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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石头小屋又休养了三天,张纵横感觉身体好了大半。虽然内伤未愈,元气大损,右手掌心烙印也还在,但至少能走远路了。饥饿的问题暂时解决——他在附近找到了更多野薯,还逮到两只倒霉的田鼠。灰仙依旧沉睡,毫无苏醒迹象,但那缕气息稳固了些,不再继续衰弱。与地下邪笔的联系,也沉寂得像从未有过。
刘家女娃那边,他夜里又去远远看过一次。女孩已经能下床走动,在刘伯搀扶下在屋里慢慢活动,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有了活气,不再有那种被钉住的疯狂。刘伯脸上也多了笑容。这让他彻底安心,至少这次冒险,救下了一条命。
是时候离开了。
青萝镇不能久留。邪笔未除,隐患仍在。而且他一个外乡人,带着伤,行踪诡异,迟早会引起麻烦。必须去个更远、更安全的地方,从长计议。
离开前,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深夜,他再次来到土地祠遗址。月光惨淡,荒草萋萋。埋着邪笔的那片空地,在夜色中安静得吓人。
他站在几十米外,集中精神,最后一次感知地下。
那东西还在。气息比之前更加内敛、沉寂,像是受了重创后的深度休眠。但那份冰冷、沉重、不祥的本质,没有丝毫改变。它只是暂时“睡”了,并未“死”。与他的“契”也还在,像一根极细、极冷、几乎感觉不到,却始终存在的线,连接着彼此。
罗阿公说得对,镇得住一时,镇不住一世。
他默默看了片刻,从背包里取出罗阿公的手札,翻到后面,找到一种极其简陋的、用于“遮蔽气息”、“误导感知”的土法子。需要用到沾染了地气、又与目标有过接触的媒介。
他走到空地边缘,用柴刀小心地,在不触动下面封印的前提下,挖起一小撮泥土——这土常年覆盖邪笔,沾染了它的气息。他又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在泥土上。血珠迅速渗入,泥土颜色深了些。
然后,他按照手札上的法子,用这混合了自己血的泥土,在空地外围几个不起眼的角落,分别画下几个扭曲的、含义不明的符号。画完,又将剩下的泥土分成几份,埋在了更远些的、不同方向的乱石堆或树根下。
这法子没什么大用,最多能在邪笔下次“活动”时,稍微扰乱一下它的“感知”,或者让偶然靠近的、有点道行的人,觉得这里“气息混乱”,下意识远离。聊胜于无。
做完这些,他退后几步,对着那片空地,也对着远处黑暗中罗阿公老屋的方向,默默鞠了一躬。
无论罗阿公是人是鬼,是残念还是别的什么,他留下的手札和指引,确实帮了自己,也救了刘家女娃。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身影很快没入镇外荒野的黑暗,朝着公路的方向走去。
天快亮时,他走到了国道边。运气不错,没等多久,就拦到了一辆往北去的、运建材的破旧卡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满脸胡茬的汉子,看张纵横孤身一人,脸色不好,背着个破包,起初有些犹豫。张纵横多给了二十块钱,说自己去前面县城找亲戚,司机才勉强让他上了副驾驶。
卡车轰鸣着上路,将青萝镇远远抛在后面。晨光中,笔架山青黑色的轮廓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
张纵横靠在颠簸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山峦,心里五味杂陈。
来的时候,是为了“看看”刘家女娃的怪病,赚点钱。走的时候,身上多了个邪门的烙印,脑子里多了个沉睡的仙家,背包里多了本死人手札和一块诡异镜片,还跟一个快成“地祇”的“画皮匠”结了“契”。
这趟“活儿”,赔得血本无归,还差点把命搭上。
但奇怪的是,他心里并没有多少后悔。或许是因为救下了人,或许是因为经历了这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恐怖之后,对“活着”本身,有了更深切的体会。
卡车在国道上颠簸了一整天,傍晚时分,在一个叫“河头镇”的小地方停下。司机要在这里卸货,明天才继续北上。
张纵横下了车,谢过司机,背着包,走进了这个比青萝镇稍大、也稍显热闹的小镇。
他找了家最便宜的家庭旅馆住下。用身上最后一点钱,在街边小店吃了碗热汤面,又买了点最便宜的伤药和纱布,回到房间,仔细处理了身上还没好利索的伤口。
然后,他坐在吱呀作响的床上,拿出罗阿公的手札,再次翻看。
之前匆匆一瞥,只关注了关于“画皮匠”和笔架山的记载。现在静下心来细看,发现后面还零零散散记录着不少东西。有些是罗阿公处理其他“虚病”的经验,有些是他听闻的奇闻异事,还有些是……关于修行、符咒、草药、风水等方面的粗浅知识和猜测。
很杂,很浅,不成体系。但对于张纵横这个半路出家的门外汉来说,无异于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窗户。许多之前灰仙提过一嘴、但他完全不懂的术语和概念,在手札里找到了粗浅的解释。比如“地气”、“煞气”、“魂魄”、“符胆”、“药性君臣佐使”等等。
他如饥似渴地看着,结合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很多模糊的地方渐渐清晰起来。虽然依旧只是皮毛,但至少不再是两眼一抹黑。
他特别留意了手札中关于“契约”、“羁绊”、“因果”的零星记载。罗阿公似乎对此也知之甚少,只是提到这类东西一旦形成,极难解除,往往需要满足特定条件,或者付出巨大代价。这让他对自己和邪笔之间的“契”,有了更清醒(也更沉重)的认识。
看完手札,他又拿出那块“镜片”。
“镜片”依旧黯淡无光,纹路凝固,像块死物。他尝试着输入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毫无反应。用血滴上去,血珠滚落,无法渗透。用火烧,用石头敲,都没任何变化。它似乎真的变成了一块普通的、坚硬的、无法破坏的黑色石片。
但他知道,没那么简单。这东西能作为通往“画皮匠”意识空间的“钥匙”,绝对不普通。现在的沉寂,或许是力量耗尽,或许是在自我修复,也或许是等待某个触发条件。
他将“镜片”小心收好。这东西太邪,不能丢,也不能轻易示人。
接下来的几天,他就在河头镇这家小旅馆住下。白天在镇上转转,熟悉环境,顺便看看有没有零工可打——他身上的钱快用光了,必须尽快找到收入来源。晚上就回房间研读罗阿公的手札,尝试用上面的粗浅法门调理身体,感应那缕沉睡的灰仙气息。
河头镇民风比青萝镇开化些,对他这个外乡人虽有好奇,但没太多戒备。他很快在镇子西头的木材加工厂找到一份临时搬运工的活儿,工钱日结,虽然辛苦,但能吃饱饭,还能攒下一点。
日子似乎暂时回到了正轨。白天干活,晚上看书、调息。身体一天天好起来,内伤缓慢愈合,元气也在一点点恢复。灰仙依旧没醒,但胸口那点气息,似乎更“实在”了一些。
只是夜深人静时,他偶尔会从噩梦中惊醒,梦见那片翻滚的“色海”,梦见那支巨大的、点向眉心的笔。右手掌心的烙印,也会毫无征兆地传来一丝冰凉的悸动,虽然微弱短暂,却提醒着他,那段经历并非虚幻,与那邪物的“契”也并未消失。
他知道,平静是暂时的。那支笔,那个“画皮匠”的执念,迟早会再次找上门。灰仙醒来后,恐怕还有更多的麻烦等着。
但在那之前,他必须活下去,必须变强,必须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至少,现在他有了罗阿公的手札,有了那段出生入死的经历,还有了……一个虽然沉睡、但位格似乎不低的“仙家”伙伴。
前路依然凶险,但不再是完全的黑暗和绝望。
这天晚上,他干完活回到旅馆,照例盘腿调息。月光从窗口洒入,落在他平静的脸上。
忽然,胸口膻中穴深处,那缕沉睡了许久的、属于灰仙的气息,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张纵横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
不是错觉!那气息确实动了一下!虽然微弱,但清晰可辨!像沉睡的人,在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
灰仙……要醒了?
他按捺住激动,集中全部精神,小心翼翼地去感应,去呼唤:
“灰爷?”
没有回应。那缕气息跳动了一下后,又恢复了沉寂。
但他能感觉到,那份沉寂,与之前那种死寂般的沉睡,有了细微的不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活性”。
快了。
张纵横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窗外皎洁的月亮。
他知道,当灰仙真正醒来时,新的篇章,或许就要开始了。
而在此之前,他需要积蓄力量,做好准备。
为了活下去。也为了,解开身上这越来越复杂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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