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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九点，江枫再次来到柳树村。院子里空荡荡的。
小板凳整齐地叠放在墙角，灶台那边飘散着白气，木柴燃烧的烟味顺着灰砖墙头往外飘散。
赵广福穿着那件旧棉袄，正在院子里整理昨天换下来的香灰。
听见脚步声，赵广福抬起头。
“今天来得早。”
江枫把手揣在外套口袋里，呼出一口白气。
“闲着也是闲着，过来看看情况。”
赵广福把装香灰的铁桶挪到墙根。
“今天不开堂。仙家需要歇息，凡人的身子天天接仙家上身，根本扛不住。”
江枫走到院子中央，看着那棵粗壮的老柳树。
昨天人多眼杂，他没仔细观察。
今天他开启气场感知，老柳树底下的气脉走势在眼中清晰可见。
树根深扎地下，把这方圆几里的地气全聚在院子里，形成一个天然的温养阵法。
这阵法不仅养树，也养着正房里供奉的那个堂口。
江枫收回视线，看向赵广福。
“出马仙这行，弟马和仙家到底是怎么定规矩的？”
赵广福拿过一块干抹布，擦拭着手上的灰尘。
“立堂口就是结契。仙家选中弟马，弟马答应供奉，双方就此结下契约。”
赵广福把抹布搭在铁丝上。
“弟马借仙家的道行给人看事，仙家借弟马的肉身在人间积功德。两头都必须守规矩。”
江枫拉过一张小木凳坐下。
“具体有什么说法？”
“弟马这边的要求极多。绝不能贪财，收的钱只能留够吃饭穿衣的本分钱。绝不能起邪念，绝不能拿仙家的道行去办私事，更不能去害人。”
赵广福语气平缓，咬字清晰。
“仙家那边同样有红线。上了身办完事就必须走，绝不能赖在弟马身上，绝不能借弟马的身体胡作非为。”
江枫在脑海中把这些规矩和自己做对比。
两边虽然路子不同，但核心都在于规矩和因果。
“要是有人坏了规矩呢？”
江枫出声询问。
赵广福转过身，看着正房门上那道厚棉布帘。
“轻的给个警告，头疼脑热三天下不了床，重的直接散堂。仙家拍屁股走人，弟马失去庇护，以前结下的因果全反噬到自己身上。”
赵广福走到江枫对面，拉开另一张木凳坐下。
“隔壁村以前有个同行，立的是黄仙堂。前三年规规矩矩，后来见钱眼开，别人给多少钱他都敢接，还拿邪法去帮人争夺家产。”
“后来呢？”
“第四年冬天，堂口里的黄仙一夜之间全跑光了。他自己从房顶上摔下来，摔断了脊梁骨，现在还瘫在土炕上。”
赵广福陈述得很客观。
江枫听完，面容毫无波动。
他见过比瘫痪惨烈百倍的因果反噬，这算轻的。
“你出马十二年，从没出过岔子？”
“我给自己定了一条死规矩。”
赵广福指了指正房。
“胡三太爷上身看事，我醒过来之后，收了多少钱、办了什么事，他都会让我清清楚楚知道。”
“我行得正，他就不干预我的生活。要是我哪天起了歪心思，他随时可以出面处置我。”
江枫看着赵广福发黑的脸膛，调动相面术观察。
赵广福的命宫虽然被外力压制显得有些驳杂，但财帛宫和疾厄宫很干净。
这说明过去十二年，他确实没贪过一分不该拿的钱。
“你信任他？”
“结了契，就得信。”
赵广福回答得很干脆。
江枫换了一个话题。
“胡三太爷上身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赵广福回想片刻。
“后脖颈会有一股暖流灌进来。走的时候从十个手指尖退出去。干净利落，从来不拖泥带水。”
“没见过他长什么样？”
“没见过，连梦里都没显过形。”
江枫手指轻轻刮着外套的布料。
“仙家位格越高，上身的影响越大？”
赵广福重重点头。
“我只接触过胡三太爷。但我听老一辈说过，要是请动了极高位格的仙家，弟马整个人得经历一次脱胎换骨，办完事至少得躺三天才能缓过劲来。”
赵广福停顿几秒。
“高位格未必是好事，有些存在力量太大，心性又野，普通凡人的肉身根本接不住。轻的烧毁嗓子，重的直接把人逼成疯子。”
江枫脑子里闪过南州老榕树下的方明诚。
幽精的一缕碎息，就能把方明诚的尸身当成提线木偶。
如果是三魂的本体降临，凡人的肉身绝对承受不住。
通玄在书里镇压七魄三百多年，最后落得神智失常的下场。
这世上的高阶存在，对凡人来说全是致命的毒药。
院子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冷风吹过，老柳树枯黄的枝条随风摇晃，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江枫站起身。
“你干了十二年，图什么？”
赵广福看着地上的黄土。
“图个心安，胡三太爷要是能借我的身子积满功德，修成正果，那我这辈子也算做了一件大善事。”
说完，赵广福抬起头，迎上江枫的视线。
“有一件事，我昨天就想问你。”
江枫收起外放的气场。
“你问。”
赵广福站起身，拍掉衣服上的灰尘。
“昨天你坐了一下午，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但我每次给出化解风水的方案，你的眼睛里都能提前透出答案。”
赵广福直视江枫的眼睛。
“你懂的好像远比我多。”
江枫笑了笑。
“略知一二。”
赵广福摇了摇头。
“我虽然是个凡人，但跟仙家待久了，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你身上背着的东西，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重。”
赵广福往前走了一步。
“三天前，胡三太爷上身给人看事。”
赵广福声音放低。
“他走之前，破天荒地给我留了一句话。”
江枫眼神微变。
“什么话？”
赵广福盯着江枫的脸。
“他说，这两天会有一个大有来头的贵客上门，让我务必好生招待，绝不能怠慢。”
赵广福手指点向江枫。
“你就是那个贵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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