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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路公交在土路上晃悠了四十分钟。

    车厢里人不多。

    几名提着编织袋的中年妇女靠着车窗打盹。

    窗外的楼房逐渐变成大片收割完的庄稼地。

    终点站是一块水泥浇筑的空地。

    一根铁杆上挂着掉漆的站牌,上面印着三个字:柳树村。

    江枫走下车。

    土路两侧是光秃秃的杨树和枯黄的玉米秸秆。

    顺着路走了十多分钟,前方出现一片灰砖平房。

    村口蹲着一个裹棉帽的老伯,手里拿着铁丝正在修补铁皮炉子。

    江枫走上前。

    “老伯,赵广福家怎么走?”

    老伯抬起头,铁丝在炉壁上绕了一圈。

    “顺着这条道,第二个路口往右。门口有棵大柳树,一眼就能认出来。”

    江枫点头致谢,迈步进村。

    村子规模不大。

    灰砖墙连着红铁门,一家挨着一家。

    两条土狗趴在墙根晒太阳,连眼皮都没抬。

    到了第二个路口,江枫向右拐。

    那棵大柳树十分扎眼。

    树干粗壮得需要两人合抱,老皮纵裂。

    即便叶子掉光,庞大的枝杈依然遮蔽了半个院子的天空。

    江枫在树下停步。

    定盘星的感知在眼底一闪而过。

    没有南州老榕树那种诡异的吸积感。

    这棵树气场清正,聚风敛气,是个天然的护宅阵眼。

    柳树下方是一扇敞开的铁栅栏门。

    院子里摆着几张小板凳。

    五六个人散坐在那里,有人端着保温杯,有人捏着黄纸。

    安安静静,没人喧哗。

    江枫迈过门槛。

    三间正房坐北朝南。

    正中一间的门上挂着暗红色的厚棉布帘。

    布帘掀开。

    一个眼圈泛红的中年妇女走出来。

    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身形黑瘦,一米六八上下。

    脸膛发黑,颧骨高凸。

    正是赵广福。

    他正在叮嘱那个中年妇女。

    “回去把那棵枯树砍了,连根刨净。原位置摆一盆水养绿萝,七天后撤走。”

    江枫站在院角,风水堪舆的知识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枯木败气,断人生机。

    水木相生,借绿萝重新理气。

    这法子简单粗暴,但称得上对症下药。

    中年妇女连连点头,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百元钞票递过去。

    赵广福只抽了一张。

    剩下的钱被他硬塞回妇女手里。

    “这就够了。”

    妇女还要推让,赵广福摆手拒绝,目光转向院子里等候的人。

    视线扫过江枫时,停顿了一秒。

    他转身进屋,端出一个冒热气的搪瓷杯递过来。

    “天冷,喝口热水。”

    江枫双手接过杯子。

    “赵师傅,我是外地来的,想长长见识。”

    赵广福表情平静。

    “在旁边看着就行,别出声干扰。”

    他转头看向院子。

    “下一个谁?”

    一个穿蓝棉袄的老太太站起身。

    “赵师傅,我昨天排了一下午没轮上。”

    赵广福掀开门帘。

    “进来吧。”

    江枫端着搪瓷杯跟到门口。

    赵广福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赶人。

    堂口面积不算大,正中摆着一张老旧条案。

    香炉、酒盅、水果、红蜡烛一应俱全。

    墙上挂着一幅猛兽图画,旁边写着“胡三太爷在位”。

    画工粗糙,但画框擦得一尘不染。

    老太太在条案前的木椅上落座。

    “赵师傅,我孙子今年上初二,成绩掉得厉害。晚上睡觉不安生,白天上课直打瞌睡。”

    赵广福坐在条案对面。

    他从搪瓷盘里捻出三根细香,凑到蜡烛上点燃。

    三根香插进香炉。

    “孩子多大?”

    “十四。”

    “男孩女孩?”

    “男孩。”

    “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九月开学以后。”

    赵广福双手合十,对着墙上的画像拜了三拜。

    嘴里快速念诵着一串江枫听不懂的音节。

    最后一句倒是字正腔圆。

    “请胡三太爷过堂解厄。”

    话音落下,赵广福双眼闭合。

    江枫靠在门边,暗自开启气场感知。

    一股清冷的能量从画像上游离出来,稳稳落在赵广福的肩头。

    并非装神弄鬼,这人身上真有外力加持。

    三根细香的烟气笔直向上。

    两分钟过去。

    赵广福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条案上轻轻敲击三下。

    他的嗓音变得低沉。

    “孩子的书桌在哪个方位?”

    老太太捏着衣角回想。

    “靠着南墙,背对着窗。”

    “门外是什么?”

    “走廊。”

    “走廊对面呢?”

    “卫生间。”

    赵广福的手指再次敲击桌面。

    “书桌正对卫生间,阴浊之气直冲脑门。小孩子阳气未定,时间久了神智全被压住了。”

    江枫在心里暗自点头。

    卫生间属水,污秽之地。

    书桌正对,在风水上叫“水煞冲文昌”。

    老太太一拍大腿。

    “真是这样!那书桌是开学前刚挪过去的。”

    赵广福睁开眼,肩头那股清冷能量随之散去。

    他拿起毛笔,蘸着朱砂在一张黄纸上快速画符。

    “书桌挪到东墙,背靠实墙。这张符拿回去烧成灰,兑温水给孩子擦后脖颈,连擦三天。”

    老太太双手接过黄纸。

    “赵师傅,多少钱?”

    赵广福伸出一根手指。

    老太太数出一百块钱放在条案上。

    赵广福将钱压在香炉底下。

    “我得赶紧回去挪桌子!”

    老太太千恩万谢地离开。

    赵广福端起凉透的水杯喝了一口。

    一下午的时间。

    赵广福接连看了四拨人。

    有问姻缘的,有看旧疾的,还有新车频繁熄火的。

    流程如出一辙。

    上香、请仙、问答、给方案。

    收费绝不超过一百五,最少的一单只拿了五十。

    江枫全程旁观。

    每一次赵广福给出的风水化解之法,都能和江枫脑子里的推演对上。

    这是一个将民间实用风水与出马仙体系完美融合的实干派。

    下午四点半。

    最后一拨客人离开院子。

    赵广福将香炉里的残灰清理进铁盒,用抹布仔细擦拭条案。

    酒盅里的剩酒被他顺手倒进墙角的泥土里。

    江枫放下手里的搪瓷杯,准备转身出门。

    背后传来声音。

    “请留步。”

    江枫停下脚步,转过身。

    赵广福双手插在棉袄口袋里,目光如炬。

    “你是外地人,时间应该不多了吧?”

    “啊?”

    “我是说旅游的时间,要不要我给你加一卦?”

    江枫笑了笑,连连摆手。

    “没事,我时间多的是,明天我还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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