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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港。

    中环。

    那栋摩天写字楼的顶层。

    周明轩,握着电话,枯坐了半个钟头。

    特区那头,传回来的话,只有四个字。

    “爱莫能助。”

    他惨然一笑。

    他赌错了。

    他以为,赵军,会念着,他这阵子的‘功劳’。

    可赵军,从头到尾,就只把他,当成一把,用过就扔的,刀。

    董事局,要灭他口。

    赵军,见死不救。

    两头,都把他,堵死了。

    “呵……”

    周明轩,扶着桌子,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得跑。

    趁着今晚,还没断气,他得,带上钱,带上护照,从这栋楼里,跑出去。

    他踉跄着,冲到保险柜前,手忙脚乱地,转着密码。

    就在这时。

    办公室那盏,亮着的灯。

    “啪。”

    灭了。

    整层楼,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淡的光。

    周明轩,猛地,僵住了。

    他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衬衫。

    “谁?!”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黑暗里,门口那张真皮沙发的阴影里。

    两个,不知什么时候,就坐在那儿的黑影,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们没说话。

    只有,皮鞋,踩在地毯上,极轻的、一步一步,逼近的声音。

    周明轩,瘫软在保险柜前,牙齿,咯咯地,打着颤。

    他张了张嘴,想喊。

    可那两个黑影,动作,比他快得多。

    黑暗里。

    “噗。”

    一声,极轻的、带着消音的闷响。

    维多利亚港那片璀璨的灯火,在周明轩的瞳孔里,缓缓地,涣散了。

    这个,在两把刀之间,走了一趟钢丝的香港律师。

    这个,曾经,雇着清道夫,想取赵军性命的算计鬼。

    最终,死在了,他一手,引来的,清道夫的,枪口下。

    他算计了所有人。

    到头来,把自己,也算计了,进去。

    翌日。

    香港的报纸,在角落里,登了一则不起眼的消息。

    中环一名知名律师,深夜,死于一起入室劫案。

    凶手,至今,在逃。

    雷战,把这张报纸,放到了赵军的桌上。

    赵军,扫了一眼那则消息,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浓茶。

    “周明轩,死了。”

    雷战低声道。

    “董事局那条,伸进香港的手,也算,断了。”

    “嗯。”

    赵军把那张报纸,随手,翻了过去。

    “一颗,没用了的棋子。”

    他声音平平。

    “收了,也好。”

    这一页,翻过去了。

    那个,缠了赵军许久的香港律师,那条董事局,埋在暗处的线。

    从此,一笔勾销。

    赵军,把目光,重新,投向了大厅中央那台,轰鸣的“破晓”。

    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场。

    第二天,天没亮。

    科学中心,那扇圈死了三个月的合金大门,“哐当”一声,开了。

    门外那二十个荷枪的护卫,撤了。

    门里那一百多号,熬了三个月、眼睛通红的大拿,头一回,踏出了这道门。

    可没人,回家。

    所有人,都涌进了科学中心隔壁,那一排,早就备好的厂房。

    “破晓”,从一台,要变成,一条产线。

    关广德,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分组选配,动态刮研!”

    老钳工嗓门,陡然拔高。

    “这套规矩,老子,全给它,定死了!”

    他从那一百多号人里头,挑出了二十个,手最稳的。

    “看老子的手!”

    关广德蹲在一台,刚从全国零件里配起来的“破晓”跟前。

    那双比千分尺还准的手,捏着刮刀,在轴承座上,极轻、极稳地,刮了一刀。

    薄薄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金属屑,卷了起来。

    “刮一刀,转一圈,看一回指针。”

    他一边刮,一边吼。

    “这点手感,老子,一点一点,喂给你们!”

    二十个徒弟,围着他,一个个,瞪圆了眼,死死地,盯着那把刮刀。

    另一头。

    顾长青,把那套数字控制板的图纸,一张一张,拓印,装订。

    “集成电路,焊在这儿!”

    他扶着眼镜,指挥着控制组。

    “底层那套算法,老子,全写成了规矩!”

    “照着这个,一块板子,一块板子,给老子,焊!”

    “焊出来一块,接上试验台,一测,响应,都得比道尼尔,快百分之十五!”

    “差一丝,返工!”

    方鸿儒,守在材料这头。

    大西北戈壁滩的高纯切片,东北的轴承钢,太原的磁钢……

    一桶一桶,一箱一箱,顺着绿色通道,源源不断地,运了进来。

    “好料!”

    老头捻着那些晶莹的颗粒,那双烧了十年锅炉、满是烫疤的手,稳稳的。

    “洋人卡咱们的料,咱们,自己,管够!”

    半个月后。

    科学中心隔壁那排厂房里。

    第一条“破晓”产线,转起来了。

    全国那张网,接着铺,接着造。

    二齿厂的锥齿,长春的电机,齐齐哈尔的液压件,哈尔滨的铸件……

    一车,一车,运进特区。

    到了厂房里,先按尺寸,分组。

    大的归大的,小的归小的。

    关广德那二十个徒弟,照着夹具,把刮刀的角度、深浅,框得死死的。

    手生的,照着夹具,也能刮个八九不离十。

    剩下最难那一丝半丝,关广德这个八级钳工,亲手,收口。

    一台“破晓”,从一堆零件,到一台能转的机器。

    原先,要关广德,一双手,熬上十天半月。

    如今,二十双手,加一套夹具,加一条产线。

    “咔。”

    扭力扳手,一声轻响。

    一台“破晓”,合龙了。

    “嗡!”

    通电。

    剑杆,左,右,飞快往复。

    雪白的布,平平整整地,淌了出来。

    “稳了!”

    “又一台!”

    厂房里,那帮大拿,扯着嗓子,吼。

    一台。

    两台。

    三台。

    一台台“破晓”,像下饺子一样,从这条产线上,走了下来。

    摆在厂房里,黑压压的,一排,又一排。

    每一台的机座上,都铸着,那两个方方正正的汉字。

    破晓。

    赵军,背着手,站在厂房门口。

    他看着那一排排,刚下线的“破晓”,叼着一根大前门。

    火苗,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三个月前,他一锤,砸开道尼尔的机壳。

    如今,这台机器,不再是,一台。

    是,一条,能源源不断,往外吐机器的,产线。

    与此同时。

    大西北,戈壁滩。

    苏清那身利落的米白色风衣,沾满了黄沙。

    她站在那座,重新轰鸣起来的石化厂里。

    反应釜,从三口,加到了五口。

    一天三班,昼夜不停。

    高纯切片,一桶,一桶,从生产线上,淌了出来。

    “赵军要的料,管够了。”

    苏清,捻起一把晶莹的颗粒,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着光。

    她身边,陈家商会的人,递过来一份,刚到的电报。

    “苏厂长。”

    “特区那头,赵厂长发来的。”

    “说‘破晓’产线,转起来了。”

    “让您,把西北这几家盘活的老厂,接着扩。”

    “切片,不光要供‘破晓’织布。”

    那人顿了顿。

    “还要,多炼,往外,卖。”

    苏清,看着那张电报,嘴角,勾起一抹笑。

    她懂赵军的意思。

    洋人,断咱们的料。

    咱们,不光自己炼够。

    咱们,还要,把料,卖给全世界。

    “扩。”

    苏清,把电报,一收。

    “西北这几口炉子,全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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