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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时芙着急忙慌的跑到了耳房,才发现里面根本没人。直到隔壁的吴嬷嬷走进院子,跟她说小宝是换了一个地方住着。
时芙按照吴嬷嬷的指示,来到了一处偏院。
发现这地方比那耳房大了不少。
原来卧房可以是这么宽敞,这么明亮。
新请的奶娘照顾的很好。
等她抬着腿跨过门槛时,便看见小宝喝完了奶,在奶娘的怀里吐着泡泡。
李奶娘瞧见了门口怔怔的时芙。
她愣了愣,才回过神来,含着笑道:“你是小宝的亲娘吧?”
“小宝乖极了,我从没带过这样好带的孩子。”
“夜里也不会哭,只会笑。”
郑时芙听见这话,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便在瞬间红了起来。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最终还是等擦干了身子,才接过了孩子。
郑时芙翻了翻小宝的衣裳,没瞧见疹子,身上什么都没有。
小宝认出了她,摇晃着短短的小胳膊,咯咯的朝着她笑。
露出了还没长牙的小牙床。
这苦命的孩子,怎么就这么爱笑呢?
郑时芙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抱在臂弯处哄着。
感受着她肉肉的小脸在自己的胸口拱来拱去的寻奶。
眼泪才终于落了下来。
之后赶来的周培方,一进门时,瞧见的便是她通红的眼眶。
眼泪似珍珠,一颗颗从眼角滚落。
他眸光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话,只是跨过了门槛,坐在了床沿。
身下的床榻突然矮了下去。
郑时芙擦了泪抬眸,瞧着周培方身后跟着的,乌泱泱的仆从。
想必周培方近日仕途定是蒸蒸日上,郡主定是帮了他。
他比自己离开的时候还要气派。
郑时芙想着,亲了亲小宝的额头,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原也是打算来周府一趟,跟他提和离的。
“周大人……”
她主动唤了他一声,瞧着屋内乌泱泱的人。
“我想跟你单独聊一聊。”
周培方应声抬眸,便撞进了她含着水雾的眼眸里。
他微微一顿,连呼吸都轻了些许。
周培方突然觉得,郑时芙出去了这些时日,也好。
现在悻悻回来,便能理解他的选择,理解他到底是有多么不易了。
周培方伸手屏退了下人,也叫走了房里的奶娘。
他坐在时芙的身边,心里很想问她——你见识到外头世界的厉害了吧?
你的身后没有我,你是根本活不下去的。
可卧房只余他们两人,还有一个不懂事的小宝。
他突然把话吞了回去。
周培方没主动说话,只是沉默的伸手,逗了逗她怀里的小宝。
小宝乖极了。
她躺在郑时芙的怀里,他的指尖到哪儿,小宝的眼睛便跟到了哪儿。
鼻尖蔓延着熟悉的奶香。
一股难以言喻的温馨便从心口涌了出来。
周培方突然发觉,眼下的小宝又是长大了不少。
从前只要他一回家,郑时芙便会抱着小宝,紧紧的贴上来。
让他跟小宝说说话。
可他入京之后事务太多太杂,郑时芙又耍了许久的性子。
他们一家三口已经许久没有过这样的时光了。
他突然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小宝大了,如今也该有个正经名字了。”
周培方这话脱口而出。
下一刻瞧着时芙应声抬起的头,他自己就后悔了。
他是想给小宝取个名字没错。
可眼下郡主在,小宝倒是不能姓周。
眼下他为这孩子请来奶娘,已经让郡主不满,觉得他对莫名一个嬷嬷的女儿,过多关怀。
若是再给小宝取名姓了周,只怕郡主心里是要生疑。
郑时芙始终抬着头,定定看着他脸色的变化。
她指尖微微一动,只是平静的问他:
“所以呢?”
外头的雨声是越发大了。
瞧着时芙那张唇红齿白的脸,他的喉结突然滚了滚。
“要不然……就像让小宝跟着江喜姓江,说是江喜认下的义子。”
他的声音温润,说起这话来是时候,没有看着时芙,手指仍旧在逗弄着小宝:
“你放心,以后会把她的姓氏改回来的。”
郑时芙比了眼眸,已经什么都不想再听了。
她突然叫了他的名字:“周培方。”
周培方闻声抬眸,褐色的眼眸对她对视。
他发现时芙竟是在笑。
她笑着笑着,眼泪便滚了下来。
郑时芙只觉得酸楚顺着喉咙往上涌。
她早就发觉了。
进京以后,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像现在这样。
带着轻慢。
所以她的小宝也同她一样,骨头轻飘飘的,遭人轻贱。
她不要他给小宝取名字了,也不要小宝姓什么江,更不要姓周!
郑时芙缓慢停了笑。
她很冷静,也很镇定,她觉得自己的头脑从未有过这样的清晰。
郑时芙一字一句的对他说:“我们——”
和离吧。
她话音未落,门外的江喜便闯了进来。
“大人——大人——”
他看了一眼床边坐着的时芙,又抬头看着一旁的周培方,悻悻开了口:
“是公子那边的事情……”
周培方闻言,一下就从床边站了起来。
“你先等等——”
可他不等郑时芙的阻拦,便急急跟着江喜走了出去。
“有什么事情,等我晚上回来再说。”
周培方的身影就这样匆匆而去,急得连门都未关。
屋外的雨胡乱的打了进来,淋湿了门槛。
郑时芙抱着小宝坐在床沿,深吸了一口气,缓慢的闭了闭眼眸。
公子,大约是周润清的事情。
在周培方的心中,无论什么事情,都比她们母女二人来得重要。
就像是从前,哪怕是郡主夜里从王府递了消息。
说她想吃东城铺子里的酸枣糕。
周培方便能舍了夜里发烧的小宝,冒雨给她出去买。
买来后再守着清晨,托人为她送进王府。
郑时芙已经习惯了。
在周培方这里,她已经习惯了等待。
她沉默的坐在床榻边,听着暴雨如注。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怀里的小宝逐渐睡了过去。
郑时芙站起身,将小宝放回了床榻上。
她刚给小宝盖上了小被子,又想去关卧房的门。
谁知,一只纤纤玉手伸了出来,抵住了木门。
郑时芙一怔,便看见郡主织金的衣角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方才,是我找了周郎,周郎一听我的话,就毫不犹豫的出了门。”
郡主的声音慢条斯理,还是和从前一样好听。
可骤然听见郡主这话,郑时芙竟是有些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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