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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亮。
顾言睁开眼。身后的沈清依然保持着昨晚的姿势,双手死死环着他的腰。
顾言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换衣服。他没有吵醒沈清。
出门上车,发动那辆破旧的大众高尔夫。
他没有去苏海大学。昨晚对沈清说要去跟进课题数据,那只是一个借口。
国家级项目的军工超算验证流程极度严密,数据也根本不可能在一夜之间跑完。
他只是单纯不想待在那个滨江壹号院的房子里。不想看到沈清醒来后那种小心翼翼又试图粉饰太平的脸。
双手握着方向盘,大众车驶入苏海市的早高峰车流。漫无目的地游荡。
车厢里很安静。
顾言看着挡风玻璃外飞驰的街景,大脑控制不住地开始运转。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沈清生病时拉着他的手不放。
囡囡发烧时两人半夜在医院走廊里的焦急。
每个结婚纪念日沈清推掉所有会议只为陪他吃一顿饭。
这些记忆像刀刻在脑干上。
顾言靠在椅背上。他极其冷静地分析着自己的情绪,得出一个让他感到悲哀的结论。
他对沈清,依然有感情。
人不是机器。三年的全心付出和朝夕相处,那些深爱过的痕迹根本无法强行抹除。
只是现在,这种爱意被极其浓烈的仇恨和恶心死死包裹着。
他越是记得以前的好,得知真相后的屈辱感就越是成倍放大。
右转。
大众车偏离了主干道,驶入一片待规划的工业区辅路。
道路两侧全是高耸的废弃厂房。外墙斑驳,爬满枯死的藤蔓。
没有路灯。阳光被高大的建筑遮挡,整条辅路的光线极为昏暗。
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
顾言脚尖轻点刹车,准备减速。
“吱——!”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陡然撕裂宁静。
一辆黑色依维柯从左侧废弃厂房的盲区里猛冲出来,车头狠狠一甩,直接横在辅路正中央,堵死了去路。
几乎在同一秒,后视镜里强光闪烁。
另一辆黑色依维柯从后方全速逼近,一个急刹,伴随着橡胶烧焦的味道,死死斜插在大众车的车尾。
前后夹击,彻底逼停。
顾言坐在驾驶座上,面无表情。
他没有按喇叭,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右脚踩死刹车,右手顺势将挡位推入驻车挡。
“哗啦!”
两辆依维柯的车门同时被人从里面粗暴推开。
七八名穿着黑色夹克、理着寸头的壮汉跳下车。他们手里拿着生锈的钢管和实木棒球棍,鞋底踩在满是砂石的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群人眼神凶狠,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呈半包围的态势,朝着这辆孤零零的大众高尔夫靠拢。
为首的壮汉走到大众车前,手里的棒球棍重重砸在引擎盖上。
铁皮凹陷。
人群向两边散开。
一双定制的意式皮鞋踩在路面的枯叶上。
徐杰从后面走出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极其张扬的印花衬衫。鼻梁上还固定着那副厚重的医疗夹板,这让他的整张脸看起来十分怪异。
他嘴里叼着半根点燃的香烟,烟雾缭绕中,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透着极度的嚣张。
徐杰走到驾驶座的车窗外,抬起右手,用力拍了两下车窗玻璃。
“滚下来。”徐杰吐出三个字,声音穿透玻璃传进车厢。
顾言坐在原位,眼神幽深。
他看了一眼徐杰,又扫了一眼周围拎着棍棒的混混。
没有任何慌乱。
顾言伸手,拔下车钥匙。
“咔哒。”
车门锁开启。他推开车门,左脚落地,站直身体。
一阵冷硬的秋风穿过废弃工业区,卷起顾言身上那件灰色风衣的下摆。
两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相对而立。
徐杰夹着香烟,上下打量着顾言。
看着顾言那张始终冷静、没有一丝恐惧的脸,徐杰眼底涌动着极度的怨毒与报复的快感。
今天,他要彻底撕碎这张面具。
徐杰突然狞笑出声,走上前,开口便是极其下流的侮辱。
“顾大才子。”徐杰嘴里吐出恶毒的字眼,“你那冰山老婆在床上有多润,你在家里根本不知道吧?可惜你这个天天洗碗的绿毛小乌龟,根本就不配知道!”
这句话直切要害,疯狂暗示他与沈清之间存在着见不得光的奸情。
如果是普通男人听到这种话,面对妻子被当面侮辱,必然会彻底失去理智,直接冲上去拼命。
这也是徐杰想要的结果。
只要顾言动手,他今天带来的人就能光明正大地把这个软饭男废在这里。
顾言没动。他静静地站在车门旁,看着徐杰。
徐杰见顾言不接话,以为他被这种下流的爆料震慑住了,心里的报复快感瞬间膨胀。
他手机里存着绝密照片,但他故意压着不发。
拿证据摊牌太无趣了,玩弄诛心之论,让对方回去亲自盘问,看着对方在怀疑与疯狂中崩溃,才是最顶级的折磨。
“别这么瞪着我。”徐杰吸了一口烟,指着顾言的鼻子,狂妄地叫嚣,“想知道真相?自己滚回那个大别墅里去,亲自去问你老婆!”
“你去问问她,看看她敢不敢对你说一句实话!”
徐杰声音拔高,在空旷的辅路上回荡。
“如果沈清不告诉你真相,如果她连句实话都不敢说,就说明你在她眼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接盘侠!说明她在心底根本没拿你当人看,你只配当条不知情的看门狗!”
话音落下。
周围围拢的混混立刻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
他们用看垃圾一样嘲弄的眼神,死死盯着势单力薄的顾言。手里的钢管在地面上拖拽,不断制造着物理和心理上的双重压迫。
空气陷入死寂。
徐杰盯着顾言的双眼,期待着从那里面看到崩溃与疯狂。
一秒。三秒。五秒。
顾言漆黑的双眸中,什么都没有。
没有波澜,没有屈辱,甚至连愤怒的火星都没有燃起。
在这极度的死寂中,顾言甚至微微扯了一下嘴角。
顾言抬起手,掸了掸灰色风衣袖口的灰尘。
他的视线越过徐杰喷出的烟雾,眼神如同在看一堆无可救药的垃圾。
“故意拿这种查无实据的烂话来激怒我。”顾言终于开口,语气平缓,“想挑拨我和沈清的关系,好让你趁虚而入?”
徐杰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顾言看穿了他的底层逻辑。
顾言往前走了一步。
气场瞬间反压。
“可惜。”顾言居高临下地看着徐杰脸上的夹板,语气轻蔑。
“你这种层级的废物,连被她利用的资格都没有。你想当接盘侠,人家都嫌你脏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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