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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仙子朝旁边挪了挪,可棺材不大,两人贴得依然很紧。秦宜没有乘人之危,让了点位置。
但纪仙子还是侧着身,软软地半依在他身上。
外边风声很疾,秦宣的注意力被两只老鬼吸引了。
狐狸姥爷说过,遇到脏东西,往这棺材里一躲,脏东西就没了兴致。
起先他也想到了这口棺材,却担心无用。
刻下发现媚儿的神符发威,便对这棺材更有信心。
因为媚儿说过,她的东西,都是狐狸姥爷教的。
能走阴路,果然不简单。
秦宜与纪青霓躺在棺中还算安逸,天龙剑窟的莫剑离与那中年妇人则急得团团转。
他们并非狐狸姥爷说的那般没了兴致,只是处於魂体状态,对这口棺材束手无策。
秦宣仔细思量。
想到方才两人身上的死气,像虫子一样啃食佛光,那玩意,与普通的阴气、鬼气很不同。
他身具九幽无上心法,对此有着非凡感知。
譬如那死气,纪青霓瞧不见,他却知道。
棺材中,两人躺在一块,先是没说话,纪青霓手中还拿着那梧桐叶,依然在放光。
看到叶上凰火跳跃,秦宣赶忙提醒:“你小心点,别将我的宝贝棺材烧了。”
“我可不敢,现在我比你还宝贵它。”
她说完,又好奇打量这棺材:“瞧这棺材没什麽特殊,竟能让外边这两个家夥无计可施。”秦宣说道:“那是你不识货,这棺材是我花一千两冥钱买来的。”
“一千两冥钱!”
纪青霓的反应有点大,外边那个从九幽来的中年妇人听到後反应更大:“小子,你竟有如此家私!”“很值钱吗?”
那中年妇人道:“一千两,可在九幽冥土能买到一颗人元果,延寿四百年。此果不仅可延寿,还能洗去劫气。你竞然拿来买一副破棺材,实在是败德又败家。”
“难怪将辟邪神符用在这里!”
中年妇人的话音充满怨念,可见她在九幽时,没有这等际遇。
秦宣平静回应:“没有这口破棺材,岂不是要与你们鱼死网破?”
莫剑离与中年妇人都沉默了,不知想些什麽。
纪青凭又在打量棺材。
秦宣问道:
“纪仙子,你是否也想要这样一副棺材?”
“想。”
“如果有机会出去的话,待我去阴城一趟,给你捎带一副,这次我砍砍价,作为老主顾,价格也好说,也许七八百两就能拿下。”纪青霓嗯了一声:“我没有冥钱,可以先打个欠条吗,有了再给你。”
秦宜无言了,这茶仙子真不好骗,显然发现他在赚差价。
看来我还是厚道的,没有做奸商的天赋。
他这样安慰自己。
外面两个老鬼没说话,棺材中的两人也安静下来。
秦宣回想前前後後与王墓、与酒劫仙道场有关的事。
纪青霓也差不多。
不过,她来平原郡不久,知道的没有秦宣多,考虑清楚此时的处境後,心思就稍微有点飘。比如.
不知为何,身旁这小剑仙身上,好像有挺好闻的气息。
倘若躺在她身边的是天都仙子的话,她一定凑上去闻一闻,现在当然不会冒昧,只是有些好奇。能察觉那些镇民的不同,懂得鄞都鬼术,还有这口大棺材。
秦小剑仙的秘密真是不少。
棺材不够宽敞,也没能像对夜叉一样将他俩变小。
秦宣能闻到淡淡幽香,纪青霓也能闻见好闻的味道。
总之两人都不亏。
外面天龙剑窟的剑狂大能,却觉得自己亏了,必须做点事。
莫剑离考虑很久,他驼着背,一张老脸贴着棺材,对两人说道:“二位,想学剑术吗?老夫不愿一身通天剑术失传,可以教你们。”秦宣来了点兴趣:“什麽剑术?”
莫剑离的声音鬼里鬼气的,却有几分傲气:“我天龙剑窟的剑术,哪怕在中州,也能排入前十。最出名的剑术,自然是十方俱灭狂剑诀!”“中州万法诸教,谁不知此剑诀的威名?”
“本门不求精巧,不斗机变,唯以狂意驭剑。起剑即天崩地裂,剑势如洪流压顶,对手未战先怯,在绝对声势前自行崩溃。”“想学吗?我可以教你们。”
纪青凭戬穿了他的诡计:“他说的不假,却是在算计我们。”
“天龙剑窟的剑术最重“心胜’,剑未出,意已至。意一到,势便成。”
“他骗我们学剑术,一旦心绪波动,没压住狂剑之意,立即生成洪流之势,便斩碎了这棺材。”秦宜若有所悟,外边的莫剑离假装没听见。
他对着棺材,直接念出剑术总纲。
“十方之内,我剑独尊。狂者,非癫也,乃以我意夺天地之意,以我势压万方之势。势不可挡,挡者俱灭.”他围绕着狂剑之势,一直念,一直念.
纪青凭不修剑术,压住自己的念头并不难。
她有点担心身旁这位。
见秦宣一动不动,也许沉浸在天龙剑窟的十方俱灭狂剑诀中。
这是有可能的,平原郡中的剑术,必然不及这中州有名的狂剑诀。
对於剑仙中人来说,太有吸引力。
纪青霓贴近一些,用手推了推他,打断他的思绪:
“秦小剑仙,别学他的剑术,我们说说话。”
“说什麽?”
“嗯.都可以,你来说,我来听,莫上这位莫前辈的当。”
“行。”
秦宣想了想:“那我给你讲一个《小狐仙月下叩扉》。”
纪青霓听罢,眼波潋灩。
这...这一听就是传说中风月小剑仙的风月故事了吧.
他以风月炼剑心,倒是能理解。
只不过。
纪仙子做梦也想不到,此生会有此等场景,与人贴身依偎,还要去听不正经的故事。
她是个听话的姑娘,这时甚至在脑海中自语:娘亲,不是我想听的。危急关头,也不能打断他…秦宣开始讲述风月小传,耳中也听入了狂剑诀,莫剑离类似一种魂体,声音直达神魂,非是闭锁五感就能杜绝听意的。只不过,狂剑诀却被春秋剑术稳稳压制!
秦宣配合女仙的那道剑气,同时去想《春笺秋寄》的剑术,狂剑诀生起的洪流之势,便逐步平息。可见,女剑仙的剑术,还在天龙剑窟的传承之上。
就这样,约摸过去一个多时辰,莫剑离停下了狂剑诀。
他叹了口气:
“好定力,是老夫败了。”
驼背老人不再走动,在棺材边坐了下来,那中年妇人劝道:“你应该再试试,也许他快要坚持不住。我们入了屋舍,已经出手,这是最後的机会了。”莫剑离的鬼脸上多有萧索。
“老夫乃是六千年前的剑狂,虽用不出剑术,但念出剑诀,便已成势。势不压敌,便算败了。”“当年我入此升仙地,便是要夺那劫仙道妙,好有十足把握渡过琼霄四九天劫,去触摸大道门槛,结果陷入此地。”“时至今日,老夫的剑诀,竟连一个小辈的心志都撼动不了,剑已在岁月流逝中腐朽,何必再行挣紮。”话罢,他不再言语。
中年妇人继续围着棺材转圈,秦宣和纪青贯听了,虽有些感叹,却怕这是算计,也不回应。时间慢慢过去
终於,镇上的鸡叫了。
月亮落下,朝阳升起,镇上的牛鬼蛇神,全部消失。
秦宣拿出那金色令牌,从这方寸图中,亦能感受到外界天光大亮。
安全了。
掀开一角棺材板,他们看到,驼背老人与中年妇人,全都站在窗口。
他们的身体,越来越淡。
当一续阳光照在中州剑狂的身上时,莫剑离长舒了一口气,结束了。
他转头,看了他们一眼,微微点头:
“真是後生可畏”
“老夫情非得已,多有得罪,你们要小心”
他还想说话,但有些秘密是没法说出口的。
话音戛然而止,莫剑离的身影消失,六千年的强势人物,抹去了最後一丝痕迹。
秦宣看到,那些虫子般的死气,也跟着消散。
中年妇人的身影,比莫剑离淡得还要慢,这一刻,她与莫剑离一样,恢复了清明。
但是,她脸上的不甘之色,更为浓郁。
扭头对两人说道:
“若非老身在九幽被人算计,风灾如何能叫我屍解,此地又如何困得住我垣海真君.”
话语中,充满落寞。
言罢,也消失在了劫仙道场的朝阳之下。
秦宜没想到,这位竞也是个大人物,从她抵御朝阳的姿态,与莫剑离对比,修为还在剑狂之上。但是,他们的结局却是一样的。
秦宜出了棺材,不由问道:“你知晓垣海真君是谁吗?”
“不知。”
纪青霓也无有与此人有关的记忆,只是说道:“她敢自称真君,看来已经度过化神期的黑雷劫,是大乘期修士。只要稍稍迈前一步,便能成就虚仙。”“从她的话听来,她大乘之後,没有渡过风灾,被迫屍解,修为大幅掉落。否则这道场,是没法将她纳入的。”纪青凭又道:“我猜,她应该是主动进来的。”
“为何这麽说?”
“她被迫屍解,如果得到酒劫仙的道妙,便有机会在此地成为屍解仙,甚至顺着道妙,去争夺酒劫仙的道果。这可能是她的算计,但还是败给了古之劫仙。”秦宣涨见识了:“纪道友真是博学。”
纪青霓笑道:“东土的纪家是乱古世家,传承极为古老,能追溯到乱古之前,你有没有兴趣去那里修道?我可担保,让你得到媲美大教真传级的待遇。”秦宣惊奇:“那便是你本家?”
“嗯,我纪家已五千年未出神子,家中只有两位真传,老祖宗非常着急。”
“纪道友在家中算不上神女?”
她摇头:“我家有部上道仙卷,属於中州万法诸教一类的得道秘学,无有文字,只以特殊载录之法传世,与你们道门的紫植匣经差不多。”“可惜,这部仙卷我无法学成。”
“你若是有天赋能读懂,无论修为,立刻便能成为纪家神子,在家中地位比我还高。”
“怎麽样,要不要试试?”
魏夫人截胡玄陵真人,纪青凭先入为主觉得秦宣不同,此番更是见识到了一些奇特,也想截胡一波魏夫人。若秦宣是灌江山的人,那便不用提了。
但他是下院的,没学过真传秘学,问题不大。
灵宝大教丢了仙剑,本就欠古仙州大人情,她作为广寒仙子,这点面子岂能没有。
茶仙子的博学让秦宣有种安全感,她在这个劫仙道场,会是一位好搭档,当然要发展关系。所以,没有立刻拒绝,只道:“有机会出去再说吧。”
秦宣又语重心长:“纪仙子,我们也算是共患难,在黄泉路上走了一遭。这样的经历,人生能得几回。”换一个反应慢的,可能不知他在说什麽。
但是,纪青霓稍微摸索到秦小剑仙的牌性後,简直是秒懂。
“同甘共苦对吧。”
她拿出两个茶盏,与秦宣对坐,饮那九天清茶。
泡过的茶不喝,也是浪费。
广寒仙子微微侧仰臻首,手举杯盏,望往窗外逐步高嵌的朝阳,忽然笑了:“你说,在酒仙的道场品茶,算不算犯他老人家的忌讳呀?”她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
低头发现秦宣喝了一杯又一杯,简直是牛饮。
壶中茶水,已被他喝了一半。
她一把将茶壶夺走,嘴角微微上扬:“喂,秦小剑仙,你怎不问自取。”
秦宣理所当然:“不是说好的大教真传待遇吗?”
“你又没到我家去,当然不算。”
秦宣不说话了。
纪青霓微感诧异,只见他忽然闭上眼睛,清净坐忘。
朝阳爬升,半个时辰後。
秦宜的身上,慢慢升起一股极为狂放淩厉的气势,睁开眼时,目中一股剑意,如洪流席卷。“这是..天龙剑窟的剑术,十方俱灭狂剑诀!”
她一双杏眼不住盯着秦宣,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昨夜,他在棺中不是一直念那风月小传,与小狐仙柔情蜜意吗?
怎得,把莫剑离的狂剑诀学成了。
也就是说,他一心二用,不仅能压住莫剑离勾发的狂剑之意,还学成了天龙剑窟的总纲?
纪青凭朝茶壶撇了一眼。
九天清茶虽能助人悟道,但远没有这等效果。
“你以前修炼过天龙剑窟的剑术?”
“没有。”
秦宣话音中不乏遗憾:“莫前辈真心教,我也是真心学。可惜只学了一点皮毛,这剑势没什麽杀伤,估计只能用来吓唬人。”“你昨夜既然在学他的剑术,为何还要读风月。”
“读风月,自然是排解心中升起的狂暴意念。”
秦宣开了个玩笑,他当时确实在转移注意力,因为一开始并不知道春秋剑术能压制天龙剑窟的狂剑诀。广寒仙子神思若飞。
风月小剑仙...那三只蛤蟆,说的都是真的。
秦宣望向朝阳时,纪青霓瞧了瞧他的侧颜,心中想到:灌江山的真传不一定在这里,天龙剑窟的道子正在这儿坐着呢。将这人拐回纪家,截胡魏夫人的心情,更有几分强烈。
这时。
“骨碌碌”车轴转动之声从楼下响起。
秦宜方才整理完第一日所得,便透过窗户,瞧见来人。
他下楼,打开正门。
昨晚敲门的借人,自然不见了。
入目,是与昨日所见神似的一幕。
黑豹在前方拉车,申云飞与红毛老猿在後边推,车上只有一具屍首,但他们推得很吃力。
一人一猿一豹见到秦宣,纷纷驻足。
红毛老猿带着一丝赞叹之色:“小友,听说昨夜你家里进了东西,你竟还活着,真是少见。”它又想与秦宣做生意。
秦宣直接道:“你想知道我怎麽活的,就给我一百仙贝。”
红毛老猿怔楞了,这不是我要说的话吗?
板车上的屍体,竟又是个熟人。
鹰嘴山神庙的山鬼灵官,谭驰。
当初在鹰嘴山假塚外,这家夥还想乘人之危,结果被熊大师撞见。
没想到,死在这里。
豹子开口道:“秦师弟,你想知道他是怎麽死的吗?”
“想,但是没有仙贝给你们。”
化作豹子的周仓道:“他晚上开了门,魂魄被魔物吃掉了。”
这时,红毛老猿适时开口:“我有办法对付魔物,只需要两百仙贝。”
秦宣看他们三个,就像在看诈骗团夥。
他换了个话题,朝申云飞问道:“申师兄,你是否见到过本观同门。”
申云飞想了想,还是回应了他:
“除了你,我只见到过几位半山寮房的弟子,观主、长老他们,皆未见过。不过,赖长老的弟子项师兄,倒是和你一样,成了酿酒师。”“如果镇上有人死去,都是你们送到後山吗?”
“是的。”
“多谢。”
秦宣道了声谢,这算是好消息,至少都还活着。
红毛老猿重新推车,临走时提醒道:“在这镇上,你刻意去找人是找不到的。就像酒仙一样,他想找的东西,也无法找到。”它高深莫测:“来後山,袁某指导你如何获取道妙,如何走出这道场。”
秦宜身後,一直没说话的广寒仙子问道:
“袁指导,为何你不取道妙,不离开道场。”
老猿不说话了,它很不喜欢这对男女,心中有些说辞,却懒得费口水了。
秦宣正思量老猿所说。
申云飞他们,又将推屍车停在了不远处鹰扬府陆校尉的门口。
金关和尚、谭山神,也凑了上来。
老猿朝他们问道:“昨夜是否和袁某说的一样,有人敲门?”
陆校尉点头:“不错。”
老猿继续道:“你们第一晚能挡住诱惑,却不见得每一晚都能如此,一个不察,就和他一样。”它指了指板车上的屍体。
谭山神眼神一凝,山鬼灵官谭驰,是他的亲信,这让他心有戚成。
“十个仙贝,袁某告诉你们一个保命之法,就算有魔物入了屋子,也能活下来。”
三人不太相信。
老猿朝秦宣所在指了指,回头对他们道:“那秦宣的屋中入了魔物,他却能活下来,便是听了我的话。”话罢,推车便走。
谭山神、陆校尉与金关和尚追了上去,一通砍价。
最後还是付了仙贝。
秦宣远远瞧见,也不去揭穿,把这几个家夥坑死最好。
转念一想,那老猿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它从申云飞与周仓口中,必然能得知自己与他们之间的恩怨。
纪青霓道:“这老猿猴也是一位古人,也许和天龙剑窟的莫剑离他们差不多,但是,他却活的好好的。”“不过,眼下不是管他们的时候。”
“这是第二日了,不能耽搁。昨日那位老管家说,每隔两月,你要送一批新酿的酒去酒仙楼,让品酒之人评价。万一得了下评,便有劫气加身,那可不妙“我这个洗灵果的,也会跟着一起倒霉。”
秦宣点了点头。
熊大师的酒铺能得到一些与酒劫仙有关的消息,但他需要时间整理。
当下,他想先验证一件事。
“走,我们去逛一圈。”
纪青凭猜到他要做什麽,朝内河东边一指:“昨晚那边的灯火亮,想来镇民更多。”
镇上的房舍,并未住满。
人多的地方,更容易遇见秦宣想找的人。
她自个是不懂酿酒的,道场的酿酒知识要慢慢学,暂时把希望寄托在了秦宣身上。
两人绕镇而行。
酒仙镇的结构很简单,南北被一条内河贯穿,分为东西两个部分,北边是申云飞他们所在的後山,南边先是一圈清澈的河流,更外围是黑色河水。那座孤岛,被黑色河水包裹,却在不断发光。
那光芒,在白日也能瞧见。
秦宣在酒仙镇东边逛了一圈,吴老道、白鹤、赵怀民,李叔..他一个没见着。
好似应了老猿的话,刻意去找人,是找不到的。
一路上,他顺势观察这座小镇。
身上缠绕死气的人,着实不少。
这一回,秦宣长记性了,也无需躲避,只当没瞧出异样,便相安无事。
二人来到小镇靠南处,沿着那条清澈的河流,一艘艘小渔船在上方摆渡,岸边,有人在杀鱼卖鱼,还有叫卖之声传来。一些身上充满死气的人,也会去买鱼。
“小友,你要不要买点鱼?”
他正在研究,忽然听到有鱼贩在拉生意,抬眼一扫。
那卖鱼人约摸五十岁,胡子稀疏,颧骨高耸,穿着一身金灿灿的宝衣,在整个鱼摊上非常紮眼。两人来了个对视。
秦宜没瞧出他是谁,但老人瞧清他後,整个人有些不好了。
这时,老人身旁一个身着黑袍的鱼贩,也说话了:
“小友,不如买老夫的鱼。”
秦宜去看这黑袍人,他的长相很普通,面部干瘦,脖子上挂着个骷髅项链。
两人摊位前的鱼属於一个品种,那鱼长约两尺,体背呈蓝黑色,腹部银灰色,身上有着不规则的黑色斑点。“这鱼怎麽卖的,有什麽用处?”
黑袍人更能拉下脸,干笑一声:
“这是酒仙镇心湖海中的斑点马鲛,此鱼不仅味道鲜美,更是与天地交互後的灵力产物,吃下可以大增法力。”“一条鱼,卖你一仙贝。”
秦宣看了金衣老者一眼,他似与黑袍人有矛盾,却没敲价,显然是不贵的。
“吃这鱼,可有什麽忌讳的?”
黑袍人连连摇头,只想把生意做成。
一旁的金衣老者冷声道:“此鱼有魔念,道心不坚者吃不得。”
黑袍人怒视着身旁的金衣老者,厉色提醒:
“道友,你这样搞,我们两个的生意都做不成,後果你可是知道的。”
金衣老者冷峻一笑:“那又如何?”
“卖鱼便卖鱼,自然要讲清利弊,欺瞒一个小辈,岂是老夫所为?”
秦宜从两人对话中,听出了一些门道。
就和自己酿酒师的身份差不多,两个月内,必须将新酿的酒送去酒仙楼,若酒酿的不好,後果很严重。这两人在酒仙道场中卖鱼,也是维持酒仙镇运转的一部分。
他们的任务,也许是卖掉手头的鱼。
故而黑袍人隐瞒实情,只挑好的来说。
秦宣走到金衣老者身边,问道:“前辈,一仙贝,你这鱼卖不卖?”
金衣老者微微一愣,而後皱眉道:“你还要买?”
随後,看了一眼他身後纪青霓,像是教育晚辈,带着训诫口吻:
“你这花花心思,在此地还有女伴。吃了此鱼,即刻入魔,晚间便要和那些妖魔鬼怪一样,在镇上行走了。”纪青霓很豁然,展开折扇给自己扇风,将不中听的话全给扇走了。
秦宜感觉,这老金衣好像认识自己。
“此鱼真能增长法力?”
老金衣道:
“炼气士与天地交互,攫取灵力,会与天地无穷之念接触,修为到了高深层次,无穷之念,越是恐怖,稍不留心,就会被天地道化。”“此鱼,是那位前辈与天地交互後的一点灵力所化,其中丝丝续缕的魔念,非大毅力者,不可抗衡。”秦宣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这灵鱼,是酒劫仙的法力所化!
一瞬间,他琢磨清楚一件事。
古之劫仙的道果被劫气沾染,欲修复道果,小镇中的事,都是奔着这个目的去的。
比如,这鱼中的魔念。
若是被这里的炼气士吸收,便转嫁到炼气士身上。
这点魔念对於酒劫仙来说,微乎其微,但日积月累,效果就不一样了。
故而他要维持这个镇子运转,需要新鲜血液的时候,便与这次平原王墓一样,以宝光吸引炼气士前来,接着渡入劫仙道场!这里的确有大机缘,是传说中的升仙地,却也是埋骨场。
天龙剑窟莫剑离,垣海真君..
也许还有面前的黑袍人与老金衣,以及自己。
难怪这种增加法力的如此便宜
他想了想,掏出六仙贝。
老金衣面前,也就六条鱼:“都给我吧。”
“卖不卖,不卖我买他的。”
听了秦宣这句话,金衣老者将六条斑点马鲛给了他。
一旁的黑袍人满脸凶光。
秦宜转身欲走,老金衣叫住了他:“等等。”
他正疑惑,见金衣老者从百宝袋中取出一粒泛着金芒的丹丸,那是一颗珍贵的赤丹,超过灵药本身的药性。“这是洗心丹,拿去。”
金衣老者随手抛出丹药,又严肃嘱咐:“你有这许多仙贝,想必是成了酿酒师,那就专心酿酒,不要痴迷风月情缘。”“争取活过五百年,会有转机。”
秦宣几乎可以确定,这老者一定认识自己,并且还是门中长辈。
“前辈”
他正要请教,老金衣不愿再说,摆手叫他离去。
秦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面色阴沉的黑袍人,便与纪青霓走开了。
金途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想到罗谷峰上的传言,眉头不由一皱。
“这小子身上的小毛病不少,品性却不差,更不算庸才’
一旁的黑袍人嗤嗤一声:
“金峰主,你卖鱼给自家後辈,岂不是害了他。对自家人这般狠毒,正适合修炼我幻阴教法门,不如改投我师尊门下,让我们做一对师兄弟好了。”金途满脸不屑:
“莫与老夫说这些废话,况教主对魏夫人动手,究竟是你师祖的意思,还是潮生池的意思?还有,你为何会傻到以卵击石,要追至平原郡。”金途一来此地,便认出了这黑袍人的身份。
正是他们一直要找的幻阴教主传人!
然而,此地是古之劫仙的道场,他们也不敢坏规矩。
“金峰主想知道,便去潮生池问,就不知吞天大圣的道场,你们可有胆子进?”
“哼,你拿着妖圣的名头招摇撞骗,迟早会遭反噬。”
“无胆便是无胆。”
“你先把鱼卖了再说,卖不掉鱼,我看你下个月,怎麽熬过劫气。现在来一个人,老夫就告诉他们这鱼不能吃。”“你—!”
金途嘲讽一笑,他望着面前空空的摊位,心中更觉得秦宣不错。
离开鱼贩摊,秦宣摸索着手中的赤丹,在思量方才那人身份,心中渐渐有了个答案。
魏夫人说过
此次来平原郡的领队人,是灌江山罗谷峰的副峰主,金途。
他也算赖竞的长辈,同出一脉,关系肯定不错。
没想到,
除了脾气有点牛之外,好像也没那麽坏,否则没必要好心提醒,还给丹药。
“你打算怎麽处理那些鱼?”
“当然是吃掉。”
纪青霓眨了眨眼:“你还真要吃呀,我以为你仅是帮他的忙。”
“劫仙的法力虽然诱人,却也是要人命的,否则怎会卖得那般便宜。”
“喂,你哪天吃鱼的时候,先把棺材打开,我先躲进去,免得你入了魔,我又不好对你下手。”秦宣像是看穿了她,笑道:“你想继承我的棺材就直说。”
他们来到小镇南边的渡口附近,望见一圈清澈的河流,还有外围更加宽广的黑色河流,遥望黑色河流中央的孤岛,它正在发光。在河面上,有一些渔船往来,似乎在朝孤岛上去。
“两位道友,可是要渡河?”
码头边,一位头发披散的中年汉子站在小木船上,笑着朝他们问话。
纪青凭礼貌询问:“那岛上有什麽?”
“岛上有危险,但也有仙果。”
中年汉子追忆道:
“约摸三千年前,有人带着道妙走出了这片升仙地。这人便去过那座岛,据说在做果酿的时候,只有加入从那里采的仙果,酒仙人才有可能满意。”秦宜只是听一听,没有尽信。
对於一名船家而言,这样的说辞,对他有利。
就和那黑袍人一样,不会告诉别人鱼中藏有魔念。
“渡河需要多少仙贝?”
“来回五仙贝,单趟三仙贝。”
“单趟,不回来了吗?”
秦宣随口一问,不想这汉子挺实诚,没要仙贝,竞直接回了他的话:“一些人寿元将近,不愿在此行屍走肉,便去那岛上最後一搏。”“升仙地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孤岛上,早已堆满屍骨。”
那汉子有些落寞:“过不了几年,我也要上去一试。”
秦宜正色道:“在下秦宣,道友怎麽称呼?若我登岛,便寻道友的船了。”
那汉子也作揖回应:“我姓付,秦道友叫我老付便可。”
秦宣离开渡口,没有再去小镇西边逛,他生出了一种紧迫感,开始明白为何酿酒师是个激进选择。其他行当,还能混一混。
酿酒师虽能得到更多仙贝,却要不断经受酒劫仙的考验。
去了一趟熊大师酒铺,熊大师很谨慎,他还在整理酒铺知识,不敢随意给秦宣答复。
与广寒仙子一道回後院时,已是黄昏时分。
秦宣将这间阁楼中存有的胸瓮、石臼、木杖、竹盖...等等酿酒器物全部取出。
纪青霓开始清洗那些带有死气的灵果。
秦宣遥望远空,生出几分感慨,觉得这升仙地的夕阳有些醉人。
“你觉得,酒仙人会喜欢什麽样的酒?”
“不知道”
纪青凭摇头:“我生平只喝过一杯酒,给不了你意见。”
“只喝过一杯?”
“对。”
“那也太少了。”
秦宣还想再听听她的意见,於是站於灵果树下,拿来酒仙人给的那壶酒,倒满两个小玉盏。其中一盏,递给了她,黄昏正在酒水上浮动,秦宣将黄昏在杯中晃了晃,缓缓道:
“玉盏分琼琥珀光,纪仙子,这夕阳不错,那便再饮一杯酒仙道场的夕阳晚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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