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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间散发着霉味的小旅馆房间,张纵横将罗阿公的手札、草药、朱砂符纸小心地放在瘸腿桌子上,自己则一头栽倒在冰冷坚硬的床板上。极度的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拖拽着他的意识,迅速沉入黑暗。然而,这一次的黑暗,并不安宁。
他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浓稠的墨色海洋之上。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只有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死寂。但在这黑暗深处,又似乎隐藏着无数模糊的、不断蠕动的影子,像是水草,又像是……未完成的画作中扭曲的线条。
他漫无目的地漂浮着,意识昏沉,仿佛随时会彻底消融在这片墨色里。
忽然,前方无尽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温暖的、明亮的光,而是一种幽冷的、青白色的、如同地下洞窟中那些发光石头般的微光。光点迅速扩大,拉长,变成了一支笔的轮廓。
是那支乌金色的笔。
它悬浮在墨色的虚空中,笔杆上那些繁复的纹路缓慢流淌着暗沉的光泽,笔尖一点暗红,如同黑暗中一只半睁的、冰冷无情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
张纵横想移开目光,想逃离,但身体和意识都不听使唤,只能被动地、僵硬地“看”着那支笔。
然后,笔,动了。
它没有飞向他,也没有攻击。只是笔尖向下,轻轻一点,点在了那无形的、墨色的“水面”上。
嗡——
一圈青白色的涟漪,以笔尖为中心,无声地荡漾开来,瞬间扩散至无尽的黑暗深处。
涟漪所过之处,墨色的“水面”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渐渐浮现出模糊的轮廓、线条、色块……像是在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画布上,有什么东西正在被飞速地勾勒、涂抹、成型。
起初是混乱的、难以辨认的色块和线条,但很快,它们开始凝聚、组合,形成了一幅幅画面——
一个穿着宽大古袍、面容模糊的人影,手持此笔,站在山巅,对着初升的朝阳挥毫泼墨,笔下云海翻腾,霞光万道……那是“画工”辉煌的、充满灵性的时刻。
景象陡变。还是那个古袍人影,但背景变成了幽暗的地底,四周是狰狞的岩石和流淌的阴河。人影面容扭曲,充满了贪婪和疯狂,他手持笔,在一个巨大的、类似石案的平面上,疯狂地涂抹、勾勒着什么……笔下诞生的,不再是壮丽山河,而是一些扭曲的、充满邪异美感的、半人半兽、或者干脆无法名状的恐怖形体……那是“堕落”与“疯狂”。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场恐怖的天灾,或者“天罚”?地动山摇,雷火交加,那古袍人影在无尽的雷光与地火中惨嚎、挣扎,身体寸寸碎裂,最终化作飞灰,只有他手中那支笔,坠落大地,深深插入某个地脉节点,被泥土、岩石、岁月,以及无尽的怨念和不甘所掩埋、滋养……那是“终结”与“新生”?
不,不是终结。画面再次变化。无数年后,笔身从沉睡中“苏醒”,散发着幽冷的青光。它开始“捕猎”,一个又一个或好奇、或贪婪、或无意闯入它“领域”的生灵,被它的“视线”捕捉,被“钉”住,被迫用他们的“神工”和生命,在虚无中,在石壁上,在画纸上,一遍遍描绘着与它相关的、破碎扭曲的图案……王明浩、陈建国、刘家外孙女……无数张模糊、痛苦、绝望的面孔一闪而逝。这是“捕食”与“滋养”。
而在这漫长捕食画面的间隙,张纵横“看”到,那支笔似乎一直在尝试“描绘”着什么。它驱使着那些“画师”,用他们的手,他们的魂,反复勾勒一个核心的、持笔的、面容空白的“人形”。那“人形”的细节,在无数次的重复中,似乎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但也越来越……邪异。仿佛那支笔,在试图为自己“画”出一个可以依托、可以行走、可以真正“存在”于世的——“躯壳”?
这就是它的“执念”?一幅完美的、属于它自己的“画像”?一个可以脱离地脉束缚、真正“活”过来的“画皮匠”?
画面最后,再次定格。定格在张纵横自己身上。
他站在地下洞窟中,握着那支笔,滴血立契。画面中的“他”,眼神空洞,掌心与笔杆连接处,散发出诡异的暗红光泽。而在“他”身后,无数扭曲的、痛苦的、属于历代“画师”的虚影,正无声地咆哮、挣扎,伸出手,仿佛要将他拖入那片无尽的、墨色的绝望深渊……
不!
张纵横在梦境中无声地呐喊,想要挣脱,想要醒来!
就在他意识剧烈波动,几乎要冲破梦境束缚的刹那——
那支悬浮在墨色虚空中的乌金笔,笔尖那点暗红,骤然亮起!
它不再“看”着那些过往的画面,而是笔直地、冰冷地,“看”向了梦境中的张纵横。
然后,笔尖缓缓抬起,对准了他。
一种冰冷刺骨、仿佛灵魂都要被冻结的“锁定”感,瞬间攫住了张纵横!比在地下洞窟中握住它时,更加直接,更加恐怖!
它要“画”他!
像“画”那些“画师”一样,把他“钉”在这永恒的梦魇里,成为它无尽“画卷”中,最新的一幅、最“生动”的“作品”!
笔尖,动了。
朝着张纵横的“眉心”位置,缓慢地,但无比坚定地,点了下来!
“醒来——!!”
一声炸雷般的怒喝,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从张纵横意识最深处、从他与灰仙的联系中,狂猛爆发!如同平地惊雷,又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那支即将点下的乌金笔尖,以及整个墨色梦境的脆弱结构上!
咔嚓——!
梦境如同被打碎的琉璃,瞬间布满无数裂痕!墨色的海洋、悬浮的笔、那些痛苦的画面,全都剧烈地扭曲、破碎、湮灭!
“呃啊——!!”
张纵横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发出一声嘶哑的、不似人声的惨叫!他浑身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眼前一片漆黑,过了好几秒,窗外微弱的天光才勉强勾勒出房间破旧的轮廓。
是梦……又不完全是梦。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眉心处隐隐作痛,仿佛真的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了一下。右手掌心的那个灰色烙印,此刻正传来一阵阵灼热滚烫的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燃烧。而他与地下那支被镇住的邪笔之间的“联系”,也在刚才那场梦魇的冲击下,变得异常清晰、活跃,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意味。
“妈的,这鬼东西,居然能通过‘契’和你的梦境,直接侵扰你的‘神’!”灰仙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充满了后怕和怒气,“幸好老子醒得及时,用本命灵光震了一下,不然你小子这会儿魂魄就得被它勾走一部分,钉在那鬼梦里当它的‘模特’了!”
张纵横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刚才梦境最后,那支笔对准他眉心点下来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现在都觉得眉心发凉。
“它……它在梦里给我‘看’了很多东西……”他将梦境中那些破碎的画面,快速向灰仙描述了一遍。
灰仙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看来,这老罗头的猜测,八九不离十。这‘画皮匠’的执念,就是为自己‘画’出一个可以依附、可以‘活’过来的‘完美躯壳’。它吞噬‘神工’,强迫画师描绘那个持笔人形,都是为了这个目的。你在梦里看到那些历代画师的痛苦画面,恐怕就是它积累‘素材’和‘经验’的过程。而你……”
灰仙顿了顿,语气凝重:“你滴血立契,暂时‘持’有它,在它看来,你可能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更‘合适’的‘画师’,或者说……一个更‘高级’的‘素材’。它想把你彻底‘钉’住,用你的‘神’,来为它完成那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笔。”
张纵横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直冲天灵盖。素材?画师?完成最后的关键一笔?
“那我们……”他想问现在怎么办,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是废话。还能怎么办?要么逃,要么……
“逃是逃不掉了。”灰仙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你身上有它的‘契’,它已经盯上你了。逃到天涯海角,它也能通过这联系找到你,尤其是在你睡着、精神松懈的时候。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趁着它还被镇着,咱们这边也多了点罗阿公留下的线索,主动出击,想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怎么主动出击?毁了那支笔?”
“毁笔谈何容易。那东西都快成‘地祇’了,与这方地脉相连,强行摧毁,动静太大,而且那反噬咱们也承受不起。”灰仙快速思索着,“罗阿公手札里提过,或可满足其‘未尽执念’,或寻其‘克星’……克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但‘执念’……或许,咱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反其道而行之?”
“它想让你为它‘画’出完美的躯壳,咱们偏不!”灰仙的声音里透出一股狠劲,“它通过梦境、通过那根‘钉魂线’影响你,控你的‘神’。那咱们就利用这点联系,反过来,用你的‘神’,用罗阿公留下的法子,加上老子的仙家本源,给它来个……‘以神攻神’!”
“以神攻神?”张纵横没听懂。
“简单说,就是主动进入一种类似刚才梦境的‘连接’状态,但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入侵’它的‘意识’核心——如果那支笔有意识核心的话。用你的意念,混合朱砂、符法、甚至……那点脆弱的‘契’,去冲击、干扰、乃至……‘污染’它那个‘为自己画像’的核心执念!不求摧毁,只求扰乱,让它那套‘捕猎-作画’的机制暂时瘫痪,至少,让它没精力再去‘钉’着刘家女娃,也没法再轻易拉你入梦!”
这想法,简直疯狂。主动去冲击一个快成“地祇”的邪物意识?无异于用鸡蛋去撞泰山,还要在鸡蛋上抹点辣椒面企图呛死泰山。
“这……能行吗?”张纵横毫无信心。
“不行也得行!”灰仙斩钉截铁,“除非你想每天晚上都被拖进那种鬼梦里,直到精神崩溃,或者被它彻底控制。而且,刘家女娃等不起,你那点可怜的元气和老子这点残存的本源,也耗不起。趁现在咱们刚得了点信息,那支笔也被镇着,相对‘安静’,拼一把!成了,能争取到宝贵的时间,去找真正的解决办法。败了……大不了老子陪你一起,被那鬼笔‘画’进去,当个永世不得超生的背景板!”
张纵横沉默了。他看着窗外渐渐泛起的、青灰色的晨光,听着远处传来的、隐约的鸡鸣。
是啊,不行也得行。从在泰国电梯里遇到灰仙那一刻起,或者说,从他选择卖掉第一块阴牌起,他的人生,就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遍布荆棘与诡异的险路。
怕,没有用。逃,也逃不掉。
那就……只有面对。
“需要准备什么?”他问,声音平静了下来。
“罗阿公留下的朱砂、符纸,挑效力最强的。再弄点你的血——这次不用太多,但要心头精血,指尖血效力不够。还有,那几样安神的草药,弄点灰烬,混合朱砂。最重要的是……”灰仙顿了顿,“你需要一个‘锚’。”
“锚?”
“一个在你意识被拖入与那邪笔的深层连接时,能将你拉回来的‘坐标’。光靠老子一个不够稳当。最好是……一件与你因果牵连很深、能代表你‘现世存在’的东西。”
与我因果牵连很深的东西?张纵横想了想,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了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里面存着他家人的联系方式,有他在泰国最后那点存款的短信,有二舅的微信,有王婶、陈建国家人的电话……这是他作为一个“普通人”张纵横,与这个世界最直接、也最脆弱的联系。
“这个……行吗?”
“……勉强吧。聊胜于无。”灰仙道,“把手机放在你心口位置。然后,按我说的做。时间不多了,天亮之后,阳气升腾,对咱们这种‘神战’未必有利,最好是趁现在,阴阳交替,气机混沌的时候。”
张纵横不再犹豫。他起身,用房间里那个破旧的热得快烧了点开水,将罗阿公留下的那几样草药(艾草、菖蒲、朱砂根)各取一些,放在一个破碗里烧成灰烬,混合进研磨好的朱砂粉中。然后,他再次咬破舌尖——这次是逼出更深处的、带着心头热力的精血,滴入那混合的朱砂药灰中,搅和成一种暗红发黑、散发着奇异辛凉气味的粘稠膏体。
接着,他按照灰仙的指点,用这混合膏体,在自己额头(眉心)、胸口(膻中)、双手掌心,各画下一个极其复杂、蕴含着“守神”、“定魄”、“通幽”、“破妄”多重意象的复合符印。每画一笔,他都感觉到一股冰凉刺痛直透脑髓,但精神也随之凝聚一分。
最后,他将那屏幕碎裂的手机,屏幕朝外,紧紧贴在自己心口位置,用从破床单上扯下的布条草草固定。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大亮。清晨的阳光透过肮脏的窗户,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几道苍白的光斑。
但张纵横知道,真正的“战斗”,不在这个阳光照耀的世界。
他重新盘腿坐在床上,五心朝天,闭上眼睛。
“集中精神,感应你掌心那个烙印,感应地下那支笔。”灰仙的声音如同最沉稳的定心石,“别怕,顺着那联系过去。这次,是咱们主动去找它!”
张纵横深吸一口气,排除所有杂念,将全部意念,集中到右手掌心那个微微灼热的灰色烙印上。
起初,只有烙印本身的刺痛。
渐渐地,一丝冰冷、遥远、但无比清晰的“线”,从烙印深处浮现,笔直地向下,穿透地板,穿透土层,连接向小镇东北角那片埋藏着邪笔的土地。
他“看”到了。
那支乌金色的笔,依旧静静地埋在黑暗潮湿的泥土深处,被那简陋的“镇物井”符文和香炉碎片暂时封锁着。但笔身内部,那些繁复的黑色纹路,正以一种缓慢而恒定的节奏明灭、流淌,仿佛沉睡巨兽的呼吸。笔尖那点暗红,如同深渊底部一点永不熄灭的、冰冷的余烬。
他顺着那根“线”,将一丝极其凝聚、混合了朱砂药灰、心头精血、以及他自己全部求生与反击意志的意念,小心翼翼地、如同探针般,朝着那点暗红的“余烬”,缓缓“递”了过去。
在触碰到那点暗红的刹那——
轰!!!
比梦境中强烈百倍、千倍的冰冷、黑暗、邪异、贪婪、以及无尽岁月沉淀的疯狂执念,如同决堤的宇宙洪荒,顺着那根意念的“探针”,疯狂倒灌而来!瞬间将张纵横的意识彻底吞没!
眼前不再是黑暗,而是无边无际、翻滚沸腾的、浓稠如实质的墨色海洋!海洋中,无数扭曲的、痛苦的、疯狂的面孔和肢体在挣扎、嘶吼,那是历代“画师”残留的、被吞噬的残魂与怨念!而在墨海的最深处,那支巨大的、顶天立地的乌金笔巍然耸立,笔尖那点暗红,化作一只巨大无比、冰冷无情的血色竖瞳,漠然地“俯瞰”着被拖入这片意识深渊的、渺小如蚁的张纵横!
“蝼蚁……安敢窥探神之领域……”
一个宏大、冰冷、非男非女、仿佛由无数灵魂碎片哀嚎拼接而成的意念,直接在这片意识空间中轰然炸响!
血色竖瞳中,一道凝练到极致、充满了“禁锢”、“描绘”、“吞噬”意味的暗红光束,如同天罚之矛,朝着张纵横的意识体,暴射而来!
这一次,没有灰仙的怒喝从外界传来。
因为灰仙的意念,已经与张纵横的意念,在踏入这片深渊的刹那,就紧密地融合在了一起!
“就是现在!放血!燃符!以吾灰家之名——镇魂!!”
张纵横(或者说,融合了灰仙意念的张纵横)在意识深处发出无声的咆哮!他“看”着自己身上那用混合膏体画下的符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带着土黄色微光的血色光华!这光华并不明亮,却异常“沉重”、“稳固”,如同一层坚韧的铠甲,硬生生抵住了那道暴射而来的暗红光束!
嗤嗤嗤——!!
光与暗,血与墨,在这片纯粹的意识空间中疯狂对撞、湮灭!无数痛苦残魂的哀嚎被激发,化作更加狂暴的精神冲击,撕扯着张纵横/灰仙融合的意念体!
“不够!用‘契’!反向侵蚀!画出你的‘念’!”灰仙的意念在怒吼。
张纵横福至心灵,他不再单纯防御,而是将意念集中到掌心那个烙印,集中到那份脆弱的、冰冷的“暂用契”上!他不再想着“借用”,而是疯狂地将自己的意志、自己的“存在”、自己对“生”的渴望、对“自由”的执着,甚至是对这邪笔的“愤怒”与“不屈”,顺着那“契”的联系,狠狠反向“灌”入那支巨大的乌金笔,灌入那只血色竖瞳!
“我——不——是——你——的——画——笔——!!”
无声的意志咆哮,在意识深渊中震荡!
与此同时,他“观想”着自己,不是被描绘的“画”,而是……一个手持无形之笔的“画师”!他用意念为笔,以这片墨色深渊为布,悍然“画”下了一笔!
不是扭曲的人形,不是邪异的图案。
而是一道……简简单单、横平竖直、却蕴含着煌煌正大、不容侵犯之意的——
“—”(横)!
这一“横”,用的是他心头精血混合朱砂药灰的“色”,用的是他与灰仙融合意念的“力”,用的是他对抗命运、不甘为棋的“神”!
“横”画出,笔意刚正,宁折不弯!虽然在这无边墨海、巨大血瞳前,渺小得可怜,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劈开混沌的决绝气势,狠狠“印”向了那只血色竖瞳!
血色竖瞳似乎“怔”了一下,仿佛没料到这只渺小的“蝼蚁”,在被拖入自己的绝对领域后,不仅没有崩溃,竟然还敢反抗,还敢……“画”?
就是这一刹那的“怔”!
融合了灰仙本源之力的土黄色血光猛然暴涨!张纵横胸口那个作为“锚”的手机,屏幕虽然碎裂,但内部精密的电路和存储的信息,似乎与他强烈的“现世”执念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散发出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真实”的、属于现代科技文明的、冰冷的“存在感”!
这缕“存在感”,如同在纯粹的精神世界中,投入了一颗微不足道、却格格不入的“石子”,虽然无法造成伤害,却瞬间搅乱了那片墨色深渊和血色竖瞳所代表的、古老、阴邪、纯粹的“场”!
“吼——!!!”
血色竖瞳中,第一次传来了带着惊怒的、混乱的意念咆哮!那道暗红光束骤然紊乱、崩散!巨大的乌金笔身剧烈震颤,笔杆上游走的黑色纹路疯狂扭曲,仿佛受到了某种“污染”和“干扰”!
“撤——!!”
灰仙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由对方“混乱”和“锚”的扰动共同创造的间隙,用尽最后的力量,裹挟着张纵横那已经濒临溃散的意念,沿着来时的“联系”,疯狂向后飞退!
天旋地转!意识如同从万丈高空坠落!
“噗——!!”
现实中,盘坐在床上的张纵横,猛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带着浓重腥甜和朱砂气息的淤血!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眼前彻底一黑,失去了所有知觉。
只有胸口,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还在透过布条,散发着微弱的、属于电子元件的温热。
窗外,阳光正好。
而小镇东北角,那片埋藏着邪笔的土地之下,那支乌金色的笔,在黑暗中,无声地、剧烈地,震颤了许久,许久。
笔尖那点暗红,光芒明灭不定,时而黯淡,时而刺目,仿佛内部正在进行着某种激烈的、混乱的冲突。
最终,一切重归沉寂。
只是那笔身之上,游走的黑色纹路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不和谐的、带着土黄血色的……杂色。
如同一幅完美邪画上,被顽童不小心滴落的一滴,格格不入的,异色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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