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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将至。京城上空没有月亮,伸手不见五指。
百工局东侧的街道上。
孙大帅的第三旅士兵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摸到了偏门附近。
带队的旅长看着紧闭的铁门,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子时正刻。
百工局内部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这是陆启明安排人引爆了一座废弃的火药库,作为制造混乱的信号。
爆炸声在黑夜中传出很远。
守在厂区正面的赵大帅军队听到爆炸声,以为厂区内的工人开始突围。
赵大帅立刻下达了开炮的命令。
数十门野战炮同时开火。
炮弹砸向百工局的高墙,砖石碎裂,火光冲天。
听到炮声,孙大帅的第三旅旅长不再等待,下令士兵用炸药炸开了东侧的偏门,端着枪冲进厂区。
与此同时,吴大帅的军队也赶到了百工局的外围。
他们看到赵大帅在开炮,又看到厂区东侧有大批部队涌入,顿时确信了信件中的内容。
“给我打!绝不能让他们独吞军火!”
吴大帅的军官大声吼道。
吴大帅的军队立刻朝着赵大帅的炮兵阵地以及孙大帅的后方部队开火。
密集的枪声在夜空中骤然响起。
赵大帅的军队遭到侧翼的突然袭击,顿时阵脚大乱。
赵大帅以为是百工局的工人突围出来的援军,下令调转枪口进行还击。
孙大帅冲进厂区的部队,在黑暗中遇到冲过来的赵大帅的士兵,双方一言不发,直接开火对射。
三方军队在百工局内外混战在一起。
黑暗中,士兵们根本分不清谁是友军,谁是敌军。
只要看到晃动的人影,便举枪射击。
机枪喷吐着火舌,炮弹在街道上爆炸,将周围的民房炸毁。
军阀部队平日里缺乏严格的训练,一旦陷入夜间混战,军纪瞬间崩溃。
各级军官无法控制手下的士兵,整个百工局周边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而在厂区地下的排污管道中。
陆启明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提着一盏煤油灯,照亮脚下潮湿的路面。
几万名工人排成四列,安静而有序地向前行走。
没有人说话,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在管道内回荡。
头顶上方,不断传来沉闷的爆炸声与密集的枪声。
泥土与灰尘从管道顶部簌簌落下。
工人们知道,那是军阀们在为了那些被遗弃的空壳机器互相残杀。
他们没有回头。
他们背负着最核心的图纸与零件,向着城外的自由与希望迈进。
三个时辰后。
陆启明带领着队伍走出了地下暗道。
出口位于京城西直门外十几里的一处荒地。
此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陆启明站在高坡上,回望京城的方向。
京城上空浓烟滚滚,枪炮声依然没有停歇。
三位督军的部队在百工局的废墟上死磕,伤亡惨重,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那些曾经耀武扬威的军阀,在贪婪与猜忌的驱使下,自己将自己推向了毁灭。
“陆队长,队伍已经全部安全出城。”
一名工人走到陆启明身边汇报。
陆启明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不要休息。全速向西,进入太行山脉。”
队伍继续向前行进。这支由工人学生组成的庞大队伍,虽然衣衫褴褛,但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坚定。
落雁镇。
清晨的微风吹散了院子里的落叶。
柳三眠推开房门,走到水井旁。
他拿起木桶,打上清水,洗净双手与脸颊。
他走到院子里的老枣树下,在一张石凳上坐下。
远处京城方向传来的炮声已经变得十分微弱,但依然能够听见。
柳三眠清楚,那三支军队在经历了这一夜的混战后,实力必然大损。
军阀之间脆弱的结盟彻底破裂。
他们会在京城内继续为了残破的地盘争斗,直到耗尽最后一丝力量。
而陆启明带领的那支新军,将在太行山的深处扎根。
他们拥有制造先进火器的技术,拥有不受金钱腐蚀的信念。
假以时日,他们必将走出大山,用真正的规矩,扫平这天下所有的军阀。
柳三眠站起身,按照他历来的行事做派,此刻应当推开院门,沿着官道向南或向北。
去寻一处未被战火波及的偏远州府,继续过隐居度日的生活。
长生者的千年岁月,皆是这般度过。
冷眼旁观王旗变换,不染半分红尘因果。
他的手停在原处,未曾提起皮包。
他走到窗前,推开破旧的木窗。
北方的天空透着不祥的暗红色。
陆启明带着几万名工匠与学生退入了雁绝大山。
他们带走了机床,带走了图纸,带走了满腔的愤怒。
柳三眠深知,愤怒能够摧毁旧有的事物。
但单凭愤怒,建立不起一个长治久安的新世道。
千年以来,天下大势分合交替。
皇帝换了姓氏,权臣换了面孔,底下的百姓依旧被压迫剥削。
他曾在乾极殿上立下军政分权的规矩,最终被贪婪的军阀与皇权联手撕毁。
旧的规矩既然无用,便应当彻底砸碎这皇权与军阀并存的天下。
建立一个天下为公,还权于民的共和之世。
他要亲手将这颗火种,塑造成能够烧尽天下沉疴的烈焰。
推动这停滞不前的历史车轮,走向真正的共和。
离开落雁镇,柳三眠顺着陆启明等人撤退的路线向西进发。
几万人的队伍在泥土路上留下了深深的车辙与凌乱的脚印。
沿途散落着一些被遗弃的破旧衣物与损坏的推车部件。
柳三眠步履沉稳。
他未施展耗费真气的轻功,只是凭借着远超常人的体气,日夜兼程。
三日后,他进入了雁绝山脉的边界。
群山连绵,树木葱郁。
山路崎岖陡峭,怪石拦路。
山林间弥漫着一层经年不散的雾气。
在翻过两座山头后,柳三眠在一处开阔的山谷外停下脚步。
山谷入口处,用粗大的原木搭建了简易的拒马与岗哨。
几名身穿粗布工装,手持新式连发步铳的青年正神色紧张地来回巡视。
柳三眠从树林中走出,顺着山道向岗哨走去。
巡视的青年听到脚步声,立刻举起步铳,枪口对准柳三眠的方向。
“什么人!站住!”
一名青年大声呵斥,手指扣在扳机上。
柳三眠停下脚步,双手垂在身侧,神色平淡。
“劳烦通报陆启明,便说落雁镇的故人来访。”
柳三眠声音清朗,穿透山间的雾气,清晰地传入那几名青年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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