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瞅了一眼秦宣的表情,老猿便知他不信。为了提高可信度,他抛出一些与道场有关的秘密:
“此地处於墓下,一直连到地窟中的黄泉河,河中死气被灵果吸收,纵然能洗去表面死气,却无法改变灵果本身。”
“因为果树早与死气共生,适应不了的果树,在漫长岁月以前,便枯萎消逝了。”
“利用这种灵果,酿出酒仙前辈要的酒,简直是难如登天。”
“即便你在外界是酿酒大师,到了这里,无论多麽惊人的技艺,也会失色。”
“酿不出好酒,便会劫气加身。夜晚流窜在城中的鬼物,一定会找上你,你要麽因为劫气入魔,要麽被鬼物吃掉魂魄,没有第三种可能。”
“几千年来,袁某见的太多了。”
红毛老猿喟叹一声,指了指张老三,对秦宣道:“板车上这人,便是不小心坠入镇外的黑河之中,被鬼物吃掉了大半魂魄,马上要死。”
“你将步他後尘,到时候,我们会来拉走你的屍体。”
袁指导说完,给申云飞打了个眼色。
申云飞道:“秦师弟,我可以给你立碑,浪荡仙人?风月仙人?无论你想要什麽碑刻,同门一场,做师兄的都会满足你。”
变成豹子的周仓道:“我会在你碑前多送你几杯水酒。”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好似将秦宣的丧事商量妥了。
话里真真假假,秦宣也能听出几分,他朝红毛老猿道:
“袁道友有何教我?”
老猿用笃定口吻道:“五十仙贝,袁某教你怎麽去除灵果内部的死气。你现在付仙贝,袁某看在你两位同门的面子上,只收五十。下次你来寻我,便是两百仙贝。”
“机会只有一次,你的仙贝若不够,可以打个欠条。”
秦宣怎会上当,这老袁明显是在打信息差,想从他身上捞一笔。
纪青霓走到他身边,对老猿笑道:
“这位猿指导,你也懂如何洗去灵果死气?”
她面露揶揄,晃了晃手中那老人给的铜色令牌,猿猴一见,便讪讪一笑,不再多话。
周仓与申云飞会意了,拖着魂魄离体的张老三,又去往下一家阁楼,敲那些新晋酿酒师的门。秦宣的眼睛不由瞪大。
因为看到几位很熟的身影,谭山神、梁丰寺的金关和尚,还有鹰扬府的陆校尉,这些人,竟然也成了酿酒师。
对这道场不熟悉的人来说,老猿的话,确实能拨动他们的神经。
秦宣看到,谭山神、金关和尚等人,竟然真被老猿收割了一波仙贝。
期间,老猿经常转头朝秦宣这个方向,指指点点。
好像在说:那边的人,也付了仙贝,知道了你们不了解的信息。
谭山神等人看见秦宣,本来犹犹豫豫,之後都付了钱。
这老猿不当人子,拿我打广告!
秦宣气笑了。
不过看到金关和尚等人被坑,他不可能帮忙说话。
顾不得看热闹,秦宣想起自己的事。
按照老猿所说,成为酿酒师风险很大。
“纪道友,那灵果是怎麽回事?”
纪青霓给了他宽心眼神:
“我可以帮你洗去灵果上的死气,城内与我相同行当负责洗灵果的炼气士,都可以做到。但我有宗门秘法,可以将死气洗得更彻底,不过”
“不过得给你仙贝是吧?”
“也不是,”她拿起扇子,轻轻摇了摇,“等我想好後,再对你说,此前都算无偿帮忙。”秦宣立时露出友好微笑。
这纪道友很不简单,於是给她画了个大饼:“等我酿出酒仙前辈想要的酒,分你一杯,你便能得到道妙,亦可从此地从容离去。”
纪青霓用扇子朝老猿方向一指:“秦小剑仙,你可以和那老猿猴他们组队了。”
秦宣笑了笑,拿出那位老人给的金色令牌。
他从令牌中,读取到了不少信息。
此牌代表他的身份,且金令位格较高,在镇内街市购物,可以获得不同折扣。
它还是个小小的方寸地图,稍一感知,便能知晓镇内所有建筑的信息。
另外,持有此令,还会获得一个好处。
道场的酒仙人,送了一壶酒。
可以在镇内任一酒铺拿到。
秦宣很好奇,酒仙人的酒,是什麽样的,如何酿造让他满意的酒,这其中,又和大道修炼法门有什麽关联。
镇上有许多酒铺,秦宣准备先把此酒拿到,於是在金色令牌的方寸图中感应了一下,便寻路朝西去。约摸走了两里路。
一路上,他在观察镇中的炼气士。
有的人,应该是从平原郡来的,较为面善。
有的人和那老猿一样,周身缠绕死气,想必在此地困了很久。
还有些人不仅浑身死气,连气息也无,却像是个孤魂野鬼,在镇中走来走去。
秦宣见到这样的人,直接避开。
靠近酒铺时,迎面走来一个中年妇女,她挑着箩筐,似乎是个卖菜人。
这妇人身上死气缠绕,远比老猿浓郁。
秦宣朝侧边让开,不与她接触。
纪青霓回头,看向方才路过的妇人,有些不解,小声问:“你好像在躲避一些人?”
她的表情不似作假,是真的不知。
秦宣心泛狐疑:“你不觉得方才那人有些不同吗?”
“有何不同?”
“她没了气息,好像已经死了。”
秦宣的声音很低,但叫两人一阵悚然的是,那已走很远的卖菜人,忽然转过头来,锁定他们。那张脸,带着充满腐朽的笑意。
她挑着箩筐走来,问道:“两位小友,这是镇上的黑水菜,两个仙贝一斤,吃了能大补气血,要买点吗?”
这人无比诡异,秦宣与纪青霓摇了摇头,不与她搭话。
妇人又追问一程。
直到他们靠近酒铺,妇人方才停下脚步。
但是,她在街道上驻足,迟迟不肯离开,似乎在等他们离开酒铺。
二人保持沉默,不明白这妇人的意图。
此地是古之劫仙的道场,他从大劫中走来,修复道果,不可能那麽安逸。
也许,这是个大危险。
秦宣沉吟道:“你能否看出她的修为?”
“不能。”
纪青霓回答时,酒铺的掌柜挑开布帘走了出来。
秦宣一见这掌柜,顿时绷不住了,只见一位魁梧僧人,身着黄色袈裟,冲着他一笑,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秦施主,人生何处不相逢。”
熊大师!
“大师,你也来了。”
黑熊精的脸垮了一下,又恢复正常:“贫僧本在超度一头山猪,闻到一阵酒香,便来到此处。”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看到外边的挑菜妇人,她行动古怪,熊大师看出端倪:
“秦施主,你似乎遇到麻烦了。”
“是的,大师知道些什麽?”
黑熊精道:“在贫僧来之前,这酒铺原有一个掌柜,那掌柜的状态,与外边这人差不多。贫僧接替了这家店铺,那掌柜无有生气,却突然站了起来,去往大街上行走。”
“他临走前,看了贫僧一眼,留下了一句话。”
秦宣忙问:“什麽话?”
“那掌柜说,他是中州天龙剑窟的剑狂莫剑离,在此吃过三颗延寿果,被困五千八百六十年。”莫说秦宣,便是熊大师自己,说这话时也掩饰不住震惊之色。
纪青霓搭话:“天龙剑窟是中州专修剑术的大教,每三千年出一代剑狂,这位莫前辈,既有剑狂之名,应是天龙剑窟的真传天骄。”
她悠悠一叹:“没想到,此等人物,陨落在这片升仙地中。”
古之劫仙,曾经的得道者,被大教视为禁忌,从量劫中走出,修复被劫气沾染的道果,实在诡异莫测。秦宣看了一眼外面的妇人。
也许,这也是一尊存在数千年的大能人物。
现在被她给盯上了。
秦宣看着这间酒铺,想着熊大师的话,明白了一件事。
难怪酒劫仙会出手。
这小镇上的古人,多数都已腐朽,需要一批新鲜血液。
如此循环,让这个小镇永远维持运转。
他心底发寒,所谓的酿酒师,真能酿出让古之劫仙满意的酒吗?
这时,熊大师看到了什麽,朝街道上示意:“那就是天龙剑窟的前辈。”
秦宣与纪青霓顺势望去,原本走在挑菜妇人身後的驼背老人,瞬间转过头来,看向了他们所在。之後,也和挑菜妇人一样,在此驻足,不走了。
秦宣额头冒出虚汗。
他感觉,天龙剑窟的老剑狂,正在看自己,且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
“大师,别说话了,先来一壶酒。”
熊大师摇头:
“贫僧虽是这里的调酒师,但无法请人喝酒,最便宜的酒,也要三十仙贝。贫僧在这店铺一个月,只能得到十仙贝,三个月後,才能请你喝一杯。”
秦宣拿出了金色令牌。
一瞬间,熊大师像是得到某种启示。
“原来如此。”
他进入柜台,开始捣鼓酒器,按照某种特定的流程,抱出一个大酒坛,从柜台的玉盒中,取出一枚挂着嫩叶的灵果。
将其榨汁,倒入一尺高的长颈酒壶。
再注入酒坛中的酒水,很有仪式感地摇晃,最後托着一盘,携一浅口银盏,端到秦宣就坐的桌上。“秦施主,请。”
秦宣道:“大师,再添两盏。”
黑熊精又拿来两个银盏,秦宣提起酒壶,倒满三杯,剩下的酒则是放入百宝袋中。
这是酒劫仙送的,也许不同寻常,回头研究一下。
秦宣端起银盏,朝他们示意了一下。
也不多话,一口喝了下去。
先是熟悉的酒香,接着体内的丹露飞化经疯狂运转起来,酒水中的灵气,化作一滴滴灵露,不断注入华池之中,被他的道莲吸收。
因为修为被压制,感官上有点模糊。
但肉眼可见,华池灵泉,增长了一截!
不愧是劫仙酒!
秦宣心中震撼,感受到一阵醉意,这要是全喝下去,该是何等效果?!
他口干舌燥:
“大师,这酒只要三十仙贝吗?”
熊大师一口饮下,只觉此前喝的所有灵泉都真淡无味了:
“这酒要五百仙贝一壶,只有你的金令,才能喝上。贫僧成为这里的掌柜,侥幸得了一面铜令,可以与此店铺绑定起来,得一些好处。”
“不过,铜令无有多余馈赠,酒仙也不送酒。”
“这一盏酒,少说也值五十仙贝。”
熊大师很讲究,占了便宜,立刻朝百宝袋中掏东西。
秦宣忙道:“大师,朋友之间,请你喝的,不用以物换物。”
熊大师道:“非是以物换物,这本就要给你。”
他掏出了一面写满“己”字的油灯。
“此物可以辟邪,也许对你有用。”
他说的邪物,自然是外面那两个东西。
秦宣见状,便收了下来。
他侧目看了身旁的纪姑娘一眼,见她眼波潋灩,倒映着劫仙酒,却迟迟不肯喝下,心中略感疑惑。“纪道友,一仙贝的便宜都占,五十仙贝的便宜反倒不占了?”
纪青霓转脸看向他,知他说的是之前用消息换三仙贝的事。
这人也真是奇怪。
一仙贝的跑腿钱他斤斤计较,却舍得送人一杯仙酒。
於是从百宝中摸出三个贝壳,纤纤玉手朝前一推:“还你,省得你挂在嘴边。”
秦宣怔了怔。
咋这麽实诚,还真给啊。
纪青霓没在意秦宣的反应,端着银盏,脑海中,出现了一位美貌端庄的妇人,自然是她娘亲。“青霓啊,你要记住。女儿家在外不能喝酒,喝醉了,会遇见坏人”
如今,在这酒劫仙的道场。
不喝酒,是不可能的。
纪仙子的目光从秦宣脸上划过,将酒喝了下去,酒劫仙的酒,自有其道意,可不管你什麽修为,她方才饮罢,俏脸便有一抹熏红。
非礼勿视,秦宣移开目光。
他没去看动人心魄的醉仙子,而是朝黑熊精问道:
“大师,你既然在此调酒,是否得到一些酒酿配方?”
熊大师点头:“那位酒仙赐下一些知识,但贫僧才接触没多久,待我整理一番,避免出错,再将酒铺中的信息告诉你。”
“多谢。”
秦宣要搞清楚,这位古之劫仙,到底想表达什麽。
他们在酒铺中待了一会儿,秦宣完全化掉了仙酒中的灵力,气机依然是炼气十层华池境,熊大师、纪道友也是。
挑菜妇人,还有那天龙剑窟的莫前辈,始终等候在外。
黄昏时分,他们动作更多,频频看向天空。
有些急切,似乎想等天黑到来。
酒铺比较安全,但是,那给令牌的老人说过“晚上不可待在别人的屋舍,也不要外出”。
看到外边两人急切的样子,秦宣心中发毛,朝熊大师告辞。
“纪道友,你的屋舍在何处。”
“顺路,在你家後面一点。”
两人走在返回的路上,身後的两位老怪似乎商量好了,那驼背老人盯上了秦宣,挑菜妇人盯上了纪青“他们会不会跟着我们进屋?”
“不知道。”
这话说出来,是有意试探。
这时,身後的挑菜妇人与驼背老人一齐答道:“会。”
二人闻言,身心一寒。
秦宣察觉到,他们身上的死气更重了。
天黑时,不知会变成什麽样子。
不知不觉,秦宣与纪青霓靠近了一些,他传音问道:
“纪道友,你有把握对付吗?”
“若是在外面,有一些把握。在这里,要赌一赌,我有一些法宝,却不一定有用。”
秦宣想起一事:“你是否有两面令牌?”
“没有,”纪青霓道:“洗灵果这行当与酿酒师、酒铺掌柜不同,不会固定位置,故而只有道场的身份令符。今日见那老人给你金令,我试着要了一下,才借你的风得了铜令。”
“有了这令符,买东西能便宜些。”
秦宣哦了一声,想起熊大师的话:“也就是说,我那房子,也算你一份?”
“对。”
秦宣试着问道:“要不,你去我家?”
“我们联手对付这两个老鬼。”
纪仙子愣了愣。
这酒果然不能喝,一喝就会遇见坏人。才喝完酒,便要被人带回家过夜。
这要是被娘亲知道,估计会气死。
不过,当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权衡一番,确无十足把握对付後面的挑菜妇人。
对方若是和天龙剑窟的莫剑离一样,是近六千年前的人物,必然有着非凡手段。
当下修为被压制,结果很难说。
同时,心中又觉得身旁这位多有不同。
自个没能看出街道上那些人的异样,秦宣却可以。
难怪魏夫人也想将这小剑仙收入门下。
纪青霓不是扭捏之人,当即说道:“走,去你家。”
两人没有在岔道口分开,继续朝秦宣那处阁楼走。身後的莫剑离与中年妇人跟得很紧,眼神总是在他们身上打量。
二人从後门回家,即将关上院门时,秦宣朝身後两人问道:
“若没有窥破二位,是否就不会有此麻烦。”
“不错。”
老剑狂莫剑离刚刚回话,便见到秦宣翻脸关门,将他与中年妇人挡在门外。
一时间,两人死气更甚,鬼脸可怖。
穿过後院一林果树,拾阶上到二层阁楼,赶在夕阳下山之前,两人加紧布置。
准备好法符,八卦法镜,秦宣又以法力点亮熊大师给的“己”字油灯。
油灯一亮,发出柔和佛光,光芒中出现了一尊古佛虚影。
秦宣只觉此宝不凡。
纪青霓露出一丝异色:“这油灯似乎与兴善寺有关。”
“兴善寺?”
“嗯,虽说也是西方教中的一支,却与灵山大雷音寺行事作风不同,里边有一些充满慈悲的高僧,真正看透了一些世间解。”
这似乎是熊大师的根脚。
看来不算坏。
秦宣正琢磨纪青霓的话,见她掏出一个香囊,取来一个瓷杯,香囊里面竞是一片片金色茶叶,被她倒入杯中,又注入一小瓶杨柳甘露。
顷刻间,一股清香填满整个房间。
秦宣是平原郡乡下人,自然不知道这是什麽茶。
但是,他感知敏锐:“纪道友,你这茶很不寻常,我只是闻了一下,像是感觉自己的剑术有了一分精进。”
“这是九天清茶,不仅能助悟道,还能以其中清气攘除邪祟。”
九天清茶。
秦宣听着这个名字,不由看向天穹,可惜这是古之劫仙的小世界,看不到天外。
“这茶不错,怎麽卖的?”
问出口时便有些後悔,他一个修炼了秘魔破财法门的人,竟问起这等灵物。
“买不到的,”纪青霓摇头:“只能拿东西去换。”
“什麽东西?”
“譬如,天河的羡天水精,天河的一元重水,炼制灵器用的神霄之燕,天地四极的元磁仙光之类。”秦宣无言了,不再去看那茶水。
没什麽大不了的,一点茶而已,我有冥根神木、可能是灵宝的青铜神兽尊。
还有旁人看不懂的春秋仙家剑术。
小剑仙不服输,自我安慰了一番。
正想着,纪青霓忽然将茶水端了过来:“来,秦小剑仙,请你喝茶。”
她换了个小盏,从大杯里面倒出了一些茶水。
秦宣向来是不客气的。
一口将茶饮尽,感觉脑中女剑仙的那团剑气在发光。这茶水不仅能让人感悟,其中的灵力也非常吓人。他以丹露飞化经转化,再度滋养道莲。
“茶仙子人不错。’
他在心中给出这样一个评价。
纪青霓看他意犹未尽,客气了一句:“再来一杯?”
秦宣递来小盏:“行,再来一杯。”
纪仙子眨了眨眼,没想到他真不客气,只好又给他续上九天清茶。
秦宣再度喝下。
而後闭上双目,感觉脑海中似是跳出一道模糊白影,在演练剑术。
几息後,睁开眼来。
这茶对自己有大用,若是一边喝茶,一边读春秋,恐怕能完全领悟剑气雷音。
纪青霓晓得此茶的诱惑力,见他目光灼灼,以为他还想贪求。
却听秦宣道:
“天河羡天水精,天河的一元重水可以换茶对吧?”
“是的。”
纪青霓应了声,又道:“通天大河里的不行,我说的是羡天天河,在九天之上流淌的那一条。”这些常识秦宣还是懂的。
通天大河,是从九天垂落而下,从东胜神州一直流淌到南赡部洲的河流。
而羡天天河,则在九天碧落星海之中。
“等我以後上到九天,便去天河中抢救一些羡天水精与你交换。”
秦宣还真不是吹牛。
羡天水精是一种天河本源,灵性非凡,既能各种幻化,又善於在水中躲藏。
但他如今领悟了天一真水之法,只要不断修行,要比寻常炼气士更有机会感知此类灵物所在。纪仙子虽然不信,却也不在意。
她听到镇上的喧闹声。
来到此地的炼气士,绝大多数人起先是忐忑的,但稍加摸索,在了解这道场的规则後。绝大部分人,消除了恐惧,变得亢奋起来。
酒仙人在道场中留下众多机缘,皆可以用仙贝兑换。
眼下虽然摸不着,但已让他们疯狂。
因为这些摸不着的东西,以往连看都看不见,对於绝大多数人来说,此处升仙地,正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宝地!
夜幕,正在降临。
阁楼外,吹来一阵风,撩拨着小剑仙的衣袂,拂动着广寒仙子的发丝。
这一阵风不冷皮肉,似是冷在灵魂,让他们生出一阵危机感。
镇上的喧哗,消退了大半。
“吱呀吱呀~!”
一大片关门闭户的声音响起。
从平原王墓新入酒仙道场的炼气士,都得到过叮嘱。
夜晚,要待在自己家中才安全。
有命在,才能拿机缘。
只要不是傻子,便不会触犯这等摆在明面上的忌讳。
天尚未全黑,镇上便无有人烟了,不少新来的炼气士,待在家中,做好防备,同时默默关注镇上会发生什麽。
这将是他们在酒仙道场的第一个夜晚。
“呼呼~!”
风越来越大,带起一阵酒香,味道与弥散在平原郡城的酒香一模一样。
阁楼外,月亮升了起来。
偶尔乌云遮住,极为真实,很难想象这是一片小天地。
秦宣望着月亮有些出神,想起耿太公那片小天地,远达不到这等层次。
纪青霓伸手托起一片月光:
“古之劫仙虽然道果有损,却依然是得道者,他们与天地交互,可将天地中的景象衍化下来,并不是说能创造日月。”
“对於四九天劫以下的生灵,无法看出其中真假。”
秦宣受教了。
四九天劫之後,便是化神期,灌江山的真人在此,应该能瞧出些端倪。
“亮灯了。”
二人透过阁楼窗隙,见镇内屋檐下亮起连排昏黄灯盏,秦宣有种熟悉感,想到壶月书轩廊檐下,胡师爷也点过一盏破旧纸灯笼。
记得那天夜里,灯盏下歇着两位阴差。
“噔噔”
有脚步声在门前的街道上响起。
秦宣嚐试用灵识查探,但灵识依然无法释放,纪青霓也是如此。
但他们五感正常。
阁楼正门前,有人逗留。
接着
响起了敲门声,并听到外边有人喊话:
“主人家,开一下门,容小僧借宿一晚。”
秦宣与纪青霓听到了,却没有回应,外边的僧人等了一会儿,开始自报来历:
“小僧是西牛贺州法罗寺、大宝掌菩萨座下僧众,施主让小僧借宿一晚,便与你一桩机缘。”“小僧精通西方十二火法中的两门神通,分别是功德消灾火“谟贺那’,阴德火“羯罗微’,让小僧在这一楼歇息一晚,便将这两门神通传授与你。”
话罢,他又敲了敲门。
秦宣并未理会,抬眼见到纪青霓手中折扇上的玉坠,正发出淡淡白光。
她指了指玉坠,对秦宣传音道:“不要与他说话,这可能是一尊瘟魔。”
瘟魔?
秦宣记起,蛟王手下的胡师爷说过。
瘟魔有两类,一类是修士渡劫时劫气所化,另一类是修士渡劫失败,被魔念占据,被魔头吞噬,也会化作瘟魔。
“他是劫气所化,还是被魔头吞噬?”
纪仙子略感惊讶,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些。
“我这扇子能感知到元婴窥探,它发出白光,表示对方是一尊白童子。”
秦宣微微点头,从结丹到金丹,需要度过阴火心魔劫。
而从金丹到元婴,则是五行之劫,此劫与根骨有关,劫中会出现五神童子。
白童子对应金行之气,也就是说,外面这和尚,至少是渡过五行劫的元婴老怪。
“那为何是说他是瘟魔?”
“我猜的,这僧人可能和天龙剑窟的莫剑离一样,是个死人。如果他死了,元婴就无法存世。若被劫气沾染,成为瘟魔,就是现在这副样子。”
秦宣心生忌惮,却又颇为渴望。
阴灵、老鬼、瘟魔、天魔,这是狐狸姥爷要的。
外面敲门的这个人,不是什麽和尚,而是一座能移动的金山。
和尚继续敲门,重复着差不多的话。
但是,他不曾推门。
这应该是酒劫仙道场的规则,门前的灯,能引来魔物。但若忍住诱惑,不理会他,便相安无事。“吱呀!”
从後院方向,传来开门声。
是天龙剑窟的莫剑离,还有那中年妇人。
纪青霓的扇子,没有亮。
那妇人不清楚来历,但莫剑离被困近六千年,在此吞了数次延寿果,修为恐怕比这僧人高。不过,他们也一样被劫仙压制了修为。
纪青霓的扇子没反应。
说明,这两个老鬼与僧人不同,是另外一种存在。
没有听到脚步声,只有阴风吹来,秦宣紧绷着脸,倘若到达绝境,他会用出女剑仙的剑气。“施主,你家进脏东西了!”
这时,门边的僧人来了劲,一边敲门一边喊:
“施主,快让小僧进来,这两个老鬼一遇到小僧的火法,立时烟消云散!施主,再迟些可就来不及了!”
他喊这话时,秦宣和纪青霓,已经看到两张阴森面孔,就在门外。
法符、八卦镜,对他们皆无用处。
那驼背老人嗅了嗅,显然闻到了茶香,他见识不俗:“九天清茶,真是不简单。可惜了,在这里,此茶无用。”
他与那中年妇人脚步不停,径自朝房中二人走来。
纪青霓展开折扇,卷起能冰冻魂魄的九天寒气,朝他们扇去!
一瞬间,莫剑离与中年妇人身上结冰。
动也不能动。
但下一刻,随着喀嚓喀嚓一阵裂响,坚冰断裂。
“了不起!”
莫剑离赞叹:“九天灵悉,是古仙州的仙家秘卷无疑了。”
中年妇人拍了拍身上的冰渣子,继续朝秦宣二人走来,这时,熊大师的油灯亮出光芒。
灯光的古佛虚影瞧见了两尊老鬼,以金光打出己字。
两尊老鬼先是被定住,又很快挣脱。
“定~!”
那古佛很不凡,像是传出一道声音,纪青霓再度挥扇,佛光与冰晶,使得两尊老鬼僵在原地,好似被一下控制住。
这时,秦宣看出了端倪。
他们身上的死气像是一只只虚幻的虫子,不断啃食佛光与冰晶,直到全部吃尽,束缚两尊老鬼的力量,便消散一空。
秦宣祭出媚儿给他的辟邪神符,化作一团灰光,朝那虚幻的虫子打去。
乌光追着那虫子,在两尊老鬼周身乱窜,使得他们发出尖锐惨叫!
“啊啊啊!”
中年妇人呈现魂体状态,面色发青,恐怖异常,她狰狞道:“小辈,你竟还懂酆都城的鬼术。”秦宣又亮出辟邪神符:
“你们退去吧,这符我有的是,我与两位并无冤仇,何必两败俱伤。”
那妇人发青的脸上展露鬼笑,像是听到好笑之事:
“看来你不知此符珍贵,这是能在九幽忘川上保命的符篆,你用在此地,可发挥不出威力。”秦宣皱眉:“莫要胡说八道。”
那妇人见他不死心,直接揭穿道:“老身便是从九幽大虚渡忘川河返回时,着了算计,从忘川逆流至地窟黄泉河,被玄阴鬼风带入这里,还觉得我是胡说吗?”
纪青霓见这情形,从手腕上的储物法器中,掏出了一片火红色的梧桐叶。
她像是做了决定,注入法力在叶片上。
淡淡的神凰虚影在梧桐叶上跃动,她朝秦宣问道:“秦小剑仙,你还有手段吗?没有的话,我要拚命了。”
秦宣又打出一道辟邪神符。
早知道该被媚儿多吸几天,这符不够用啊!
侧目看到茶仙子抿着唇,赶忙问道:“你这叶子有何作用?”
莫剑离那老鬼警告道:“梧桐神木的叶子,想烧了这里吗?你毁坏这座镇子,酒仙会出手灭杀你,我们便一起死。”
秦宣出声制止:“莫冲动,我有办法!”
纪青霓很机灵,没有放下梧桐叶:“他有些慌乱,可见方才所说不一定是真的。”
“先试试我的办法。”
“好!”
秦宣身上对付老鬼的东西真不少,他最喜盘鬼,这时见媚儿的符篆有大用,立刻想到身上另外一样东西。
从百宝袋中,放出一口朱红色大棺材。
掀开棺材板,秦宣直接躺了进去。
一旁的纪仙子看呆了。
莫剑离与那九幽老鬼,也瞪大瞳孔。
“快来~!”
纪仙子听他催促,也顾不得许多,紧跟着也跳入棺中,并随手将棺材盖子盖上。
屋内一下安静了下来。
莫剑离与那中年妇人,绕着棺材旋转,左三圈,右三圈,绕了许久,拿这口棺材一点办法没有。棺材内,两人有所感应,心神稍微放松下来,这才想起此时处境。
“纪仙子,你要不要换个姿势。”
秦宣说话时,纪青霓才将注意力收回,发现自己完全压在人家身上,她歉意一笑:
“哦哦,不好意思,压到你了,我往旁边挪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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