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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江辰站在城东一栋老旧写字楼的四楼，面前是一间四十平米的空房间。墙壁上的墙纸起泡了，地板有几块翘起来了，窗户的玻璃上蒙着一层灰。这是他昨晚在网上找到的办公室，月租两千，押一付三。他用马飞借给他的两万块付了房租和押金，还剩一万二。他从包里掏出那支新买的录音笔，按下录音键，放在窗台上。
“2024年X月X日，时间银行项目正式启动。办公室在城东XX路XX号，面积四十平，月租两千。目前团队只有我一个人。”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
“目标是做一个帮助普通人管理时间的APP。不卖时间，不收割时间。盈利模式是付费会员。首期目标用户一万，付费转化率百分之十，客单价十元每月，月收入一万。第二期目标用户十万，月收入十万。第三期……”
他关掉了录音。
数字很美好，现实很残酷。他连一行代码都不会写，怎么做APP？
他掏出手机，给一个人打了电话。
这个人叫孙浩，是他大学同学，计算机专业，毕业后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后端开发。两个人已经两年没联系了，但江辰记得孙浩说过一句话——“如果你要创业，找我，我给你打工。”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江辰？”孙浩的声音带着惊讶，“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孙浩，我开了一家公司，做APP。缺一个技术合伙人。你来不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什么APP？”
“时间管理类的。帮用户记录时间使用情况，分析时间分配，提高效率。”
“融资了吗？”
“拿了五十万天使轮。投资方是星河资本。”
孙浩又沉默了。
“你在哪儿？”他问。
“城东XX路XX号，四楼。”
“我下午过来看看。”
挂了电话，江辰开始收拾办公室。他把墙纸撕掉，把翘起的地板按平，把窗户擦干净。忙了一个上午，办公室看起来像样多了。他在墙上贴了一张白板，用马克笔写上“时间银行——让每一秒都有价值”。然后他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产品需求文档。
他不懂技术，但他懂产品。做了三年广告策划，他见过无数产品的卖点和痛点，他知道用户想要什么。
下午两点，孙浩来了。
他比大学时瘦了很多，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格子衬衫，背着一个双肩包。他站在门口，环顾了一下这间四十平的办公室，然后看向墙上那块白板。
“让每一秒都有价值。”他念了一遍，然后看着江辰，“你不是做广告的吗？怎么想起做APP了？”
“因为广告做不下去了。”江辰给他倒了杯水，“我上周被开除了。”
孙浩接过水杯，没有喝。
“你为什么觉得这个APP能成？”
“因为市场上有需求。现在市面上没有一款真正好用的时间管理APP。大多数都是工具类的，让你记时间、看报表，枯燥无味。我要做的是一款社交类的——用户可以分享自己的时间管理方法，互相鼓励，互相监督。把时间管理从一个‘苦差事’变成一件‘有意思’的事。”
孙浩听得很认真。
“你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先用一个简单的版本上线——记录时间、生成报表、分享功能。后期再增加社交功能、付费会员、个性化推荐。技术方面，我完全不懂，所以需要你。”
孙浩沉默了片刻。
“你给我多少股份？”
“技术合伙人，百分之十五。不领工资，等融资到位了再领。”
孙浩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还是大学那个江辰。什么都没有，就敢开公司。”
“那你来不来？”
孙浩伸出手。
“来。”
江辰握住他的手。
“欢迎加入时间银行。”
下午，江辰和孙浩在办公室里聊了三个小时。他们把产品的每一个功能都过了一遍，把技术方案定下来了，把开发周期排出来了。孙浩说，如果一切顺利，一个月后可以出第一个版本。
孙浩走后，江辰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墙上那块白板。“让每一秒都有价值。”这是他写的，但他自己都不太相信。时间有价值吗？当然有。但它的价值不是用钱来衡量的，也不是用一个APP就能改变的。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手机震了。陆星河的消息：“合同准备好了，明天上午十点来签。”
江辰回复：“好。”
第二天上午，江辰准时出现在星河资本的办公室。陆星河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打了领带，看起来比上次正式了很多。他把合同推到江辰面前，厚厚一沓，二十几页。
“你慢慢看。不着急。”
江辰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仔细。他想起白鹄的那份协议，想起金总的借条，想起所有那些他差点签下的、会毁掉他一生的文件。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合同的内容和上次谈的基本一致——五十万投资，占百分之二十股份，江辰保留一元回购权。他把每一条都看完了，然后签了字。
陆星河也签了字，把合同收好，伸出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钱周三到账。你有银行账户吧？”
“有。”
“好。”陆星河靠回椅背，“江辰，我对你这个项目很感兴趣，不只是因为你是破格者。我是真的觉得这个APP有戏。你好好做，我不会干涉你的经营。但如果你的能力被浪费在做APP上，我会很失望。”
“我的能力不是用来赚钱的。”
“那用来做什么？”
江辰没有回答。
从星河资本出来，江辰去了趟银行，开了一个对公账户。然后他去了趟税务局，办了税务登记。然后他去了趟工商局，领了营业执照。公司名字叫“时间银行科技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一百万，实缴零。
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孙浩还在，坐在一台新买的笔记本电脑前敲代码。看到江辰进来，他头也没抬。
“服务器买好了，域名买好了，开发环境搭好了。明天开始写代码。”
“辛苦了。”
“不辛苦。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江辰在孙浩旁边坐下来，打开自己的电脑，开始写产品文档。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和空调的嗡嗡声。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他们在这间四十平的房间里，像两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但他觉得踏实。
手机震了。苏晓棠的消息：“听说你注册了一家公司？”
“你怎么知道？”
“我有你的工商登记信息推送。你忘了？我是做投资的。”
江辰笑了一下：“对，我开了一家公司。做时间管理APP。”
“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需要。”
“好。有需要随时找我。”
江辰放下手机，继续写文档。
晚上十点，他和孙浩一起下楼。楼下有一条小吃街，他们在一家面馆吃了两碗牛肉面。孙浩吃得很快，吃完就开始刷手机，刷的是技术论坛。江辰吃得慢，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
“江辰。”孙浩忽然叫他。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你吗？”
“为什么？”
“因为你大学的时候，大家都去考公务员、进大厂，你去做广告，你说你想做点有意思的事。那时候我觉得你傻。现在我觉得，傻的人是我。”
江辰看着他，没有说什么。
“我们把这个APP做好。”孙浩说，“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证明——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江辰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艺了？”
“跟你学的。”
两个人吃完面，各自回家。
江辰回到住处，洗了个澡，躺在床上。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系统面板。时间账户余额：34.925小时。还款期限：5天18小时。
他还欠着50小时的时间债。不，是34.925小时——因为他账户里的时间也可以用来还款。但他不想用。那些时间是他从时间池里借来的，他要用别的方式还。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想象那个被他借走了50小时的普通人。那个人是谁？是男是女？多大年纪？现在在做什么？他知不知道自己的时间被偷走了50小时？
也许他永远不会知道。也许他只是觉得自己最近特别累，总是睡不醒，做什么都提不起劲。他以为是自己没休息好，其实是他的时间被偷走了。
江辰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会还的。
不只是还那50小时，还要把所有被偷走的时间都还回去。
这不是一个创业故事，这是一个还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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