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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窗外飘来一股熬猪油的焦香,混着初冬的尘土气。
他知道有些话永远不能点破——比如那两个女人肚里究竟是谁的骨血。
“柱子。”
林焕把语气放沉,“你钻牛角尖了。
你屋里那位,这些日子不是安安分分的么?”
“她是规矩。”
何雨柱点头,可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每个字都咬得生硬,“可是……”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时,林焕正站在窗边。
风从敞开的窗口涌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气息,吹散了屋里残留的暖意。
他转过身,看见秦淮茹走了进来。
“丁医生呢?”
她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诊室。
“在里面休息。”
林焕回答,顺手将另一扇窗也推开了些。
更多的风涌进来,卷动了桌上摊开的书页。”这个点儿,也该醒了。”
秦淮茹看了一眼里间紧闭的门,语气里掺着些说不清的意味:“都什么时候了,还能睡午觉。
你们这儿可真清闲。”
“清闲?”
林焕走回桌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书脊,“等天气再冷些,咳嗽发烧的人挤满屋子的时候,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总比在车间里耗着强。”
她低声说了一句,像是抱怨,又像是单纯陈述一个事实。
她的脸色有些疲惫,眼底下透着淡淡的青影,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一部分精神气。
林焕没接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已经温吞的茶水。
茶叶的涩味在舌尖停留片刻,缓缓化开。
里间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秦淮茹的视线落在窗外。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过,便有几片打着旋儿飘落。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回头:“听说你爱人有了?”
林焕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碰出轻微的脆响。”是真的。”
他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哦。”
秦淮茹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工作服的衣角。
她沉默了片刻,才又开口,声音压得更低:“那……丁医生怎么办?”
这个问题悬在空气里,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焕抬起眼看向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得有些过分。
“什么怎么办?”
他反问。
秦淮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了视线。”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对了,昨晚……你没来。”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
但林焕听见了。
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着手背。
“昨晚有事。”
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歉意,也听不出解释,只是陈述。
秦淮茹咬了咬下唇。
她想说点什么,比如自己等了多久,比如心里那股说不出的憋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扯出一个不算笑的笑:“也是,你总是忙。”
这时,里间的门终于开了。
丁秋楠走了出来,头发有些蓬松,脸颊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淡淡红晕。
她看见秦淮茹,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走到林焕旁边的水盆边,拧开水龙头洗手。
冰凉的水流冲过手指,她打了个轻微的寒颤。
“睡醒了?”
林焕问,目光落在她沾着水珠的手上。
“嗯。”
丁秋楠低声应道,用毛巾慢慢擦着手。
她的动作有些慢,有些心不在焉。
擦干了,她转过身,看向林焕,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余光瞥见一旁的秦淮茹,又闭上了嘴。
医务室里一时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车间机器轰鸣。
秦淮茹站了起来。”我该回去了,就是过来透口气。”
她说,朝门口走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隔绝了走廊上的光线。
丁秋楠走到窗边,望着秦淮茹的背影消失在院子的拐角。
她的手指抠着窗框上有些剥落的漆皮,一下,又一下。
“她好像不太高兴。”
她忽然说。
林焕没有回应这个问题。
他合上了面前的书,站起身。”把脉吧。”
他说。
丁秋楠转过身,有些茫然:“把脉?”
“你刚才不是问,”
林焕走到她面前,声音平稳,“会不会有孩子么?”
丁秋楠的脸一下子红了,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她想起自己午睡前那些混乱的念头,想起那些藏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敢细究的期盼和酸涩。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轻轻“嗯”
了一声,伸出了手腕。
林焕的手指搭上她的脉搏。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清晰。
丁秋楠能感觉到自己脉搏在他指下跳动,一下,又一下,急促而慌乱。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窗外的风似乎小了些,只剩下树叶沙沙的轻响。
许久,林焕收回了手。”目前没有迹象。”
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丁秋楠说不清心里是松了口气,还是涌起一阵更深的失落。
她收回手,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哦。”
她应道,声音轻得像叹息。
林焕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个动作有些突兀,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别想太多。”
他说。
丁秋楠抬起头,撞进他的目光里。
那目光很深,像不见底的潭水,她看不清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她想问,那你呢?你想过吗?关于我,关于以后。
但她终究没问出口。
有些问题,问出来就没了退路。
她只是点了点头,再次看向窗外。
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一些,云层堆积起来,遮住了原本还算明亮的秋阳。
看来是要变天了。
“晚上,”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回头,“你不是要和柱子哥喝酒?叫上何雨柱吗?”
“叫。”
林焕已经坐回桌后,重新拿起了那本书,回答得简短干脆。
丁秋楠想起何雨柱提起何雨柱时,脸上那种掩不住的、带着点算计的笑。
她不太明白男人们之间这些弯弯绕绕,但直觉告诉她,那笑容背后没什么好事。
她不再多问,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也拿起一本医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书页上的字迹模糊成一片,只有心跳的声音在耳膜里鼓动,清晰而固执。
医务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窗外愈渐凄紧的风声。
茶水滑过喉咙,林焕放下杯子。”直接说事。”
秦淮茹嘴角弯了弯,声音压下去:“雨水怀上了。
京茹那儿,你得留心。”
“就这句?”
“就这句。”
她点头,昨夜空等的闷气总算散出去一些。
“那回吧。”
林焕起身示意。
秦淮茹没动。”你这人……”
“我怎样?”
她往前凑了半步,气息拂到他耳边:“雨水现在不方便,京茹年纪又轻……你眼睛就不能往别处转转?”
别处?林焕没接话,只看着她。
“按街坊辈分太生分,你叫我声姐,总行吧?”
她眼尾带着笑。
“所以?”
“姐能帮你。”
那笑意更深了。
林焕心里摇头。
这寡妇是越来越不遮掩了。
“小欢,”
她又靠近些,嗓音压得极低,“我上了环。
明白吗?”
明白。
怎么会不明白。
“一个寡妇做这种措施,”
林焕往后靠了靠,“传出去好听?”
“谁传?”
秦淮茹挺直背,神色里毫无顾忌,“在你跟前,我用不着装。”
她顿了顿,又说:“有空也替我瞧瞧。
都说你医术好,我总得亲眼验验。”
里屋就在这时传来响动。
“师父,我包在哪儿?”
丁秋楠的声音隔着门帘,有些含糊。
秦淮茹动作顿住,视线转向林焕。
“师父!”
里头的声音急了,“我得换衣服!”
“呵。”
秦淮茹短促地笑了一声,眼神凉了下去,“行,谁都行,就我不行。”
她转身就走,脚步踩得重。
门帘掀开,丁秋楠探出身,白大褂松垮垮挂着。”刚谁来了?喊你半天没动静。”
“没人。”
林焕神色如常。
“喝点酒就昏头。”
她瞪他一眼,抓起椅上的包又缩回里间。
片刻后她再次出来,嘴里又嘀咕了几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扯到下班钟响,林焕蹬上自行车去接人。
何雨水坐在后座,手里攥着刚买的两瓶酒。
路过供销社,林焕停车进去,出来时往她兜里塞了包桃酥。
院门还没进,何埠贵就从影壁后头绕了出来。
“何老师。”
林焕把车把递给何雨水。
她接过车,瞥他一眼,推着往中院去了——那眼神分明是说,这车以后你别碰了。
等那身影转过月亮门,何埠贵才搓搓手:“不耽误你工夫吧?”
“有事直说。”
“瞧你拎着酒,晚上有客?”
“嗯,跟柱子和他爹,再叫上雨柱,喝两盅。”
“那好那好。”
何埠贵脸上堆起笑,“这些天,于莉跟解娣老上你家吃饭,我这心里……”
“您这就见外了。”
林焕摆手,“邻居之间,我知道您家人口多。
我挣得多,雨水也乐意跟她们说话,不算什么。
以后常来就是。”
“哎!”
何埠贵喜得连连点头,“我这就让她俩过去!碗筷让解娣刷,可不能白吃!”
林焕嘴角弯了弯,算是应下。
他心想,光让那姑娘洗碗可不够意思。
两人又闲话几句,他便转身朝院子中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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