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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启明听闻,眉头紧锁,陷入沉思。“先生的意思是,让我们主动让出百工局?”
“不错。”
柳三眠语气平淡。
“死守一座厂房,保不住工匠的性命。你们需要的是人,不是冰冷的砖墙。只要人在,机床可以再造,枪支可以再产。若人死了,那便什么都没了。”
陆启明双手放在膝盖上,身躯前倾。
“请先生赐教,我们该如何让出百工局,又能全身而退?”
柳三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赵大帅围城,孙大帅与吴大帅旁观。你今夜回城,派两名口齿伶俐的工友,避开赵大帅的封锁线,分别前往孙大帅与吴大帅的驻地。”
柳三眠声音低沉,将计谋娓娓道来。
“派去见孙大帅的人,带上你的亲笔信。信中说明,赵大帅私下派人向你们许诺,只要你们交出机床与图纸,赵大帅便会收编你们,给你们发放军饷。”
“你们深知赵大帅为人狡诈,不敢信任。你们仰慕孙大帅的威名,愿意在明日子时,打开百工局东侧的偏门,将百工局内最核心的十台新式车床与数千支步铳,全数献给孙大帅。”
陆启明听得全神贯注,将每一个字记在心里。
“派去见吴大帅的人,同样带上一封信。信中说明,赵大帅与孙大帅已经暗中达成协议,明日子时一同瓜分百工局的军火,将吴大帅排除在外。”
“你提醒吴大帅早做防备。”
柳三眠放下茶杯,目光中透出一种看透人心的淡漠。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三个圆圈,代表三方军阀。
“在黑夜之中,三支互不统属,互相猜忌的军队碰到一起,为了抢夺军火,稍有摩擦,便会引发全面的交火。”
陆启明双眼睁大,呼吸变得急促。
他终于明白了柳三眠的谋划。
这不仅仅是脱身之计,更是借力打力,让三路大军在互相猜疑中自相残杀。
“那我们该如何脱身?”陆启明问道。
“你立刻赶回百工局。组织工友,将那些笨重的旧机器与空木箱堆放在厂区的正中央。将真正核心的图纸,精密零件以及部分弹药,分批打包。”
柳三眠指明了退路。
“明日子时,当三方军队在厂区外围交火时,你带领几万名工友,顺着之前的那条地下排污管道,撤出京城。”
“地下管道虽然宽敞,但容纳数万人同时撤离,需要严密的组织与纪律。不可发生踩踏与拥挤。”
“撤出城外后,不要停留,立刻向西行进。进入太行山脉的深处。”
柳三眠看着陆启明。
“山脉深处地形复杂,大军无法展开。你们带着图纸与零件,在那里安营扎寨,重新建立兵工厂,训练你们自己的队伍。”
“直到你们拥有了足以抗衡这些军阀的力量,再出山平定这天下。”
陆启明听完这番谋划,心中豁然开朗。
这不仅是一条生路,更是一条建立新秩序的长远之道。
他站起身,后退两步,对着柳三眠深深鞠了一躬,久久未曾直起身。
“先生之恩,如同再造。晚辈定将这几万名工友安全带出京城。”
“去吧。时辰紧迫,路上多加小心。”
柳三眠抬了抬手。
陆启明戴上草帽,转身走出正房。
他拉开院门,快步消失在落雁镇的夜色中。
柳三眠坐在方桌旁。
他没有提供任何武器,也没有亲自去杀任何一个敌军将领。
他只是看透了那些军阀心中的贪婪与多疑。
将一个诱饵抛出,那些手握重兵的凡人,便会按照他预设的轨迹,走向互相毁灭的深渊。
次日。
京城内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赵大帅的军队在百工局西厂区外围构建了严密的炮兵阵地。
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厂区的高墙。
士兵们正在挖掘战壕,准备在子时发动总攻。
城东。
孙大帅的指挥部内。
孙大帅穿着一身定制的呢绒军服,手里拿着陆启明派人送来的那封密信。
他面容肥胖,眼中透着精明。
“大帅,这信里的内容可信吗?那帮穷工人真愿意把十台新式车床献给咱们?”
一名参谋长站在一旁,提出疑问。
孙大帅将密信拍在桌子上。
“那帮工人被赵老鬼围得水泄不通,除了投靠我,他们还有别的活路吗?”
孙大帅冷笑一声。
“赵老鬼想独吞百工局,没那么容易。传我的命令,让第三旅在今夜亥时集合,悄悄向百工局东侧移动。”
“子时一到,只要偏门打开,立刻冲进去抢收车床。若是遇到赵老鬼的人阻拦,不用请示,直接开枪!”
城北。吴大帅的营帐中。
吴大帅身材干瘦,留着一撮山羊胡。
他看着手中的信件,勃然大怒。
“好你个赵老鬼,孙胖子!你们两个暗中勾结,想把老子甩在一边!”
吴大帅将信件撕得粉碎。
“大帅息怒。这信是百工局里的人送出来的,或许是挑拨离间之计。”
副官劝解。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那百工局里的军火,足够装备两个师。若是让他们两人瓜分了,老子以后在这京城里还有立足之地吗?”
吴大帅拔出腰间的手枪。
“传令全军!今夜向百工局方向靠拢。若是赵老鬼和孙胖子真的背着我分赃,老子就跟他们拼了!”
三方军阀,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在夜幕的掩护下,调动着兵马。
百工局西厂区内部。
陆启明彻夜未眠。他指挥着工人们进行撤退的准备工作。
几万名工人被分成十个大队,每个大队选出稳重的工人担任队长。
那些沉重的机床外壳被留在原地,核心的传动轴、图纸、以及轻便的武器弹药被装入麻袋。
女工与年迈的工匠被安排在队伍的最前方,青壮年工人垫后。
地下暗道的入口已经被清理干净,入口处点燃了几十盏煤油灯,照亮了宽阔的地下管道。
亥时末。
厂区内一片寂静,所有的车间都关闭了灯光。
工人们安静地坐在地上,等待着最后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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