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扩编后的日子，026的节奏变了不少。高大壮和萧剑林每天泡在一大队的事务里，从早到晚见不着人。026这个摊子，何志军直接接了过去，有什么事都是他亲自打电话。没有了高大壮时不时的“臭小子”和萧剑林端着茶杯慢悠悠的敲打，顾长风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但邓振华他们倒是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再担心高大壮突然出现在院子里，指着他们的鼻子问“检讨写完了没有”。
这天下午，顾长风和耿继辉、陈国涛三个人窝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一张刚画了一半的训练计划图。驻训的事情提了好几次，一直没批下来，顾长风打算再磨一磨，把方案写得更细一点。
陈国涛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另一张纸上写写画画。耿继辉靠在椅背上，翻着一本外军两栖作战的资料，偶尔抬头说一句“这段可以借鉴”。
三个人各忙各的，办公室里安静得只有翻纸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顾长风随手抓起听筒，往耳朵上一搁，语气公式化：“喂，026后勤仓库，有什么事吗？”
“我。何志军。”
那头的声音不大，但顾长风的手顿了一下。他下意识坐直了身体，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最近没犯什么事啊，驻训方案还没交上去，不算犯错。那是哪儿出了问题？不是自己的问题，那就是别人的问题。别人的问题还能是谁的问题？邓振华的问题。
顾长风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一点：“何叔，有什么事吗？我最近也没犯错啊，难不成又是邓振华那几个家伙闯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何志军的大笑声。
“臭小子，我找你就不能是好事吗？”
顾长风愣了一下，随即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翘起来。不是挨骂，是好事。他的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声音都轻快了几分：“何叔，好事就不一样了。什么好事？”
一旁的耿继辉和陈国涛同时抬起头，看着顾长风的表情从紧张到放松再到眉飞色舞，两个人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耿继辉放下资料，陈国涛放下笔，两人不约而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凑到电话旁边，一左一右，耳朵都快贴到听筒上了。
顾长风看了他们一眼，没赶人，反而把听筒往外挪了挪。
何志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紧不慢：“好了，言归正传。我找你是两件事。第一件，你之前提的驻训已经通过了。我们已经和海军那边谈好了，你们将会以驻训的名义，去到海军陆战队蛙人侦察大队，为期两个月的训练。”
顾长风眼睛一亮，声音都拔高了几度：“真的嘛？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明天下午。”
顾长风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陈国涛和耿继辉嘴角微微上扬，三个人脸上都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但是——”何志军话锋一转，“别急。走之前，先帮我做件事。”
顾长风坐直了身体，拍拍自己的胸膛，语气豪迈：“什么事情？何叔你尽管说，我保证给你办的妥妥的！”
何志军慢悠悠地说：“小事情。二大队从自己的中队里组建了一支突击队，叫雷电突击队，即将外派出国学习。我想让你们去考核考核，顺便磨磨他们的锐气，让他们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顾长风的表情僵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啊……踩场子啊？这张大队长知道吗？”
何志军哼了一声：“怎么？不敢啊？他不知道，我只跟他说要派人考核，但是没有说是谁。如果雷电让你们后勤小队给灭了，我相信他们会更努力。”
顾长风低声嘟囔了一句：“老狐狸，这算盘打的……”
“你说什么？”何志军的声音立刻拔高了。
顾长风连忙赔笑：“没没没！我夸您老足智多谋！”
旁边偷听的陈国涛和耿继辉拼命忍住笑，脸都憋红了。陈国涛别过脸去，肩膀一抖一抖的；耿继辉用手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何志军显然不信，但也没追究，语气恢复了严肃：“你小子最好是。下午两点，滚过去二大队找张雷。怎么考核你们自己聊。你小子下手轻点，人我还要用呢。”
顾长风立正，声音响亮：“保证完成任务！您放心！”
何志军挂了电话。顾长风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两个憋笑憋得脸通红的人，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都听到了吧？”
陈国涛和耿继辉同时点头，脸上的笑意还没收干净。
“都说说吧，有什么想法？”
两人低下头，沉思了几秒。陈国涛先开口，声音沉稳：“这样吧，三局两胜，让他们挑。给他们面子，也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耿继辉点头：“好主意。主场让他们定规则，赢了是他们本事，输了是他们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顾长风想了想，站起来：“行。走，通知一下。”
三个人走出办公室，穿过院子，来到仓库门口。仓库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和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老炮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零件——一个老旧的发报机被他拆得七零八落，齿轮、弹簧、螺丝钉摆了一地。他手里捏着一把镊子，夹起一个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螺丝，对着灯光看了看，皱着眉头说了一句：“这玩意儿谁设计的？螺丝拧这么紧，怕人拆啊？”
小庄坐在窗边的弹药箱上，手里拿着一本《孙子兵法》，翻到某一页，摇头晃脑地念出声来：“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念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看着老炮，“老炮，你这拆法不对。兵者诡道，你应该从侧面进攻，不能正面硬刚。”
老炮头也没抬：“你一个看兵书的教我怎么拆发报机？这是电路板，不是战场。你从侧面进攻，电容给你焊死了，拆不下来。”
“那你换个角度。”
“换什么角度？我把发报机翻过来，它就不是发报机了？”
小庄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低头继续看书。
强子躺在地上做仰卧起坐，已经做了不知道多少个。他一边做一边数数，但数得乱七八糟：“……八十七、八十九、九十二、一百……”数到一百的时候，他停下来，躺在地上喘了口气，忽然转头问老炮：“老炮，我刚才数到多少？”
老炮头也没抬：“一百。”
“那我再做一百。”
“你刚才数错了。”
“错了吗？”强子想了想，“那重来。”
他又开始做，这次数得更乱：“一、三、五、七、九……”小庄从书后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强子，你数的这是奇数。”
“我知道。”
“仰卧起坐不数奇数。”
“我喜欢。”
小庄摇了摇头，继续看书。
邓振华坐在角落里翻他那本《狙击手手册》，翻到某一页，忽然大声念了出来：“风速修正公式：V＝……”念了一半，自己卡住了，“这个公式我怎么又忘了。”
史大凡蹲在一边整理医药箱，头也没抬：“你从来就没记住过。”
“我记住过！上次考核我就记住了。”
“上次考核你打偏了三发。”
“那是风向变了。”
“风向没变，是你脑子变了。”
邓振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他，低头继续看书，嘴里念念有词。
史大凡把医药箱合上，站起来，看了一眼老炮满地的零件，说了一句：“老炮，你拆完了能装回去吗？”
老炮沉默了两秒：“能。”
“上次你拆了个电台，装了三天。”
“那次是零件太多了。这次少。”
史大凡看了看地上的零件——大大小小不下五十个，没再说话。
自从026直接归何志军管辖，这几个家伙乖了不少，至少不敢在基地里晃荡惹纠察了。但顾长风知道，他们不是变乖了，是怕何志军——何志军可不像高大壮那么好说话，惹急了直接关禁闭，谁求情都没用。不过这种窝在仓库里拌嘴的日子，倒是比出去惹祸更让顾长风头疼——因为他们拌嘴的时候，声音比在外面晃荡还大。
陈国涛站在仓库门口，喊了一声：“集合！”
老炮放下镊子，把零件拢了拢，盖上布。小庄合上《孙子兵法》，塞进口袋。强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邓振华把手里的书往腋下一夹，站起来。史大凡拎起医药箱，笑眯眯地走过来。
五个人在顾长风面前站成一排。
顾长风双手插兜，歪着头看着他们，故意不说话。
邓振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先开口了：“疯子，什么事啊？我最近很听话的，每天都在训练，也没有去卫生队偷看林舒。要是挨骂可不管我的事情啊，说不定是卫生员害你的！”
史大凡笑眯眯地转过头：“伞兵，你要是不会说话，我帮你扎两针让你住嘴。甩锅甩我身上来了，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
邓振华听见“扎针”两个字，顿时不讲话了，嘴巴闭上了，但嘴唇还在动，低声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老炮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他上次偷看林舒，被人家瞪了一眼，回来跟我说‘她对我笑了’。”
邓振华的脸腾地红了：“那是笑！就是笑！”
小庄从口袋里掏出《孙子兵法》，翻到某一页，慢悠悠地念了一句：“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伞兵，你连人家笑没笑都分不清，还百战不殆？”
强子瓮声瓮气地说：“他连仰卧起坐都数不明白，你还指望他分清算笑？”
邓振华的脸从红变紫：“你们几个——你们是来开批斗会的？”
耿继辉见状，摇了摇头，对顾长风说：“你就别吓他们了，说吧。”
顾长风收起玩笑的表情，语气正经了起来：“第一件事。之前说的驻训，下来了。明天我们将会去海军陆战队蛙人侦察大队进行为期两个月的训练。”
五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瞬间炸开了锅。
小庄眼睛一亮，把手里的书往天上一扔：“驻训？两个月？蛙人侦察大队？”
老炮从地上站起来，难得露出兴奋的表情，连那堆没装回去的零件都不管了：“疯子，真的吗？我们能出去了？能下水了？”
强子瓮声瓮气地说：“那是不是可以学潜水了？我一直想学潜水。”
邓振华更夸张，把手里的《狙击手手册》往天上一扔，张开双臂仰天长啸：“大海！海鲜！比基尼——”话没说完，被史大凡一把捂住嘴。
“伞兵，最后那个词你收回去。”
邓振华挣扎着把史大凡的手扒开，喘着气说：“我说的是海风！海风！你听错了！”
史大凡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刚才说的不是海风。”
“是海风！就是海风！”
小庄在旁边补了一句：“他上次说梦话，喊的是‘林舒’。”
邓振华的脸又红了。
老炮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他喊完‘林舒’，又喊了一声‘夏岚’。”
邓振华彻底崩溃了：“你们够了！”
几个人笑成一团。强子笑的时候声音最大，像打雷一样，震得仓库顶上的灰又掉了几粒。
史大凡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我的老部队嘛。”
笑声渐渐小了。顾长风拍了拍手，提高了声音：“喂喂喂，跑题了吧？我们是去训练，不是去度假！谁要给我懈怠，训练结束给我自己游回狼牙！”
仓库里安静了一瞬。邓振华小声嘀咕了一句：“游回狼牙？从海边？那不得游到明年……”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我一定好好训练！”
顾长风瞪了他一眼，继续说：“这次为期两个月。耗子——”他看向史大凡，“你是海军陆战队出身，你比较熟悉他们的训练节奏以及方式。你带头，和小耿、老陈一起过一下训练大纲。”
史大凡笑眯眯地点头：“没问题，交给我了。保证让他们下水能游，上岸能打，不会给老部队丢人。”
邓振华插嘴：“耗子，你在老部队的时候是不是也天天被罚？”
史大凡看了他一眼：“我在老部队的时候，是卫生员。罚的都是不听话的兵。”
邓振华不说话了。
顾长风扫了一眼所有人，语气一转：“第二件事。二大队的雷电突击队，即将要去国外学习。由于是刚组建，何大队希望我们去考核一下，毕竟是代表国家出去，不能丢脸。让我们当当磨刀石，磨掉他们的傲气。”
邓振华眼睛一亮，刚才的蔫劲儿一扫而空：“拆台啊？我喜欢！踩场子这事我在行！”
顾长风看着他：“下手轻点，别把人打废了。人何大队还要用。”
邓振华拍了拍胸脯：“放心，我有分寸。打残不打废，打疼不打伤。”
史大凡在旁边补了一句：“你上次打对抗，把人家头盔都打裂了，那叫有分寸？”
“那是意外！他那头盔质量不好！”
“026的头盔你怎么没打裂过？”
“因为026的头盔是进口的。”
老炮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026的头盔是国产的。上次是我领的，国产军工厂出的。”
邓振华张了张嘴：“……那就是他头盔质量不好！反正不是我的问题！”
史大凡摇了摇头，懒得跟他争。
小庄把手里的《孙子兵法》塞进口袋，说了一句：“三局两胜吧，让他们挑项目。赢了是他们本事，输了别找借口。”
老炮点头：“可以。我负责爆破科目。”
强子说：“我负责体力活。扛人、搬东西、拆墙，都行。”
邓振华举手：“我负责狙击。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百步穿杨。”
史大凡笑眯眯地说：“我负责收尸。谁被打残了我来救。”
邓振华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盼点好？”
“我是卫生员，我盼的就是你们受伤。你们不受伤，我没活干。”
邓振华不说话了。
顾长风没再废话，摆了摆手：“行了。现在都回去收拾装备。下午两点，准时出发去二大队。”
“是！”
五个人齐声应道，声音震得仓库顶上的灰又掉了几粒。
邓振华弯腰捡起刚才扔在地上的《狙击手手册》，拍了拍灰，夹在腋下，屁颠屁颠地跑回宿舍。老炮蹲下来，把那堆零件重新盖上布，拎起铁箱子走了。小庄从口袋里掏出《孙子兵法》，看了一眼封面，塞进背包，最后一个离开。强子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了一句：“疯子，驻训能带脚蹼吗？”
顾长风看着他：“你带脚蹼干嘛？”
“潜水。”
“部队会发。”
“我想用自己的。”
“……不能带。”
强子“哦”了一声，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那能带泳镜吗？”
“……不能。”
“那能带泳裤吗？”
“部队会发！”
强子想了想：“部队发的泳裤是什么颜色的？”
顾长风深吸一口气：“蓝色的。”
强子点了点头，终于走了。
仓库里安静了下来。顾长风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渐渐散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陈国涛走到他旁边，说了一句：“他们憋坏了。”
顾长风点了点头：“知道。所以这次驻训，正好让他们放放风。但不能让他们知道是放风，得让他们以为是去受苦的。”
陈国涛看了他一眼：“你这个人，心眼真多。”
“跟何叔学的。”
陈国涛没接话，转身回了办公室。耿继辉已经坐在桌前，翻开了一本新的笔记本，开始列训练大纲的提纲。史大凡搬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指着本子说：“第一周，适应性训练。蛙人侦察大队的节奏是……”
顾长风站在门口，听着身后三人开始讨论训练计划，又看了看院子里空荡荡的老槐树和那把躺椅，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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