐肩高——朝着恶犬侧后方的地面,狠狠砸了下去!
“砰!”
腐朽的木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前端甚至碎裂了一小截。
与此同时,凌辰从干涩疼痛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至极、却用尽全力模仿猛兽威慑的低吼:“嗬——滚!”
声音难听至极,甚至有些可笑。
但足够了。
正专注于眼前“猎物”的恶犬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来自侧后方的“攻击”惊得一跳,猛地转过身,獠牙外露,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看向凌辰。
就是现在!
凌辰不退反进——其实也只是勉强站稳——将手中剩下的半截木棍横在身前,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向恶犬,喉咙里继续发出断续的、嘶哑的低吼,一副拼命的架势。
他的样子实在狼狈,浑身污秽,站立不稳,但那眼神里透出的狠厉和决绝,竟让欺软怕硬的恶犬迟疑了。
它低吠两声,看了看眼前这个奇怪的“两脚兽”,又看了看那边已经被吓呆的王婆婆和孩童,似乎衡量了一下风险。
“呜……”最终,它不甘地低鸣一声,夹着尾巴,转身窜进了另一条更深的巷子,消失不见。
恶犬一消失,凌辰强撑的那口气瞬间泄了。
木棍“哐当”掉在地上,他整个人晃了晃,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没有倒下。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全是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轰鸣。
“宝儿!我的宝儿!”王婆婆这才回过神,一把抱住吓傻了的孙子,上下摸索检查,老泪纵横。
孩子也“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凌辰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快没了。他只想闭上眼睛,睡过去,或者直接晕过去。
“是……是你?”王婆婆安抚着孙子,终于注意到了墙角的凌辰。她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凌辰污秽却依稀能辨的年轻面容,以及那身熟悉的破烂衣衫时,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惊愕,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了然的悲悯。
她认出了他。这个总蜷在破庙角落,沉默得像块石头的年轻乞丐。
王婆婆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搂着孙子,对着凌辰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那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
然后,她匆匆拉起还在抽噎的孙子,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巷口,甚至没敢回头再看一眼破庙的方向。
巷口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凌辰一个人靠在墙上,像被遗弃的垃圾。
没有感谢,没有询问,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
凌辰扯了扯嘴角,意料之中。他这副尊容,谁见了不躲着走?救了人,反而把人吓跑了。
也好。
他疲惫地闭上眼。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
“叮。检测到宿主行为:阻止幼童遭受恶犬伤害,符合微末善举标准。”
“奖励结算:能量+1单位。”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暖流,突兀地从丹田那缕几乎熄灭的先天一气中滋生出来,缓缓流向近乎枯竭的四肢百骸。虽然微弱得如同杯水车薪,却像久旱后的一滴甘霖,瞬间缓解了那濒临崩溃的冰冷和刺痛。
眼前系统界面,【能量储备】的红光停止了闪烁,艰难地跳到了“1.5%”。【经脉修复进度】后面那个令人绝望的“3.5%”,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力,向上蠕动了一小格。
3.6%。
仅仅0.1%。
凌辰缓缓睁开眼,看着自己依旧肮脏、依旧无力、依旧微微颤抖的手。
掌心被木棍粗糙处磨破的伤口,渗着血丝。
他慢慢握紧了拳头。
巷口对面,一处低矮屋舍的窗户后面,一双浑浊的眼睛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窗户悄无声息地合拢,仿佛从未打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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