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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钱到账了。五十万整，打进了时间银行科技有限公司的对公账户。江辰看着银行短信，五十万后面跟着一串零，但他没有想象中的兴奋。这五十万不是他的，是陆星河的。他要拿这五十万做出一个产品，一个用户，一个市场。否则，他欠的不只是时间，还有钱。
他把钱分了四份：二十万用于开发和服务器，十万用于市场推广，十万作为运营资金，十万留在账上应急。
孙浩的工资定了，一个月一万五。不高，但对于一个没有营收的创业公司来说，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极限了。孙浩没有嫌少，甚至没有提股份的事。他只是每天准时出现在办公室，敲代码，敲到深夜。
江辰开始招人。他在招聘网站上发了一个帖子——“时间银行科技有限公司招聘运营专员，月薪六千，要求：有想法，能吃苦，相信时间的力量。”帖子发出去一天，收到了三十多份简历。他筛了十份，约了面试。
第一个来面试的是一个女孩，二十二岁，应届毕业生，大学学的是市场营销。她穿着一件白衬衫，扎着马尾，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你为什么想来我们公司？”江辰问。
“因为我觉得时间管理很重要。我自己就是一个时间管理很差的人，经常熬夜，拖延，最后什么也没做成。我想帮助像我一样的人。”
江辰看着她，想起了自己。一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熬夜，拖延，什么也没做成。
“你被录用了。”
女孩叫林小禾，月薪六千，明天入职。
第二个来面试的是一个男孩，二十五岁，工作了三年，换过四家公司。他的简历上写着“精通各种运营工具，擅长用户增长，曾操盘过百万级用户项目”。
“你为什么频繁换工作？”江辰问。
“因为那些公司都不行。”男孩说，“老板不懂产品，只知道抄袭。我不想在那种地方浪费时间。”
“你觉得我们公司行吗？”
“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江辰想了想，也录用了。男孩叫张力，月薪八千，明天入职。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天下来，江辰面试了十个人，录用了四个。加上孙浩和他自己，团队一共六个人。六个挤在四十平的办公室里，像一窝刚孵出来的小鸟，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想吃。
晚上，江辰请大家吃了顿饭。楼下的小餐馆，点了八个菜，两箱啤酒。大家喝了很多，说了很多话。林小禾说她最大的梦想是开一家咖啡馆，张力说他最想做的事是环游世界，孙浩说他最想写一个改变世界的程序。江辰没有说话，他只是听着，笑着，喝酒。
散场的时候，林小禾喝多了，趴在桌上起不来。江辰让张力送她回去，张力说好，扶着她走了。
孙浩留下来，和江辰一起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江辰，你觉得我们能成吗？”孙浩问。
“能。”
“为什么这么有信心？”
“因为没有退路。”
孙浩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第二天，团队正式开始工作。孙浩写代码，林小禾写文案，张力做用户调研，另外两个新同事——一个做设计，一个做测试。江辰负责产品和管理，每天早上开晨会，每天晚上复盘。他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不停地转，不停地转。
但时间不会因为他忙就停下来。
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还在跳：还款期限，4天12小时。时间账户余额：34.925小时。他还欠着34.925小时——不对，是50小时。账户里的34.925小时也是他从时间池里借的，不是他自己的。如果他用来还款，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能那样做。
他必须用别的方式还。
周五下午，江辰接到了一个电话。周梦溪打来的。
“江辰，听说你开了一家公司？”
“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很多消息来源。而且你这个公司的名字——时间银行——太敏感了。永夜会的人已经注意到了。他们觉得你在挑衅。”
“我没有挑衅。我做的是正经生意。”
“你觉得永夜会在乎吗？”周梦溪的声音很低，“他们只在乎一件事——谁在动他们的蛋糕。你的‘时间银行’，虽然不卖时间，但它动了永夜会的根基。你在告诉普通人，时间是可以被管理的，而不是被收割的。这是永夜会最不想看到的。”
“那他们想怎么样？”
“他们想让你关掉公司。”
“不可能。”
“那你就只能打了。”
周梦溪挂了电话。
江辰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窗前。窗外是城东密密麻麻的楼顶，灰色的，单调的，像一片水泥森林。他的公司在四楼，不高，但能看到很远。他看到远处的工地，塔吊在旋转；看到远处的马路，车流在移动；看到远处的小学，孩子们在操场上奔跑。
他想保护这些东西。不是因为这些风景有多美，而是因为这些风景里的人是活着的、在呼吸的、在用自己的方式度过每一秒的。他们的时间不应该被标价，不应该被收割，不应该被任何人当成商品。
他不会关掉公司。
周一，永夜会的“提醒”来了。
不是电话，不是短信，是行动。张力在做用户调研的时候，被几个陌生人堵在了商场门口。他们没有动手，只是问了他几个问题——“你老板是不是叫江辰？”“他在做什么APP？”“你一个月拿多少钱？”张力没有回答，推开他们走了。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他的手还在抖。
“江辰，有人盯上我们了。”
江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怕吗？”
“怕。”
“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早就不在了。”江辰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工作。”
下午，林小禾在回家的路上，也被跟了。一辆黑色的SUV，不远不近地跟着她，跟了三条街。她拐进一条巷子，那辆车停在巷口，没有跟进来。她跑回家，锁上门，给江辰打了电话。
“江辰，有人跟踪我。”
“我知道了。明天开始，我送你回家。”
“你送我？你不怕吗？”
“怕。但我更怕你们出事。”
第二天，江辰开始接送林小禾上下班。孙浩主动提出接送张力，另外两个同事住在一起，互相照应。团队像一个在暴风雨中航行的小船，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但没有人说要放弃。
周三，产品的第一个版本终于出来了。
功能很简单——记录时间、生成报表、分享到朋友圈。UI设计很简陋，就是白底黑字加几个按钮。但能用。江辰在自己的手机上安装了测试版，开始记录时间。他记录了自己今天做了什么——上午开会一小时，写文档两小时，面试一小时，吃饭半小时，通勤一小时……一天下来，他发现自己的有效工作时间只有不到六小时。其他时间都被琐事占用了。
这就是问题。
大多数人都觉得自己的时间不够用，但其实不是时间不够，是时间被浪费了。如果能帮用户找到那些被浪费的时间，帮他们重新分配，每个人都可以多出几小时。
这几小时，不需要用命换。
江辰把这个想法写进了产品介绍里：“时间银行——帮你找回被浪费的时间。”
周五，产品正式上线。
没有发布会，没有广告，没有任何宣传。江辰只是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消息：“我做了一个APP，叫时间银行。帮您记录时间、管理时间、找回时间。免费下载，欢迎试用。”
他的朋友圈只有两百多人。但这两百多人里，有苏晓棠、有陆星河、有马飞、有陈国栋、有孙浩的同学、有林小禾的朋友、有张力的前同事。一传十，十传百，第一天下载量突破了五百。
五百个用户，不多。但每个人都在认真地用，认真地记录，认真地分享。有人在评论区说“这个APP让我发现自己每天刷手机刷了四个小时”，有人说“我终于知道自己的时间都去哪儿了”，有人说“我要把刷手机的时间用来学英语”。
江辰看着这些评论，眼眶有点热。
他不是在做一个APP，他是在帮一群人找回自己的时间。
晚上，系统面板弹出了一条消息：
【时间账户提醒】还款期限剩余：0天0小时。
他借的50小时，今天到期。
他打开还款界面，看着上面的数字。他可以用账户里的34.925小时还款，剩下的15.075小时用钱买——按照当前汇率，十五万四。他有五十万投资，十五万四拿得出来。
但他不想用账户里的时间。那些时间不是他的，是时间池里的。如果他用那些时间还款，就相当于他用从时间池里借来的时间还给了时间池。左手倒右手，什么都没改变。
他想了想，做了一个决定。
他打开借款界面，选择了“以现金还款”。
【以现金还款：需支付当前汇率对应的金额。当前汇率1小时=11,000元。50小时=550,000元。确认？是/否】
他点了“是”。
【还款成功。50小时已从时间账户中扣除。借款已结清。破格者资格保留。】
他的时间账户余额变成了0。但他花掉了五十五万——公司账上的五十万，加上他手头的五万。公司账上只剩下五万了，连下个月的工资都不够。
孙浩走过来，看到他的表情。
“怎么了？”
“没事。”江辰关掉手机，“进度怎么样了？”
“日活一千了。用户反馈很好。很多人说要付费。”
“付费功能还没上线。”
“我知道。但用户已经在问了。”
江辰想了想。
“明天上线付费功能。月卡十元，年卡一百。首月免费。”
“好。”
孙浩回到座位上继续写代码。江辰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他用五十五万还清了时间债，公司账上只剩五万。他要在五万花完之前，让产品开始盈利。
这是一个赌注。
他把自己的未来、团队的未来、公司的未来，全部押在了这个APP上。
他不知道会不会赢。
但他知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不是被逼的，不是被设计的，不是被任何人安排的。
是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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